《焚焱曲》郁紫蓝

7、第二章 相见

　　天尊看到月焚已经不受魔性的控制，料想这世上恐怕也就只有天神月焱才能够制的住他了，继而下旨，传了天神过来。

　　“尊上。”月焱淡淡地躬身作揖道。

　　摆摆手，天尊心里已经有些七上八下，现在看来这月焚就是月焱的劫了，只是他和月焚都没想到，自以为是地想帮助人家，却被反将一军，成了这害群之马。

　　“快去看着月焚，他受了魔性的困扰，就怕时候晚了，入了这魔，称了他人之心。”天尊的担忧不无道理，月焚法力高强，如果硬要说天界第一神将是谁，恐怕只有他和那个人才知道，那就是月焚！

　　冥神月焚，在三界只道是月焱才是那天界第一神将，也一直被魔界所忌惮。孰不知，月焚才是真正的无人能敌，拥有的神力足以动摇三界根本，天份甚高的他为何没有成为第一，却屈居于第二，怕是他的性格使然。而魔界诸魔一直以月焱为攻击对象，却忘了月焚，只有嗜无，早就看穿孰是这三界最强者，意欲控制，以便征服三界，让天界俯首称臣。嗜无一直在寻找机会，从魔天镜一事中，他就知道，月焚早已被植入了心魔，只是没想到，自己会成月焚入魔的引导者，甚是后悔。

　　“尊上，月焚他为何……”欲言又止，月焚虽然平日里行为乖张无礼，但还心存良善，没有成为无恶不作之人，故尚未被剥夺神籍，打入六道，直到那一日，月焚居然擅作主张，硬生生打破了欲界的六道轮回，导致恶鬼、怨灵逍遥法外，造成怨气冲天、生灵涂炭，生成了集怨而生的众凶兽。他才惊觉月焚这是在自寻死路，抓他的过程出奇的平静。他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切，甘愿束手就擒，直到被天尊囚入龙琊山亦无所反应，平淡地接受一切，为何今日会突然魔性大发。

　　深深地看了一眼月焱，天尊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难道说他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恐怕月焚也不答应。罢了，他们之间的事就让他们自个儿解决，三界能否度过此劫，就看造化了。他，天尊，虚名而已。

　　龙琊山，一派仙雾缭绕。这里其实是个修炼的绝佳之地。把月焚关在此处，一是对其惩罚，其二则是不想让魔界嗜无找到，月焚是个人才，他谓之天界，一臂也。

　　“月焚。”声音有些飘渺，像从风中传来似的。但是这微弱的声音却让月焱为之一震。多久了……多久没有再听到他叫他的名字了……几千年还是几万年？记不清了……他颓然地坐在地上，刚刚为了摆脱魔性的困扰，他着实费了一番劲，他不能……不能成了月焱的劫。单手撑地的他疲惫不堪，看到隐隐走来的人影，逆着光，他举起另一只手遮住双眸，努力适应那银色铠甲在晨光中折射出的逆光。

　　月焚变了！是什么时候起，他变得如此邪魅迫人？发丝凌乱不堪、随意披散着，没有丝带的禁锢，黑发在风中纠缠，紫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古铜色的肌肤和深深的锁骨，眼睛被一只修长洁白的手遮住了，挺立的鼻梁下是勾着淡笑的苍白双唇。可这笑，即使虚弱，却透着一股嗜血的味道。月焱不喜欢月焚的笑，不知为何月焚笑得越开心他心里就越发的不舒服，他总觉得月焚笑得比哭都难看。

　　移开手背，微微睁开双眸，那站在晨光中的银铠白发的伟岸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他以前意欲保护的人。以后……怕是会害了他吧！

　　唇边笑意不变，苍白无力的嘴角硬是挤出一抹嘲讽，“你怎么来了？”自从那一日，他毫无反抗的束手就擒时，他就在等待这再次相见之日，只可惜啊……明白的太迟了。先前本想说的话，现在都哽在喉咙处说不出来，还能说什么呢？是他的错啊！

　　“天尊让我来见你。”眉头微蹙，对他的笑甚是反感。

　　“呵……真是冷淡，好歹是兄弟！天尊让你来见我，你就来见我，天尊不说，你是不是就不会想到我？”就连婉转一点的口气都不会，他这个哥哥真是直白，直白的伤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月焱双手负于身后，白发衬的那紫眸越发幽深、神秘，高挺的鼻梁下拥有的是一对紧抿的双唇。皮肤白皙异常，发丝在微风中洋溢，容貌清俊非常，可惜神情过于冷淡，倒显得多情不足，寡情有余。

　　他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因为我喜欢啊。”他无所谓地淡然道。“我喜欢看他们痛苦、怨恨的表情，很生动……”忍不住看了月焱一眼，继续道：“我更喜欢看他们跪在地上求我的样子，真是让人觉得痛快！”

　　他的眉头蹙的更深、更紧了，或许是对他太失望了，会吗？他在期望什么？期望他对他还有那么一点在意？

　　“你做这些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敢苟同，简直人神共愤。

　　“那你以为我是以什么理由在做这些事？”他反问月焱，口气隐含嘲弄。只是双眸的晦暗不明背叛了他。

　　“其实，更大的原因是因为我讨厌神这个身份，恨世人加诸在我身上的枷锁，凭什么神就该享受欲界众生的膜拜？！凭什么他们可以主宰别人的一切？！又凭什么，我们就该负担起他们给我们的期望？！一遇到事，就求神拜佛，可知神也是有烦恼的，凭什么他们认为神就该无所不能？！”他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发泄着自己的不满，不管是不是有理。

　　欲界拥有七情六欲，所以他们可以受尽万般磨难、可以富贵荣华，可这过程随时都可能被改变，不管是之后的苦尽甘来亦或是造化弄人，结局只证明他们只是天界手中的一枚可以被摆布的棋子！作弄人的永远是天！所谓的掌握命运，不过尔尔。

　　“你既然对神有诸多不满，又何苦为神，让自己如此难受！”质问的口气朝他袭来，他不由得苦笑。

　　何苦为神？他真的忘了吗？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会去当劳什子冥神，只因为有他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归属、他的家，只是当这个给他家的人消失了、不见了，所谓的家也就可有可无，只剩空壳罢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月焚，只是缓缓说道：“我以前去过一个地方，那里的人每逢十五就要拜海神，听说这样可以消灾避难，出海的渔夫也就会平安归来，跟家人齐聚一堂，相亲相爱……直到有一天，海风带来了大浪，卷走了海上的船只，渔夫们无一幸免，全都葬身海底。可是他们并没有怪海神不保佑他们，只怨天意弄人……”月焚顿住，继而诡异地看着他“你说，我把欲界搞的如此生灵涂炭，他们最后恨的会是谁？”

　　恨的人是谁？是你，还是我？

　　“你恨我。”月焱沉思片刻后对上月焚的眼睛说道。月焚的故事是让他明白，他不是对神不满，是对他，月焚对他不满。可是，为什么？

　　“是的，我……恨你。”他声音喑哑。孰不知，他是多么艰难才吐出恨这个字的。他不恨他，真的不恨，他恨的是自己。我很遗憾，也很后悔，为你……也为我……

　　“我真很讨厌你的面无表情，成为天神的你，我更加讨厌，甚至厌恶！他们把你当作神的表率，嗤——”月份不以为意，做尽对月焱的刻意侮辱“你说，连血亲兄弟都可以遗忘的人配成天界表率嘛？！”

　　月焱听到这话依旧满脸冰霜、面无表情道：“我没忘。”

　　“不！你忘了！你成为神的那一天就忘了你对我的承诺！”月焚激动的话语中夹杂着委屈。

　　”你说过，会对我不离不弃；你也说过，会照顾我一生一世；你更说过，会永远和我在一起——”月焚大声朝着月焱陈述那些前尘往事。“……可是你全忘了。”最后的话轻的像是清风吹拂而过。

　　“你就连听到我说恨你都是那副死表情，听我说我们的过去都面不改色，我真想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你动容？替我打碎你那让人感觉糟透了的冰山脸！”月焚怒极反笑。天神，这就是所谓的天神！

　　“我没想到，你积怨如此深……”仿佛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语，“但你为了以泄心头之恨，为了你的一己私欲，把欲界搅得如此天翻地覆，你至天界颜面于何处？！”月焱清冷依旧，吐出的话却越发冷冽异常。

　　“原来在你眼里天界的颜面是如此重要，我很抱歉，我真是个十恶不赦之人……”这不就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实吗？为什么听到他的话心依然会痛、依然会觉得窒息。

　　原来……原来自己真的是一个傻子，他是冥神，看尽世间百态，却依然看不破自己的感情……

　　“我不管你是有多么恨我，你既以造成如此严重后果，就该接受惩罚。你在此好好反省，切莫再为了不该有的失了平常心，被心魔所控制，酿成更大的祸端！你……好自为之。”说完后月焱头也不回地迎着晨光走出山洞，他不想再回头看月焚那双的眼睛，里面有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大步离去的身形渐渐随着仙雾隐去，愈来愈淡，直至完全消失。

　　外面的天空依然晴朗，可洞内被封印禁锢的月焚却愈发的倍觉苍凉。

　　“这究竟是你的劫，还是我的……”望着消失的身影喃喃自语。猜不透也想不通，绝望和彷徨衍生的荆棘紧紧束缚着他，不停地缠绕，让他透不过起来。

　　几欲泪下，却抑不住苦笑，笑中隐含着泪，泪，满含苦涩滋味。

　　是你？是我？到底是谁在操纵着我们？

　　如此痛苦。

作者有话说

　　。。。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