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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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想就不想这事，陈玙用了快二十分钟才做到。
虽然静下心用了点时间，但真正静心后后他就变得十分专心，指针一圈一圈转动，陈玙就这么安静地坐在书桌前埋头苦写，其间只去了两次卫生间，再一次抬起头来，是因为房门被敲响了。
沈佳徽回来了，现在就站在门外轻轻敲了两下，小声叫了一声小鱼。
“来了。”陈玙扭头应了句，说着站起来走过去开了门。
好久不见，其实两个月时间也不算太久，曾经有一次陈玙将近半年没见过父母，连隔着手机见的次数都很少。
他握着门把，低头看着面前的母亲有些不知道说什么，记忆停留在两个月前离开时老妈对自己的袒护，他提了提有些僵硬的嘴角。
“写作业呢？”沈佳徽先打破了安静，她温柔的笑笑，眼睛却往房间里瞟了一眼，但陈玙将半边身子挡在了门前，她没看清。
“嗯，您要不要进来坐会儿?”陈玙让到了侧边，门彻底打开了，手却依旧抠着门把没放开。
因为陈玙的动作，沈佳徽得以看清了房间里摊开的行李箱，没收拾的衣服，没叠整齐的被子，以及还没来得及扔到小区垃圾桶里的……
“你午饭吃的外卖啊?”她微微皱了皱眉，“外卖挺不健康的，你少吃，明天我让……”
“在外面吃饭也挺不健康的，明天让阿姨来家里做吧。”陈玙笑了一下，身体让得更开，他故意的，“我们不是要出去吃饭吗?”
“小鱼。”沈佳徽听出了陈玙话中的刺，眉拧得更紧，她收回视线抬眼瞥向陈玙，“妈妈也是要你好，外卖本来就不那么干净，让你少吃没有错，况且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你没必要一见面说话就夹枪带棒的。”
陈玙安静听完，依旧保持着先前那个动作，只不过嘴角拉平，他不带什么语气的问了一句，“我们去吃什么?”
他开始有些烦了，但不想多说什么，说了没用，他没再顺着沈佳徽的话去接，只是看着对方。
“我订好餐厅了，你换好衣服直接下来吧。”沈佳徽缓了语气，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教育让她又开始生出一些后悔的情绪，她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陈玙的肩，“我在楼下等你。”
和想象中的一样，下楼上车下车，一前一后走进餐厅，面对面坐到餐桌前，陈玙和沈佳徽一问一答。
老妈不知道聊些什么，因为先前在房门口的暗潮汹涌，她也没再多问儿子什么，怕又因为一些话让陈玙不痛快，一顿饭下来，她就只知道陈玙在老太太那边待得很开心，成绩也一如既往的好，除此之外再没闲聊到别的什么，就连陈玙有没有交到什么新朋友，她也不知道。
沈佳徽看着对面，饭吃得差不多已经开始拿起手机玩着的陈玙，心里酸得难受，她想要的不是这么个结果，但多年来的习惯总会让她把想要挽回的母子感情搞砸。
“小崽子，我们今天吃饺子！”
手机音量有些大，枣儿奶奶的声音很清楚地传了出来，陈玙立马捂住听筒抬头看了沈佳徽一眼，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抱歉，嘴角却没忍住微微扬起。
他看了对面几秒，见沈佳徽没什么反应就又垂下眼，将接下来的几条语音转了文字。
“奶奶和你聊天呢吧。”沈佳徽放下筷子，笑了笑，“听到她说吃饺子，我都好久没吃过你奶奶包的饺子了。”
陈玙正放大看着梁宵发过来的三张不同款式的饺子图片，对方让他猜一猜三种饺子分别是谁包的。
他仔细看着图片，嘴上却说，“我这两个月也没吃到。”
第一张的饺子褶皱很深，个头也大，包馅的面皮都快被撑开了，圆鼓鼓的一看馅料就很足，谷爷爷包的。
第二张个头就小很多，不过看上去很精致，十足十就像那个饺子表情包，应该是奶奶包的。
第三张，不用猜了，三个人去了两个，那就梁宵包的。
陈玙很自信地把自己猜好的答案发了过去，等待揭晓答案的时间抬头看了看老妈。
“你和奶奶住得还习惯吗？那里夏天蚊子多，我记得你最招蚊子了，这段时间应该没少被叮吧。”沈佳徽看见陈玙终于看向她了，就抓紧时间又问了一句。
陈玙说，“还行，也没那么多蚊子，没怎么被咬。”
他撒谎，撒谎的人长长鼻子！不对，撒谎的人一猜全猜错。
陈玙盯着梁宵发来的：一个都没猜对。
他疑惑地皱起了眉。
“怎么了小鱼?”沈佳徽看他表情不对，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问。
“没什么。”陈玙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他继续盯着手机，打算再猜一次，但他抬了抬头却刚好看到沈佳徽的表情，心里瞬间抽了一下，他拿着手机往对面一递，笑着问，“妈，你猜猜这三种饺子哪一个是奶奶包的?”
沈佳徽欣喜地接过陈玙的手机，烦闷一扫而光，她仔细看了看三张图片，没一会儿就选出了老太太包的饺子。
不仅快而且对。
陈玙接过手机，将沈佳徽告诉他的答案以及自己胡乱蒙的剩下两个发了过去，全猜对！
他笑着告诉沈佳徽猜对了，又心情很好地和梁宵结束了这个猜来猜去的游戏。
手机往兜里一塞，他没说话只看着沈佳徽，她已经很久没动筷了，陈玙的意思很明显。
“那我们回家?”沈佳徽说着站了起来，拎起包，将外套往手上一搭，朝陈玙点了点下巴，“走吧。”
陈玙跟在她后面，两人又是没什么交流的待了一路，只在回到家时，沈佳徽才又开口和陈玙交待了几句，这关乎着未来漫长日子里他该如何填饱肚子。
阿姨每天一到饭点就来，做完菜就走，动作还是和以前一样利索得不得了，陈玙坐在餐桌前吃完碗里的饭，筷子一放，阿姨就马上从厨房走了出来。
“吃好了?”
陈玙点点头，看了对方一眼，起身离开了餐桌，这是时时刻刻盯着自己的吧，不然怎么时间卡得那么准。
他觉得有意思，吃饭跟打仗一样，速战速决绝不拖延，于是没忍住又回头看了阿姨一眼，阿姨立马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拿着菜碟的动作停了，直起身回了陈玙一个十分标准地职业性微笑。
陈玙随即学着对方，也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然后回了房间。
他回来到现在十多天了，八月都快到中旬，每天就这么无聊地起床，吃饭，学习，吃饭，学习，吃饭，学习，睡觉。
来来回回不知道循环了多少遍，唯一觉得有聊的就是每天和网友梁宵互相逗一下，再或者就是怼怼网友朱瑞，和他约几次饭聊聊天，看看“二字四人”小群里的网友林灿和网友唐清彼此看不顺眼。
这十多天来，除去刚回家那天和沈佳徽见了一面，后面都没再怎么见过她，而那个逼着自己放假必须回来不知道是何用意的爹，更是至今面都没见过一次，不过不见也好，见了又得吵架。
朱瑞说好的一起去爬山到现在也没什么消息，头一天回来说起的时候陈玙是不太想去的，一群老同学见面肯定又得问东问西，要么就是唉声叹气可惜他因为作弊这种事情转了学，虽然不会有太大感觉，但是听来听去也挺烦的。
想到这些，他瞬间打消了要不问问八戒还去不去爬山的念头，退出界面，关上手机又打开。
八月十一……陈玙看着屏幕上的日期。
再过两天就是他的生日了，十八岁，成年的生日。
过生日是什么感觉，戴着生日帽被爸爸妈妈围在中间是什么感觉，一起唱生日歌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陈玙没过过生日，从来没有，记事之前有没有不知道，反正记事之后是绝对没有，他敢保证，绝对没有，他绝对没记错，就是没过过生日，没一起吃过蛋糕，没一起吹过蜡烛，没一起唱过生日歌，没许过愿，没……
陈玙重重地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烦躁地胡乱揉了揉头发，他控制不住地埋下头揪住自己的头发，只有奶奶，只有奶奶每年生日这天会熬到零点准时给他发大红包，祝他生日快乐。
他不告诉同学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尽管每次去给别人过生日时都会听到别人说，等他过生日怎么怎么，虽然陈玙都会笑着回应，但却从来没过过，别人都不知道他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或者知道了也当不知道，更别说请一堆朋友来和他一起庆祝。
朋友里除了朱瑞，朱瑞知道他的习惯，所以也不问，只每年都和奶奶一起在零点给他送上生日祝福。
他将头抵着桌子，静静等着脑海里胡乱的想法慢慢消失，才重新抬起头来。
零岁十八岁，出生与成年。
两者也没什么差别，生日不是非过不可，以前没过过，那以后也一样，不过就不过，不就是十八岁，不就是成年。
十三号这天和往常一样，陈玙依旧是听到闹钟响就起床，吃完早餐开始写题，重复的日子，时间过得很快，快到陈玙完全没想起再过不到六个小时自己的十八岁生日就要结束了，天就黑了下来。
奶奶和朱瑞依旧和往年一样在昨天零点的时候就给他送来了生日祝福，只不过令他十分惊喜的还有梁宵林灿唐清，甚至郑陨清都给他准时发了生日祝福。
已经足够满足了，他开心得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傻了吧唧的大半夜不睡觉，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去听梁宵对他说的生日快乐 。
“陈玙，十八岁生日快乐。”
像是感觉太单调，过了几分钟梁宵又发了一条。
“往后每年都会平安喜乐。”
陈玙又点开听了一遍，尽管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但还是总忍不住去听一遍再听一遍，他点进收藏，改了一下这两句语音的收藏名称，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
今天阿姨喊他吃饭的时间比往常晚了很多，已经过了快半个小时了，但阿姨依旧没上来隔着门告诉他可以吃饭了。
陈玙有些疑惑地出了房间往楼下去，结果刚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很多盘备好的菜，他更疑惑了。
“阿姨，今天吃这么多菜吗？”他走进去仔细看了一眼，比平时他一个人吃的多了很多。
像是有某种预感，还没等阿姨回答，他又问：“是我爸妈要回来?”
“是啊是啊，你爸妈没告诉你吗？他们说今天要回来吃饭，让我多准备一点。”阿姨笑着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身继续处理手中的虾。
“你要不先去吃点零食垫垫?可能还得好一会儿才能吃饭。”阿姨又说，虾背被锋利的刀划出一条口子。”
陈玙没立刻动身，他盯着那把刀，还是犹豫着开了口，“他们……他们有没有说回来干嘛?”
不会是回来给我过生日的，别期待别期待。
他攥了攥拳头心里不断告诉自己别抱有太多期待，又听到阿姨说。
“不知道啊。”阿姨摇了摇头，“他们没说，就说回来吃饭，也没和你说什么吗?”
“没有说，没事，你继续忙吧。”他没再停留，转身离开厨房去了客厅。
心里始终平静不下来，陈玙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一个台由它放着，试图让自己转移下注意力，却始终看不进去，尽管不断暗示自己，但说实话还是有点不死心。
新闻联播开始又结束，在阿姨做完饭取下围裙看了陈玙一眼，以为他睁着眼睡着了的时候，门开了。
还挺难得，沈佳徽和陈佳明一起进了屋。
“小鱼。”沈佳徽才一开门就带着笑意的叫了陈玙一声，“等好久了吧，饿不饿?”
“妈。”陈玙提起唇角应了一声，“还行，不太饿。”
在门响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条件反射地窜起来站在了沙发边，手垂在腿边，不太自然地转了个方向，“爸。”
语气没变地对着陈佳明也喊了一声，陈玙已经强行让自己别差别对待了，不管是笑容还是语气都一比一复刻，结果这位爸就只是瞟了他一眼，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对他是这么个态度，反倒是和阿姨微笑着点点头才去了卧室。
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退一步海阔天空，大喜之日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使人丑陋！生气让人变成恶魔！！生气让……
“小鱼，愣什么呢？快吃。”
“吃饭还要让人提醒，真是……”
“你闭嘴！”沈佳徽忙瞪了满嘴刻薄的陈佳明一眼，起身将手里拿着的汤碗放在陈玙面前，“小心烫。”
“这几天怎么样?阿姨说你也没怎么出去，就整天待在房间里。”沈佳徽见陈玙没说话，握着筷子也不夹菜，又继续道，“没去找以前的同学朋友聚聚吗?”
“没。”陈玙终于抬头看了对面的老妈一眼，“没时间，作业挺多的。”
“那你也注意休息，别总就是学习，放松一下不碍事。”沈佳徽又说。
“在这样的学校里还放松，放松下去还能有什么好成绩。”
刚才一直没说话的烦人爹突然开了口，一开口就让人心烦。
沈佳徽又瞪了他一眼，但是没用，他装作没看见。
陈佳明接着说，“你的成绩我认识的老师已经发给我了，别以为考个第二名有什么了不起的，总归上面还有一个人。”
是哎，上面那人是梁宵，没想到这次梁宵期末考还是在自己前面，不过差距不大，下次一定得把他给超了。
陈玙想着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鱼肉，今天梁宵没给他发过消息，他也没去找对方，不知道这人干嘛去了，待会儿饭吃完得找他下个战书。
碗里没滋味的鱼又被戳了两下。
“别总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要是真那么了不起就不至于在以前的学校是那么个名次。”陈佳明继续。
也没很差吧，虽然是没第一过，但也不至于被骂得这么一文不值吧。
这鱼没刺，陈玙夹了一半喂到了嘴里。
陈佳明一直一直没完没了说个不停，语气里全是不屑，以前没见他这么多话，这次是把积攒了两个月的怨气都发出来了，到最后连沈佳徽都不想再理了，他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忍住了！进步了！不会变成丑八怪了！
陈玙全程没说话没给眼神没理，安静吃着碗里饭菜，感觉自己今晚就是忍者神龟。
这会儿没人说话，安静得不行，阿姨也早走了，是个正常人都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吧。
陈玙在心里冷笑，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真就是凑巧而已，怎么可能会是专门回来给自己过生日的。
说是马上要开学了，他要走了，所以才急着回来教育他一番，警告他一顿还可信度高一些。
怎么这么安静啊，不过也好，好比一直说自己……
手机突然响了，在只有轻微咀嚼声的餐厅里十分突兀地响了。
陈玙绕梁乱飞的想法被瞬间打断，他连忙伸手进兜里按住了还在持续震动的手机，有些慌张地去按音量键，却在紧张中不小心把声音调得更大。
陈佳明的眉头已经彻底皱了起来，感觉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陈玙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为了防止陈佳明暴怒，他在两位的注视中快步离开了饭桌，衬着一直在响的来电铃声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去。
铃声是他特别设的，在那次开了玩笑之后。
房门被关上，陈玙背靠着门板接通了电话。
“喂?梁宵?”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