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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苍天果真待我不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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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尘很早就听过散魂台的传闻,那时他刚拜入苏潭舟门下不久,对这样一个久负盛名的大宗门处处都好奇得很,干净的卧房,素简却不失风味的吃食,群山环绕,灵气馥郁的亭台群落,对从小出生在破落寒鸦镇的李墨尘来说,这一切就像一副徐徐展开的色彩绚烂堂皇的画卷。
苏潭舟忙于其他事务,李墨尘无事可做,照常好奇的在昆仑云门闲逛起来,就这样一路走到了威严肃穆的散魂台。
那时散魂台和他处刑那日远远不同,李墨尘处刑那日,整个修真界加上十二宗门的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吊着还能走动的无不来观刑,可那日的散魂台上只有昆仑云门的门主,长老之流,周围观刑的弟子也不多。
尽管这样,整个散魂台带来的威压也还是让人心口一紧,唤起来自本能的恐惧。
李墨尘拉住一个人问“师兄,这是什么地方呀?”
被拉住的弟子不耐烦的打量了李墨尘一番后下巴一扬点点远处说“散魂台啊,你不识字?”
远处一块石碑上刻着力道劲厚的散魂台三个大字,李墨尘没上过学堂,被这么一说窘迫的挠挠头说“啊......我没上过学堂,也才进师门不久,还请师兄指教。”
这个弟子再如何不耐烦也不喜欢同师弟计较,面色有所缓和道“师弟,你以后还是少来这种地方。”他一指散魂台中央那个素衣散发的修者说“只有最罪无可赦的人才会被如此处置,这人马上就要被挫骨扬魂,灰飞烟灭了。”
挫骨扬魂,灰飞烟灭?
李墨尘顺着这个师兄手指方向,看向散魂台中央,那人浑身若无骨的跪坐中央,头好像有千斤似的重重垂下,不知为何李墨尘觉得那人十分熟悉,却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是谁。
“他是谁?”李墨尘疑惑的开口。
这一句无人答他,身边那个陌生师兄已然不见。
随着散魂台层层法阵的盘旋,那个戴罪之人偏过头,视线准确的一眼锁向李墨尘,那是一张俊朗非凡却暴戾沉郁的脸庞,在繁乱的法阵和他垂落的黑发之间,是一张让李墨尘哑然失声的脸庞。
“苏潭舟!!”
他怕极了,拼劲全力的嘶吼,捶打结界,却什么都改变不了,法阵光芒大作,一瞬间天地渺渺化作碎雪飘零。
“李墨尘......”
谁?
“李墨尘!”
谁竟敢直呼本尊姓名,好大的胆子。
“李墨尘!!”
李墨尘是被一巴掌抽醒的,抽他的人显然是已经等得耐心全无,才出此下策。看李墨尘还不睁眼,他啧了一声又起一掌。
谁料李墨尘反应极快,在还未睁眼之时凭着风声就先一把抓住那个即将落下的手,随后睁开如墨染般溢出阴沉的双眸。
李墨尘本就起床气重,以这种方式被唤醒,还做了那么心惊荒唐的梦,他的怒气已经到达了临界,他位居万尊之主,他倒要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敢用这种方式扰他,还......
李墨尘还没想完,看到眼前人愣在了原地,眼前人面庞如朗朗星月,身着昆仑云门弟子的水青色服饰,腰间佩翠竹雕花的短剑鞘,长发高束别着一枚玉冠。
日光透过窗棂洒落,把来人的面目衬的更加如影如幻,一时间李墨尘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被他抓住的是蹙眉看他的魏晨渊。
李墨尘看清后如被雷击中一般猛地起身,谨慎的观察着魏晨渊,那边在魏晨渊眼里,李墨尘则是一瞬间跳起来一样,给他吓了一跳,抽手更加不满道“你作甚!”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张脸,这个人,李墨尘已经近百年未见了。
魏晨渊是苏潭舟座下弟子,也是李墨尘的师兄,虽然和李墨尘年龄不相上下,但他平日很喜欢摆出一副装腔作势的师兄做派,这么多年来两人一向不睦。
但是这个师兄,早在他当年屠戮天下的时候被一刀了结,又怎么会活生生的站在这?
“你以为我想来?”魏晨渊发出一声冷哼道“师尊让我喊你去测灵根。”
“师尊测......”李墨尘哑然,他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魏晨渊战死那年已是青年模样,眼前这个明显是个跋扈的少年人。他想着打量起来,那股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他既不在散魂台,也不在他一手创立的日月罗刹门,这是无论过了几百年,都无法让他忘怀的,一切开始的地方。
是他被苏潭舟从寒鸦镇带回到昆仑云门后的第一间卧房。
“师尊也是你叫的?他还没收你,李墨尘你别想的太美。”魏晨渊本就不爽李墨尘,前两日要不是李墨尘灵力暴动伤了人,师尊怕是要当场收他当弟子了,他从在寒鸦镇见到李墨尘就由衷的不喜欢,话语中的酸气就更盛一分。
李墨尘来不及理他,赶忙下床抓了面铜镜来,看到镜中人的一瞬间他双眼再也掩不住惊愕。
镜中少年人肤色白皙红润,剑眉下是墨润般的含情目,少年因长期生活不善,身形还是有些孱弱纤细,这哪还是日月罗刹门那位凛若冰霜,俾睨天下的尊主呢。
李墨尘哑然失笑,看来老天也知他此身被辜负良久,任他翻过身来一个个的追魂索命,任他疯魔后还能再获新生。
他想痛哭,更想狂笑,上一世的种种仿若昨日,那些深切的爱恨,仿佛一把嵌入内心的沉重的枷锁,被带到了这个少年人的身体中,再次鲜活的跳动了起来。
“李墨尘你?”魏晨渊神色古怪的看着这个师弟,他从醒来后就跑去照镜子,一会面露凶光一会舒展笑颜,不会是被抽傻了吧,魏晨渊低头看自己的手。
最终随着“咚”的一声,把李墨尘从痴狂中拉了回来,魏晨渊把编竹食盒重重的“砸”在李墨尘面前粗声粗气的说“师尊给你的,吃完赶紧过去。”说完再也不想和他相与,转身出门去了。
李墨尘掀开编竹食盒的盖子,里面热气氤氲,扑在他面上。
食盒中是两个冒着热气的圆润白面馒头和一小碟拌青菜,李墨尘吃了一口,馒头香软不失劲道,青菜清爽可口,是昆仑云门特有的的早膳,的确是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吃到过了。
上一世他在日月罗刹门呼风唤雨,下面人为了讨好,每日山珍海味变着戏法似的往上呈,但李墨尘口味刁钻,吃来吃去如何都不满意,最后还是放话指名要昆仑云门的掌勺师傅,老师傅在昆仑云门待了半辈子。彼时修真界大乱,人心惶惶,随时生变,面对李墨尘的橄榄枝,竟毅然拒绝,说自己是昆仑云门的人,绝不为此等欺师灭祖之徒效命。
最后直到老师傅人头落地,他也没吃上昆仑云门的早膳。
如今李墨尘扬起嘴角得意极了,遥想昆仑云门连一个掌勺师傅都如此气节,难怪他们容不下他,无论他做了多少努力都得不到这帮人的丝毫信任。
但是你们想不到吧,你们最嗤之以鼻,避之不及的恶鬼,如今金蝉脱壳,披着少年的壳子从地狱业火中爬回来了,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享用你们给予的一切,前世的恨意就像落在秸秆上的火星,霎时燎起天地一片火光。
李墨尘抬眼看到镜中的自己,眼中的癫狂呼之欲出。
他合目后再徐徐睁眼,镜中人又变回了那个懵懂少年,至少现在,他还需要隐藏。
李墨尘起身穿戴好,泼墨的长发高高绾成发髻,日光沐浴下,心满意足的吸了一口新生的空气,深感格外清新。
昆仑云门灵台前,一缕缕灵流交织飘摇缠绕,台上是一块晶莹剔透的测灵石缓缓转动,整个昆仑云门弟子入师门前都要测过灵根过这一关,每月一次,不同的灵根不同资质,也方便长老们因材施教。
佩云长老上个月就收了个资质不错的土木双灵根,虽然不是单灵根,但也算和佩云长老相合,相比其他的长老,送符咒和教习心法都方便多了。
天热且又不是早修日,众人纷纷哈欠连天,乘风长老抱怨道“释雨啊,我还是不明白,既然是你带回来的,为什么不直接收入门下,还要如此大费周章?”
苏潭舟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总觉得那孩子的灵力有些古怪,我的修行方式不见得最适合他。”
旁边峦星长老冷哼一声道“且不说什么资质,让我们等这么久,可不像是尊师重道之辈的所为。”
远远看魏晨渊跑回来,苏潭舟说“要来了。”
再一次看到昆仑云门五位长老环站在灵台前,李墨尘的脚步还是滞了一下,人群中苏潭舟雪色长衫垂落,内里透出宝蓝色的花边,他整个人身姿挺拔,清瘦的脸庞上是水墨染就的俊秀眉目,锦缎般的白发拢在脑后用青玉发簪别过,端的是一派出尘遗仙之姿。
李墨尘几乎压不住嘴角兴奋的冷笑,上次看到这个人,还是在散魂台啊,他以身证道,愿和他同归于尽的好师尊。
“弟子李墨尘,见过五位长老。”他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来的这样迟,看来是昆仑云门名气太小,不能入了你的眼吧。”峦星长老最是贪睡,难得的闲散日子早起不说,还多等了这个倒霉弟子半个时辰,要知道从来都是测灵根的弟子早到,哪有准师尊等徒儿的。
李墨尘还低头行着礼,听到一番阴阳怪气冷冷的横了一眼,这股子阴阳怪气他可太熟悉了,上一世这么不稀罕口德,还能做出千机符阵困住他的,整个修真界也就只有他了。
“你可是什么事耽搁了?”一个琼玉般温沉的嗓音唤回了李墨尘的思绪,苏潭舟看着他问。
“弟子根基不稳,今早又,又灵力暴动了。”李墨尘说完怯然抬眼,眉目含着一抔水光似的的看向苏潭舟,好一副无辜无助的嘴脸。
话音一出,五位长老脸上都变了色,除了无垢灵体,普通弟子哪怕天赋惊人,也鲜少会灵力暴动,就像杯子都没合成,又哪来的水往外溢呢。
“先测一下再说,你把手放这里。”藏月长老最等不及,催动了测灵石。
李墨尘放上手,等待那个注定的结果。
上一世测灵石受到感召飞速转动下变得通体透红,皲裂开来,自此昆仑云门多了一位名声大噪的变异火灵根弟子。
眼前测灵石逐渐被涂上殷红,灵石表面也开始出现裂痕。
“变异火灵根?!”乘风长老第一个坐不住,惊叹道。
“不对。”释雨长老苏潭舟立马说“它还没有停下。”
李墨尘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测灵石,上一世明明出现裂痕之后就停下了,为什么还不停!
测灵石身上的红色却在这时尽数褪去,停下的同时测灵石芯内的一抹蓝色让台前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变异火灵根,怎么会转水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