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归》穆渝

1、第一章

　　阴暗潮湿的监狱里，一个女人狼狈的坐在地上，头上的伤口还渗着血，眉眼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显然，她刚刚经历了不平等的对待。
　　有钥匙的声音传来，几个狱警走了过来，打开了她的门。
　　“316号，今天刑满，释放！”
　　她缓缓抬头看向几个狱警，沉思了很久才沿着墙壁站起来，朝他们鞠了一躬，然后离开了那个关了她四年的地方。
　　那个牢房她待了四年，而这四年最安心的地方也是那里。
　　哪个人在牢房里不会受些皮肉之苦，看不惯的互相伤害也有。
　　她在狱中被区别对待，她能感受的出来，有些人看不惯找她挑事的人常有，刚刚她才被这里的人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狱警带着她处理了伤口，换了身衣服目送着她离开。
　　四年前，她以失手错杀为由被判罪进到了这里，在期间由于她表现良好，有认真悔过之意，提前了刑期。
　　渐渐入秋了，她走出监狱，外面阳光很刺眼，她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她站在那里很久，始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又过了一会，一辆车停在她面前，驾驶室上下来一个面容温和，举止优雅的男人。
　　“小落！”。
　　叶佳落被定在原地，她看着向她走来的宋远修，与记忆里的片段重合，像是回到了几年前宋远修见她的模样。
　　他是她父亲小一辈又比她大一辈的长辈，年长她几岁，和她父亲是朋友亦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对叶佳落特别好，她也一直很敬爱这个兄长。
　　真没想到，她出狱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他。
　　曾经叶佳落也是叶家的掌上明珠，是这梅城的小公主，骄傲的不可一世，骄傲到她的眼里看不上任何人。
　　可是如今的她是泥泞是沼泽，而宋远修就是他惨淡人生中的一道光，她不想让他照在她身上，不值得。
　　从前，只有她看不上别人，如今却是别人瞧不上她了，四年的牢狱之灾已经把她的棱角磨平了。
　　宋远修牵起她的手，想拉她上车，可她没动，他回头望向她，“我来接你回家了。”
　　叶佳落怔在原地，声音由于太久没话导致变得有些沙哑：“我？还有家吗？”
　　回家？她叶佳落还配得上这两个字吗？
　　四年前，她进监狱那年她父母被她气到重病在医院待了整整一年，最后逝世于她进去的第二年，她甚至连面都没见上。
　　子女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不能用失败来形容了。
　　宋远修也一愣，握着了她的手更紧了，“我们回叶家，你该回家看看他们了……”
　　她听后自嘲的笑了笑，任由宋远修拉着她上车，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叶佳落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变了，都变了。
　　梅城变得不再是四年前的模样，人也变了，怎么一切说变就变了呢？
　　“宋远修！”她喊他。
　　“嗯？”
　　“别再靠近我了”，我不想去打乱你的生活，成为你的负担。
　　叶佳落不希望宋远修为了帮她把自己搭进去了，这四年来，她知道他为她做了很多，在牢里她学会最多的就是静下心来去思考，这一切发生的根源。
　　当年那个案子，他请了最好的律师替她重审此案，可是却怎么也抵不过她那一句“我真的杀人了”，宋远修知道她说出那句话的绝望，因为她知道这件事她不认罪，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特别心疼她。
　　在狱里，他花钱叫人帮忙照顾她，所以她在狱里没被亏待过，可再怎么也躲不掉暗地里的欺负。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送一批书进来，什么当年都涉及了，最多的就是高中课本，所以她把高中的知识都研究了很多次，还有很多很多……
　　她欠他太多太多了，这辈子大概是还不完了，至少在剩下的日子里，她不想欠任何人了。
　　“让你一个人自生自灭吗？”宋远修看了一眼后视镜，刚好对上她看过来的眼神，笑了，“我做不到”。
　　她没在说话，欲言又止太多次，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应该有太久没说过话了，她真的不知道能说什么。
　　而宋远修也一直是这个性格，决定的事，谁说也没用，他是不会让步的。
　　宋远修将她送到叶家老宅前，那是她曾经的家，里面曾有两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进去看看吧，我一直有叫人打扫，东西还和以前一样。”
　　她推门而入，入目的是她走之前的样子，真的和以前一样，只有她是格格不入的。
　　她提脚踏入客厅，茶几上甚至还摆着被反盖过去的全家福，她将照片拿了起来，手在上面轻轻摩挲着。
　　照片里，她眉眼弯弯，十分动人。
　　那年，她风光无限，轰动全城，她一袭粉色礼服走到台上，似与钢琴融为一体，弹奏的琴音是那年所有人谈论起来都称赞不已的。
　　怎么一切说变就变了呢？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叶佳落拿着相片一起上了楼，进了他父母那间房，里面还挂着两人的结婚照，多么登对啊！俊男美女。
　　那个年代堪称“门当户对，天造地设”。
　　她缩在房间角落里的软榻上，眼泪不声不响落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相片上。
　　她想爸爸妈妈了，很想很想。
　　四年来，他们一次都没入她的梦里，是不是对她太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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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远修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他有点担心一叶佳落，刚想上去找她，就见她提着一个箱子走了下来。
　　“我们走吧”。
　　“去哪？”
　　“去……”是啊，她要去哪？她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去看看他们吧，这栋房子……帮我卖了吧。”说完，叶佳落又看了一眼这里的一切，情绪涌上心头，每一处都是回忆。
　　“那你呢？住哪？”宋远修知道，在这个偌大的房子里如果只有她，她也没必要待着。
　　“帮我租一间房吧。”叶佳落眉眼低垂，看不出情绪。
　　宋远修点了点头，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即又说：“找一间合适的房子要时间，目前情况来看，你先去我那里，行吗？”
　　她点了点头，提着那个箱子走出了老宅。总有一天，她会再回到这里。
　　出了老宅，宋远修带着叶佳落去了陵园，她买了她妈妈最喜欢的花和她爸爸最爱的酒。
　　宋远修没进去，在门口等着，他给她空间和她父母好好说说话。
　　她再出来的时候，天也渐渐黑了，脸上是未消失的泪痕，还有低落的情绪。
　　他怕她太累，赶紧驱车回家，到家的时候，叶佳落已经睡着了，宋远修将她抱进了房间，他才发现，她已经这么瘦小了。
　　从柜子里找来医药盒，替她把伤口重新换了药才安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