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之道】若我为魔》绯红桂花糕

2、二

　　可惜亦天凛的钓鱼大业注定破产。
　　第二天一早，一只信鸽便迫不及待地来敲门，它立在门前，一副你不看老子就不走的样子。
　　亦天凛很想假装没看见。石崑用手肘推了他一下，“别乱来。”
　　于是，亦天凛只能哭丧着脸，不情愿地将信拆开。
　　信是雅妃寄来的，上面写着有一项要紧任务，还请来浮图帮一趟。想想也是，如今给他寄信的还能有谁？
　　亦天凛小声嘟囔，“不守信的商人是做不长久的。”
　　“我只知道无奸不商。”石崑打了个哈欠，又躺了回去。
　　“你怎么帮她说话？”
　　“耳朵如果有问题就去喝点药。”
　　“我不管。我想去钓鱼。”亦天凛把头贴到石崑胸前，双手就差搂进去，看上去想耍赖到底。
　　“你现在出发，午后赶回来还来得及。”石崑把他的头拨开，“让开，我很热。”
　　“热点好啊。”亦天凛笑嘻嘻地亲了石崑一口，在低气压凝聚完毕之前起床。
　　洗漱、开火、加药一气呵成。
　　药材刚放进去，需要再熬一会儿。亦天凛不放心地看了又看，察觉到再不走就赶不回来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一步一回头，嘴里念叨着，“一定要喝药！我中午就赶回来！”
　　石崑满不在意地挥挥手，等亦天凛走后，他才对着药罐。
　　他的手从一旁的药柜里取出另一些药草，想加进去，又迟疑地停在半空。
　　一时的痛苦与一生的痛苦，哪种会更痛？
　　石崑无法做出决定。他总是这样，总是在错误的时候对亦天凛心软。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讽刺越发犹豫的自己。
　　最终，石崑没有把手里的药材加进去。
　　……
　　为了及时回去与石崑钓鱼，亦天凛用上了毕生功力赶路。所过之处，人群只见一道白影。
　　很好，半个时辰都不到。再跟雅妃商量半个时辰，用半个时辰回去，说不定还来得及和石崑一起用膳。
　　可理性告诉亦天凛，那是不可能的。雅妃极少飞鸽传书给他，因为凌晨曾言“想接任务时他自己会接，没有特殊情况时不要打扰他”。
　　他走进浮图帮的基地——就是陇城内的一间小店铺。店铺中央放着长桌，长桌后有一个悬挂任务单的柜子。长桌外放着一套桌椅用来待客。别的就是些小装饰，地摊卖1两银子不到的那种。
　　浮图帮很缺钱，至少在亦天凛加入前是的。
　　花曼见亦天凛来了，两眼放光。“凌大哥，你来啦！”
　　亦天凛颔首，“有什么事特意喊我来一趟？”
　　他一开口，雅妃就知道凌大侠今日心情不好。她只能无奈地拿出那张单子，“事关侠隐阁。”
　　“侠隐阁？难道是‘白梅大侠’楚天碧的侠隐阁？”在一旁昏昏欲睡的彦伟忽然一个激灵，震惊道。
　　“正是。侠隐阁寄来的信上写着，希望我们能与他们联手，一同找出抓捕奴隶的贼人。”
　　“抓捕奴隶？”江潮疑惑地问。
　　“听说在江西一带，又出现旅人失踪的情况。唉，距离上次大规模旅人失踪才过了多少年？”
　　花曼听后问，“雅妃姐，以前发生过么？”
　　“我知道的不多，但当年此事甚至惊动了朝廷和江湖名门正派。事态应当很严重。”
　　“可江西不是侠隐阁的地盘？侠隐阁自己不处理么？”
　　雅妃摇头道，“信上未写明。只说详情到了侠隐阁再说。凌少侠，你意下如何？”
　　雅妃知道自己手底下的三位武功如何，凭他们是完全不会入侠隐阁的眼。能与江湖名门搭上线，对浮图帮有利无弊。此等机会，雅妃并不想放过。
　　那么，她只能寄希望于凌晨。这位突然到来的少侠。
　　雅妃还记得初见他的模样，那时凌晨十分狼狈，与少年意气四字完全无关。他的眼睑泛青，多日未眠。头发乱糟糟的，因雨贴在脸上。他身上发着恶臭，那不仅仅是多日没有清洗的味道，而是混杂着令人呕吐的催化剂。
　　他张着无神的眼，那双眼里似乎什么也放不下。他沙哑地开口，“你们这里招人？我不要钱，我只要你帮我搜集药材。”
　　直到很久之后，雅妃才意识到那是血尸腐烂的气味。
　　但当时，她正为岌岌可危的浮图帮烦恼。此时送上门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哪怕今后会带来麻烦，她也认了。
　　凌晨的武功是远超普通人的强，雅妃有时怀疑，他是否跟随过名师。然而凌晨从未提过自己的来历。
　　他看似待人温和有礼，实则与众人隔着一堵墙。
　　若不是因为与侠隐阁有关，雅妃是绝不会开这个口的。
　　她知道与凌晨同行的还有一人，并且那人对凌晨意义非凡。
　　七年过去，凌晨没有透露出那人的任何消息。她不知道那个人的姓名、长相，甚至不知道是男是女。但每次提及那个人，凌晨那什么也放不进的眼里突然有了光彩。
　　他像是突然活过来了。
　　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因此，雅妃心里打着嘀咕。凌晨不出远任务也是因为那个人，此次去侠隐阁，路途遥远，凌晨未必愿意去。
　　果然，凌晨沉思良久，说道，“抱歉，请另寻他人。”
　　“我能请教是什么原因么？”
　　“……不想去。”
　　彦伟更为震惊，“那可是侠隐阁哎。”
　　“侠隐阁又如何？”
　　从他人角度看，便是凌晨面无波动，仿佛“侠隐阁”与“浮图帮”并无不同。
　　可只有亦天凛自己，才知道内心有多少巨浪。
　　侠隐阁……
　　是一切开始的地方。是他拜师学艺的地方。是他与江湖相遇的地方。是他梦寐以求之地。也是让他流血、流泪的地方。
　　距离他和石崑离开侠隐阁，已经过去七年。
　　石崑会想回去么？
　　亦天凛不敢去想。他内心已经有了答案。如果是石崑的话……一定会……
　　“……我理解你的难处，可能不能再商量商量，不便之处，我可以帮你想办法。”雅妃仍不死心地劝说。“我可以去找人帮你照顾……那位。你不用担心。”
　　亦天凛顿时紧惕，“与他无关。”
　　“那是为何？”
　　“我记得浮图帮不强迫做任务。”
　　“是的。所以我只是与你商量。”雅妃头疼地说道。“最近有一株七星海棠，我有办法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