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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 肆虐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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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位于这个岛东南角的海边,破落的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
这里已经荒芜很久了。
千疮百孔的阿斯顿马丁跑车孤零零横置在海潮涌动的卵石上,正对着孤零零在海边的一处屋子。
更好的形容词来说,该是所谓的破屋子。
蔚思悠拖着半死不活的妖帝沉重的身体进到这个屋子里,面对昏暗简陋的木屋,顿时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莫名其妙地被卷进了□□追杀,莫名其妙的,成了狼狈的逃命者,更加莫名其妙的,是,这个被称为东南亚□□皇帝的男人,此时,如同一只待宰羔羊,无声无息的任她处置。
人生的奇遇,真的是不可想象。
芮天歌带她来到这里后,再次无声。
有时候她怀疑,这个家伙到底在琢磨什么,还是真的没有多少记忆?
总是出现的及时,却又消失的莫名。
现在,外面的天色,已经暗沉,后面的追杀者,虽然没有追上来,可是,她既不知道这些人来自何方,也不知道,妖帝身边,谁可以相信。
她一点也不了解这个男人,也没有可以联系他身边人的方式。
丢下他?职业道德和性格习惯,都不同意,不丢下他,又该如何?
触手的,是冰冷的肌肤,那晶白的脸,透出病态的雪白来。
“悠悠,你快走,快走!”记忆里的一种呼唤突兀地出现在脑海里。
熊熊烈火后,是对于放手后的后悔和之后每一个日夜的追悔莫及。
这条生命,她无法再允许自己放开,尽管,他也许是个恶魔。
□□的人,能是好人么?
看他杀人的样子,恶魔,也许真的是最好的称呼。
可是,她还真不能够袖手旁观。
艰难地将妖帝沉重的身躯拖上屋子里唯一的小木床,还好,这里居然有被子。
屋子里很简陋,但是基本生活用品还是很齐全的。
搭了脉,测了心跳,看看瞳孔,一切基础反射都很好,病理反射也没有,没有内出血,没有脑伤,奇怪的家伙,为何却突然没有了神智呢?
“雅先生,雅先生?”蔚思悠拍打着那冰冷的脸,这张脸在除去冷森森的墨镜后显露出来的苍白,完全与平时那种张扬森冷的感觉大相径庭。
好半天,到底那双紧闭的眼上长长的睫毛抖动了几下,好像有苏醒的迹象。
蔚思悠刚刚想喘口气,对方的眼在颤动了几下后猛然挣了开来。
赫然,是一双血丝满布赤红着的眼!
仿佛一头暗夜里的嗜血野狼,孤零零闪着绿芒的眼里,透出冷酷而赫然的野性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妖帝猛地翻起身,伸手将她扑倒在地,一只手,狠狠扼上了她的脖子!
蔚思悠本能地掰,无奈此时的妖帝如同发狂的猛兽,那手力大无穷,根本无法掰开。
情急之下,她伸出脚去踹,却被颀长壮硕的妖帝狠狠压住了腿,顺势另一只手嘶啦一声扯上她的衣衫,将薄薄的T恤扯了开去。
这一惊非同小可,蔚思悠开始拼命挣扎起来,可是无论她如何挣扎,在这个突然发狂的妖帝面前,无疑如同蝼蚁撼树。
她眼前近在咫尺的脸,冰冷邪佞,仿佛魑魅一般,那邪恶的眼碧幽幽狰狞而冷血,毫无生气。
暗黑的血,还残留在他惨白的脸上,泛着黑红,那一刹那,黑夜已经笼罩世界,这屋子,真如地狱,面前之人,真如修罗恶鬼。
妖帝妖帝,这才是他的真面目么?
死亡的阴影和羞辱的痛苦像两把钢刀,扎进蔚思悠的心中,她开始无力挣扎,缺氧使脑子混沌起来。
言培言培,生命结束的那一刹那,你是否也和现在一样无限留恋?
妖帝突然低下头,恶狠狠一口咬在她裸露的雪白的肩头上,剧烈的疼痛骤然深入,她尖锐的痛呼,两脚本能的乱踢乱蹬起来,这房间突然被这种尖刻的痛呼划破了一室的诡异安静!
脖子上一松,“啊!”随即,妖帝一声骤然而来的凄厉的惨叫,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孤独绝望的嘶嚎。
紧接着,蔚思悠身上的压力也一松,顿时感到生的气息一波波涌向咽喉和全身,她终于得到解脱。
身边传来更加凄厉的嚎叫,伴随着一波又一波痛苦的呻吟,引得她捂着脖子看过去。
妖帝卷曲起修长的身体,抽搐着,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发出极其痛苦的呻吟,夹杂着不甘心的嘶吼:“放开我,放开我,不,不要,不要,求求你,放开我!”
他整个本来高大的身躯几乎卷成一团,打着滚,挣扎着要站起来,又再次摔倒,哗啦啦满屋子乱撞,顿时一片狼藉。
蔚思悠先是余悸未了,刚刚那几乎杀了她的变故吓坏了她,可是,此情此景,这个刚刚杀人的野兽突然仿佛在经历一种非人的折磨,那种痛苦的惨叫,一声声剐着她的心。
这到底怎么回事?
‘天歌,芮天歌,你在的话应一声,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不知是否错觉,蔚思悠感觉芮天歌此时的语气无比无措,还有震惊。完全没有了刚刚的机灵。
“该死!”她低声诅咒了下,大着胆子凑近打滚的妖帝,呼唤:“雅先生,你,你还好么?”
妖帝猛然抬头,在黑夜里,那双碧玉般的眼格外明显,但是,却已经没有刚刚那种肆虐的残酷,却透出一种极力的挣扎绝望。
“滚,你滚开!”妖帝似乎在努力控制着什么,从牙缝里蹦出话来:“滚,听到没!”
蔚思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确实很想一走了之。
身后传来隐忍又痛苦的呻吟,妖帝试图压制住呻吟,可是,显然这种痛苦非常强烈,这个看上去无比孤寂又强悍的家伙也无法忍耐住。
“无论至于何处,遇男或女,贵人及奴婢,我之唯一目的,为病家谋
幸福,并检点吾身,不作各种害人及恶劣行为,尤不作□□之事。凡我所
见所闻,无论有无业务关系,我认为应守秘密者,我愿保守秘密。尚使我
严守上述誓言时,请求神抵让我生命与医术能得无上光荣,我苟违誓,天
地鬼神实共亟之。”
“我将要凭我的良心和尊严从事医业;病人的健康应为我的首要的顾念:
我将要尽可能地维护人的生命,自从受胎时起。”
记得当年,读希波克拉底誓言和日内瓦宣言时导师脸上神圣的虔诚,将整个宣誓的气氛带上一种震撼心灵的凝重。
在日后的点点滴滴中,每一次恐惧和退缩于磨难的时刻,她有时候,就会想起,那一日的深沉和郑重。
她不是圣人,可是,她终究战胜了心里那点恐惧,最终,那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走近妖帝,她蹲下来,扶住了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家伙,换来对方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这个女人,滚,听到没有!”
几乎打着颤的音色令这本来极具气势的话没有了威胁力,蔚思悠从他身后架住他的胳膊提溜起来,往一边的床走:“你省些力气吧,如果你没有事,我会走,但是,现在,我不会丢下你走的!”
妖帝喘着粗气,在黑夜里涨红了雪白的脸,脖子处青筋裸露,显然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猛的抓住了蔚思悠的胳膊厉喝:“你找死么?刚刚没受够?收起你的廉价同情心,愚蠢的女人,滚!”
蔚思悠倒吸了口冷气,那胳膊被抓得生疼,可是,她可以感受到那抓着她的手颤抖得厉害。
“我是医生,放任这样的你我做不到?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比你在这里没意义的嚎叫要有用的多!”
妖帝深深吸了一口气,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疲累:“绑起来,把我绑起来就好!”
蔚思悠打量了四周,在角落里找到一团麻绳:“你真要绑?”
“废话,不想死快做!”
被嚎的一哆嗦,蔚思悠抖着手开始绕着妖帝身体转,然后,绕向床头木桩子。
“绑紧了,不然没用!”妖帝低哑着喘着粗气,一身的汗贴着他轩昂的身姿,如同野狼一样,健硕却又危险。
很快,那再次出现的强烈挣扎仿佛地狱的狰狞,开始拼命的反复的摩擦挣扎,那粗粗的麻绳在人类的躯体上磨出一道道的血痕,可是,却依然无法阻止那种发狂。
蔚思悠看着心悸,这个黑暗的屋子里,只有窗边的极浅极浅的月色和昏黄的远处的灯塔,将一种阴暗和孤独的感觉,笼罩在这个孤独的小屋里。
一个□□老大,却在此时,仿佛体内驻扎了一头精怪,挣扎着,疯狂着,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小屋子里,徒劳挣扎。
这是一种怎样的奇怪情形?
好半响,那种挣扎开始缓和,渐渐平息。
妖帝整个人松弛下来,健硕的胸膛开始剧烈的喘息,好像用尽了所有力气一样,浑身湿淋淋的。
“雅先生,你好点了么?”有些束手无策的蔚思悠目睹着这一幕,从挣扎到平复,似乎用尽了眼前这个男人所有的力气,这样子的妖帝,已经完全没有了强势,只有莫名的脆弱。
她轻轻走近平躺着好像没有力气的妖帝,轻声问:“你好点了么?需要我帮什么忙么?”
“别走!”妖帝低沉沙哑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完全没有了力量,一把拉住了她,紧闭着眼也不知道是否清醒,只是尽力地弓起身,仿佛汲取温暖的小兽,哆哆嗦嗦地反复呓语:“别走,别走,求你,别丢下我!”
婴孩最初在母亲子宫里的,就是这样弓形的姿势,心理学上,那是人类最本能的自我寻求保护的姿势,这样高大的身躯,突然表现出这样的无助,真令人意外。
老天也许真的是很公平,一种残忍的公平,东方雅杀人如麻,强势如狼,可是,却也在此刻,会变得看起来那么的无助,如同婴孩般无助。
也许她真是一个没有原则的人,也许,她在这个黄昏里,被什么东西触动过心灵。
不论如何,这个人,有恶,终究,也有善的一面的吧。
蔚思悠突然叹了一口气,她伸手抚了抚妖帝湿淋淋的头,这样子的男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雅先生,我给你弄些水擦一下身子,你这样会冻出病来的。”
妖帝的意识似乎没有清醒,只一味的低吟,带着哀求,絮絮哀伤:“别走,求你别走!”
屋外的夜色,凉淡如水,有一抹微风,夹杂着徐徐热意,吹进这个小小的木屋子。
蔚思悠纤细的身影默默忙碌,将妖帝身子擦干,没有可以换的衣衫,自己的,也是破烂不堪,这样狼狈,还真是第一次。
妖帝似乎没有再犯狂,可是,也没有清醒过来的样子,只是迷迷糊糊的,反复呓语,身子发颤。
蔚思悠找来一个薄薄的毯子,这里的夜,不冷,盖着足够了,只是不大,只好把自己和对方一起卷起来。
一开始,她还担忧这家伙再次发狂,可是,折腾够了的妖帝似乎很快陷入沉睡,而她,一晚上连打带吓,那也折腾够了,在一种不甘心的疲惫中,也陷入睡梦之中。
只是这一晚,她第一次,没有梦到言培,没有再做那个火热的,灼烧这自己的噩梦。
也许,她真的是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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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在苦难里挣扎,只有寻找到彼岸,才是心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