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无聊是真的，我俩是假的 ...
-
梁菁菁或许是很爱他的，但梁宵从出生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哭，没日没夜的哭，还总是生病，不论梁菁菁怎么哄他都还是哭，她快要疯掉了，一连几天睡不好，谷爷爷帮她带孩子，可小梁宵谁也不要就只要妈妈，根本离不开她一秒。
梁菁菁快要崩溃了，她身体日渐消瘦，人也逐渐变得暴躁不堪，她开始恨，恨曾经做决定的自己，恨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也怨小梁宵为什么要这样琢磨她，为什么没日没夜都要缠着她，她精神几度崩溃，她承受不住孩子对妈妈那么浓烈的爱。
最终在小梁宵断奶后没多久，她丢下孩子离开了，悄无声息的走了，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只有一个陌生账户每月都会给谷爷爷打钱，老爷子找不到女儿，就只能从不断变多，最终可以说是十分充裕的汇款里知道自己的女儿过得或许很好。
“我不敢去想她这次回来只是因为愧疚，还是有别的什么。”
梁宵的头越埋越低，陈玙靠近了才再次听到几乎要没有的声音。
“我怕她又恨我。”
陈玙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心里难受得好像经历这一切的是他自己，他能感同身受，但却不敢去轻易开口安慰，显得自己好像能感同身受。
他蜷了蜷手指，将万千安慰的话语埋进心里，陈玙的手轻轻搭在微微颤抖的肩膀上，一下下温柔的抚着。
时间好像静止了，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声音被盖住，陈玙透过掌心的起伏去感受着梁宵的伤心。
“我不想她恨我，我其实很想她能够爱……”
“能够喜欢我。”
那个爱字他说不出口，因为他从没感受过母亲的爱，不知道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梁菁菁其实从没说过恨他，但他多年以来潜意识里一直觉得妈妈是讨厌他的，恨他的，不然也不会在他连记忆都没有的时候就将他扔下。
他不敢靠近也害怕梁菁菁的出现会打破他心里重建起的堡垒。
他渴望却不敢轻易接受，怕渴望太久的东西好不容易到了手中又再次消失不见，他现在有记忆有情感，如果再来一次肯定会比以前更痛。
陈玙偏了偏头不去看梁宵触碰眼角的动作，对方不经意流露出的脆弱让他有些束手无措，但却仍一直重复不间断地拍着他，掌心的热度穿透坚硬的骨骼直达柔软的心脏。
梁宵不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走不出来的人，他一直都是理性多于感性的，理性的剖析着别人对自己的感情，也残忍的阻止着自己对别人的感情。
对梁菁菁是这样，如今对陈玙也是这样。
他蹭净眼角的湿润，重整好心情，扭头去看陈玙的侧脸，用目光描摹着对方的轮廓，趁着黑夜放肆地去捕捉陈玙眼里对他的担心。
“我没和别人说过这些，林灿他们也没有，只有你。”
梁宵叹了口气。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知道了除我外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觉得自己和林灿他们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你想的是对的，我没和他们讲过自己的脆弱，你和他们确实不一样。
陈玙好似懂了，却也没那么懂。
“只有你，只有你，只有你……”
脑海中不断闪出这句话，他懵懵的半天说不出话，他转过头看着梁宵，屋里很黑，他不怎么能看清对方的脸，却察觉到对方好像笑了下。
耳朵上突然多了一种别样的感觉，是梁宵的指尖轻轻撵过他的耳廓。
“别这么看着我啊，还有什么想问的没？”
“抓紧啊，趁我现在还脆弱，过了今晚我可又要假装坚强了。”
这话说得搞笑，梁宵就是为了调解气氛才开的玩笑，刚刚太压抑了，他怕他一下没忍住给陈玙一个拥抱。
好在陈玙虽然时不时就会发下懵，但这下及时接住了梁宵的话，他没用明白或是不明白回答那个让人心跳骤停的“只有你”的问题，好在梁宵也没再提这茬。
他笑着换了个话题。
“那我再问你个事。”陈玙习惯性地又撞了撞对方的膝盖。
梁宵点点头说，“问吧，别太犀利就行。”
陈玙低头笑了一下，刚才确实过于犀利了，早知道委婉一点，循序渐进了。
他清了清嗓，“我要是不用那个赌注，你会告诉我这些吗？”
梁宵想都没想，“会。”
“那我这个赌注是被用了吗？”陈玙这话说得太不要脸，用赌注要挟的是他，这会儿问这话的又是他，他蹭了蹭鼻尖就听到对方笑着问，
“你这是要耍赖啊？”
陈玙连忙解释，“没有，就问问。”
“那我要是说赌注还在，刚刚那个问题不算数呢？”梁宵也来了兴致，悲伤情绪一扫而空，他弯下腰将手拄在膝盖上，侧头好笑的看着陈玙。
即使天黑看不到，但梁宵也能猜到陈玙绝对脸微微红了。
他一眨不眨盯着，等着对方继续，结果万万没想到对方说了这么一句。
“也没什么，就想着要是赌注还在的话……我就把它给你。”陈玙往后靠了些，黑暗中梁宵的眼睛仍然是亮的，他有些受不住对方的目光，但仍没选择收回视线，两人对视着，他又解释了一句，“礼尚往来嘛，你也可以问我一个你想知道的问题。”
梁宵不说话，他又问，“你要吗？”
“我要。”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接受了，夜晚让人大胆，梁宵目光沉沉，“我想问你，你喜欢……”
“什么？”陈玙在他停顿的间隙瞬间接到。
在这一刻，陈玙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睫毛在黑暗中微微颤动，还未干透的一丝头发落下，触碰到额角，他下意识抬手去蹭，等待着对方接着说。
结果梁宵忽然就不继续了，他看到近在咫尺的人轻轻摇了摇头，转而挑起眉，笑着说，
“谈过女朋友吗？”
一颗心有种稳稳落了地的感觉。
陈玙刚才透露出的紧张被尽收眼底，梁宵虽不明白这紧张从何而来，却仍是心底一片凄凉，下了雨就是不一样哈，炎炎酷暑却让人觉得这么冷。
“谈过。”
好！行！厉害！更冷了……
梁宵此刻觉得自己就是找罪受，非得把自己气死了才肯罢休。
“早恋啊？”他“啧”了一声，没头没脑又问道。
陈玙听到动静瞥他一眼，“早什么恋啊，青春期犯蠢，从认识到确定关系再到分手满打满算，算下来都不知道有没有一个星期。”
梁宵听着他继续，“当时中二病犯了，就要跟我爸对着干，他不让我做的事我非要做，正巧那女孩看中我脸，觉得带出去有面子，然后我俩就一拍即合处上了。”
“我都不知道那算不算恋爱。”梁宵没有要说话的意思，陈玙就接二连三的一吐为快，
“不过你这问题也太浪费了，这么好一个机会你就问我这。”
陈玙撇撇嘴角，“我还以为你要问出我什么惊天大秘密呢，白担心了。”
“我是怕问出来吓到你。”梁宵看对方那样儿，实在忍不住了，什么也不知道，还要嘲笑他，他不想理了，侧开点坐着独自舔舐伤口去了。
“怎么啦？后悔问这么个问题浪费机会了？”陈玙贱兮兮地凑过去故意逗他。
看对方拿出手机看样子是真不想理他了，于是又赶紧开口，“别啊，这问题就不算你的了，赌注你好好留着，以后想好了再重新问我。”
梁宵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却觉得只有和陈玙多聊聊才能够让他心里不那么乱。
可对方却没有给他再次问出的机会，陈玙像是知道他心里的纠结，轻轻揽了下他的肩，即使看不清对方水波般的眼瞳，却依旧让人心潮澎湃。
“梁宵，阿姨她……”
梁宵才听到第一句就瞬间抬起了头，他看向陈玙，等着他继续，他想听，想听梁菁菁的想法，想听她说了什么。
陈玙环紧手臂，使劲揽了对方一下才继续，“她说她很对不起你。”
“所以你别怕。”
这是今晚结束这场对话前，陈玙说的最后的话。
道歉来自于梁菁菁。
勇敢一点，是陈玙的意思。
“等一下。”梁宵聊完正要下楼，陈玙突然叫住了他。
“给你。”对方说着已经从洗手间走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块散着热气的毛巾，陈玙走过来手往前一递，视线往梁宵垂落的手腕处看了一眼，“拿热毛巾敷敷，你手又疼了？”
虽然刚才一直没开灯，光线也很暗，但陈玙还是清楚的看到梁宵时不时就会去握一握手腕，他还记得对方曾经和他说过自己手摔伤过，阴雨天就会疼。
见对方不伸手拿，陈玙直接拉起对方的手把毛巾裹了上去。
热气一下子钻透冰冷的皮肤，梁宵在怔愣中低头看了一眼陈玙隔着热毛巾握住他的手，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陈玙神色认真的脸。
“……疼。”
在安静得陈玙以为对方是疼得不想说话了的时候，梁宵突然轻喊了这么一声。
“那……那我轻点。”陈玙耳朵莫名其妙就红了，他低着头不说话，握着对方的手又放轻了一些。
梁宵就这么靠在卫生间侧墙，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陈玙，毛巾热了一次又一次，热得两人隔着毛巾的皮肤直发烫。
这股热意一直顺着手腕游向全身各处，五脏六腑都好似被灼伤，虽然舒服也不舍，但梁宵还是在陈玙再一次要拿热水烫毛巾时喊了停。
两人一起下楼的时候谷爷爷已经不在客厅了，只剩老太太一个人在等他们，她忙上忙下的关心着两个孩子，一会儿问他们要不要吃晚饭，一会儿又要给他们热牛奶喝，丝毫休息不下来一会儿。
两人都知道老人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弥补呢，就也不拆穿由着她继续，只要她心里舒坦了就行。
梁宵其实都没把从此以后可能就要喊梁菁菁“妈”，这件事放在心上，他从始至终没有怪过任何人，他只是过不去自己心里这关。
于是在看到奶奶剥好个橘子要递给他吃的时候，他连忙靠近搂住了奶奶的肩又顺顺对方的背，笑着摇摇头，奶奶懂了他的意思，心里早已泪流满面。
多好的一个孩子，伤心也只会藏在心里，明明被辜负的是他自己，却还这么懂事的安慰她，奶奶心中可苦涩了，把手中的橘子塞梁宵手里，又要去剥一个。
“够了够了奶奶，不用剥了。”他明明已经摇头说不要了，怎么这酸橘子还是到了他手里，陈玙先前就随口说过这橘子很酸，不甜不好吃。
梁宵低头看看橘子又去看陈玙，结果只看到对方幸灾乐祸地用口型说，“慢慢吃。”
不怪奶奶，只能怪他表达不清楚，让奶奶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奶奶没听又剥了一个。
梁宵根本吃不了，他隔空扔给坐在旁边椅子上的陈玙一个，让对方帮他分担。
他眼看着陈玙在将橘瓣送进嘴里没一会儿就被酸得半眯起眼，眼角延出条细小的纹路，显得他的眼尾是向上翘起的，这半闭眼，嘴角扬起的表情显得他整个人都十分灵动。
梁宵将剩下的橘子吃完，汁水流出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橘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酸。
七月月考一过距离期末考就不远了，放暑假前的最后一个星期大家都开始努力起来。
连林灿也不例外，上课都不打瞌睡了，每节课一板一眼地好好记笔记，写重点。主要是被他爸妈念叨的实在是要爆炸了，如果单是唠叨的话，林灿还可以左耳进右耳出，可这次行不通了，他要是期末成绩掉出倒数第五名外，那么这个假期就不用想着出去玩了。
不给钱，寸步难行！
他现在的日子每天都过得苦不堪言，后悔上次月考老天为什么要眷顾他，让他考倒数第五！
陈玙和梁宵计划着这周末要去图书馆学习，诚挚邀请了一下林灿，却被他残忍拒绝了。
理由很简单：图书馆太安静了，他进去容易被赶出来。
人无法在不适应的环境中静下心来，所以他选择拒绝。
唐清倒是可以一起，但她前一天下午突然在四人小群里说：她明天得去医院看牙，可能去不了了，祝两位周末二人世界过得愉快。
唐清笑声不像鹅：抱歉，说错了，是祝两位二人（学习）世界过得愉快。
欲盖弥彰的解释，陈玙看着上一条消息无言片刻，随即引用了对方的话，打字发过去。
一条鱼：会好好过的，一定不负期望。
唐清笑声不像鹅：磕到真的了？
一条鱼：嗯哼。
唐清笑声不像鹅：祝福祝福，好朋友可以不随份子钱吗？
火山大爆发：不是你们说什么呢？我是土了还是你们背着我偷偷建小群了，怎么一句听不懂？？？
梁宵此时正坐在小板凳上替枣儿奶奶剥豆壳，他剥得认真，陈玙那份都快被他弄完了。
他辛苦替某人干活，结果完全不知道那人已经在群里高调“官宣”了。
陈玙笑着看了一眼梁宵的后脑勺，此刻屋子里有阳光，有一缕恰好扫过对方的发顶落到他的腿上，光下的黑发颜色看起来暖洋洋的，显得梁宵那么柔软。
手上发出的话却与嘴角温暖的笑毫不相干，林灿又被两人戏弄了，气呼呼地发出个表情包再不回消息了。
一条鱼：别怀疑，是你土了。
唐清笑声不像鹅：同意。
唐清笑声不像鹅：很同意。
唐清笑声不像鹅：超级同意。
梁宵手上的豆壳终于剥完了，陈玙眼巴巴期待着对方看到聊天消息后的反应。
转过头无奈地笑笑，挑起眉戏谑地瞥他一眼……结果陈玙设想的这些表情都没在梁宵身上出现，对方连头都没回，就在他觉得真没意思的时候。
一条消息弹了进来。
元宵（委屈）：真的啊？
陈玙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这句看似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他秒回。
一条鱼：假的。
一条鱼：无聊是真的，我俩是假的。
元宵（委屈）：好吧，很遗憾。
一条鱼：……
一条鱼：我也很遗憾T_T。。。
梁宵看完这条消息没忍住笑了声，不过笑归笑，他还是没回头，陈玙绝对在背后盯着他，如芒在背的感觉清楚得他连脊背都是绷直的。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无聊是真的，我俩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