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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坏。 19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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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年夏末,丁凯在妹妹的学校再次见到了章满。
他穿一件白色短袖,背着黑色双肩包,耳朵上带着耳机站在树荫下看手机,阳光从枝叶间泄出,洒在白皙的脖颈上,连带上面的碎发都闪着耀眼的金色。
丁凯在他的左后方,侧目正对上那颗长在他后脖上的痣,那颗痣圆圆的,深棕色,沐浴在阳光里,它长在正中心,发际和衣领连线的中点,看起来破碎的诱人,但长在那里似乎又很坏,像是无暇的牛奶被杂质沾污,小小的一粒却极明显,成了他的标志。
真坏,它是章满轻易被讨厌的人找到的罪魁祸首。
他想,如果章满知道,肯定会恨透了那颗痣。
丁凯不动声色的移开眼,唇角轻轻的勾起。
过了一会儿。
丁乐乐被另外一个老师从教室带了出来,她兴冲冲的张着双臂朝丁凯跑过去,一口一个甜甜的哥哥。
丁凯张着双臂接住她,嘴角咧开,漏出洁白的齿。
动静有些大,丁乐乐从章满身边过去时,留下的一阵风吹的他衣角拂动,手臂上也传来微微的凉意。
上下滑动的指尖顿住,钉在手机屏幕上的终于眼挪开,章满好奇的扭头看向身后。
女孩儿已经被抱起,模模糊糊的有咯咯的笑声传过来。
章满的视线从女孩儿背部上移,最后对上那双干净清亮的眼,那双清澈的、一眼望得到底的眼。他清楚的看到深藏在里面的每一句话。
章满,看,我还是找到了你。
章满,你还是跑不掉。
令人恶心至极的势在必得,他茫茫的看着在丁凯脸上逐渐绽放的笑意,已经分不清是对着他的还是对着他怀里的小女孩儿。
柔柔的唇角,强势攻占的眼睛。
章满不再细想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不再纠结他是否已经跟在自己身后许久,回忆在他的脑海里翻涌,全是关于他,关于那个恶心又虚伪的可恨人。
所以在听到从那张唇里发出的两个音节时,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章满。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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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满最终逃离了校园,沿着人行道,步子仍然踉跄。
空气里浮动的热气以及树上嘶吼的蝉鸣仿若都刻上了嘲笑的味道。
他心脏像被毒虫蛰了一样,先是痒,后是密密麻麻的疼,锥心刺骨的痛感深入骨髓,怎么也无法忽视。
怎么跑出来的?他只记得当时的姿态又蠢又狼狈,几乎是逃离巨兽。
更可笑的是,那人居然妄图放下孩子追上他。
章满捂着胸口,忍着不断传来的剧痛,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他去哪里,他说雍熙路正字街路口。
司机看他的眼神古怪,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声好,车子启动后,又通过后视镜看了章满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需不需要去医院,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章满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脸,一手的湿,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哭了。
他吸了吸鼻子,说,不用了师傅,谢谢你。
司机便不再作声了。
到了目的地,临下车时,师傅还是劝了他,说他和他孩子年纪差不多大,年轻人,凡事想开点,不要跟自己过意不去。
章满垂着眼点头,递过去50块钱,说完谢谢后便下车径直朝街里面走去。
章满住了很久的家在这条偏僻的街,很多进城务工的人都选择在这里落脚,环境差了些却胜在烟火气息重,比市区中心更让人放松,而现在正好是做晚饭的时间,家家户户炊烟四起,偶尔会有邻居从厨房的窗户里探出头和章满打招呼。
这种人间烟火气,不自主的舒缓了压抑在章满心头的沉闷。
可回到家,那种感觉又强烈的迸发出来,章满就是这样,永远学不会一个人自我排解。
他站在洗手间里的镜子面前,终于看清自己的蠢样,里面的人,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干涸的泪痕在上面肆意,嫣红的唇被自己咬破,透明的皮向外翻转,好像风一吹就会晃起来。
这还是你吗。章满,你怎么那么没出息,一见到他就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好恨自己啊,明明这几年没有他的日子他过的很好,他也几乎快要忘记了,还以为再也不会因他情绪波动了呢。
章满接了一捧凉水浇在自己脸上,躬着腰,手肘抵在洗脸盆上,额头上的发湿漉漉的淌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进衣领。他闭着眼,深深地喘气,把腹腔内积攒的所有浊气排出。
电话是在这时响起的。
他撑起身子,用晾在一旁的干毛巾擦了脸,走到客厅,接通了在茶几上响个不停的手机。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又急又大声,震的章满耳朵疼。
“你人呢,怎么不见你,打你电话你也不接!”
章满缓了情绪,扯着蹩脚的理由,小声解释“房东阿姨给我打电话,催我回来,忘记跟你讲了。”
“对不起,陈意。”他又说,他是愧疚的,说好了接他下班,最后却没等到他自己就跑掉了。
那边的人顿了顿。
“你怎么了,声音怎么回事?”
“我没事……”
“没事?那你声音怎么听起来像在哭?”
他咳了咳,继续撒谎,“没有啊,可能吹空调着凉了,感冒了。”
“真的?”他不信。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