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有只妖》浦歌

1、木魅山鬼，风嗥雨啸，昏见晨趋（一）

　　黑云占据了天空，林间一片昏暗。

　　狂风呼呼吹过，连线的雨丝像鞭子似的狠狠抽砸向树冠，噼里啪啦作响。

　　透过繁茂交错的枝叶，可以看到云层里有电光闪动，紧接着低沉的雷声从头顶滚过，轰然炸响，在群山间久久回荡。

　　外头风嘶雨啸，电闪雷鸣，好似上苍发怒要将天地万物摧毁。

　　而寻宝人队伍驻扎的洞穴里却是一番安稳景象。

　　说是洞穴，其实也不太贴切，这只是山壁的一处凹陷。不深，但好在够长，又平坦，砍了阔大的芭蕉叶并树枝等叠挡在最外头，倒是足够一行人安然度过这个雨夜。

　　为驱赶疾风骤雨带来的寒意，众人还多砍回了许多树枝，点起一堆篝火。

　　被雨淋湿的新鲜树枝越发不易点燃，浓烟熏得人两眼直流泪。他们连吹带扇折腾了好半天，才终于听到树枝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

　　慢慢的，火呼呼烧起来了。

　　壮汉凑在火堆边，一面烤着衣裳，一面举起酒囊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然后抹抹嘴，长出一口气。嘟嘟囔囔说道：“可真冷啊。幸亏咱们运气好，找到了这处洞穴，要是这会儿还冒着雨在林中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不得把人给冻死了啊。”

　　他旁边那个黑瘦的中年汉子看着火光也舒了口气。接着自背囊中取出香，借火点燃后插在地上，神色虔诚地连磕了三个响头。而后起身回他道：“这可不是运气好，而是山神爷保佑，不教咱们受苦……”

　　“山神保佑？”壮汉嗤笑，向他翻了个白眼，语气嘲讽道，“你说这场雨是山神发怒还差不多，扯什么保佑。你是不是忘记咱们来干嘛的了？咱们来这儿，是为了寻你口中那位山神爷的宝贝的！你会保佑去你家偷东西的小偷吗？”边说边抬手在空中一比划，模样恶狠狠的，“反正要是我是山神的话，只会降雷劈死你。”

　　他说完这话，正巧外头一声惊雷炸响。黑瘦汉子一激灵，瑟瑟看向洞外，不知是想说服别人还是说服自己，讷讷辩白着：“这，不一样的，咱们进山前拜过山神了，有收获也都是山神爷开恩，赏赐的……”

　　“一堆歪理。”壮汉嘴一撇，打断他，“行了，指望山神爷赏赐还不如指望小六，这山洞可是他眼尖发现的。”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对，冲人一扬眉，“真的，要我说啊，你就好好巴着小六，求他把眼睛擦亮了多给你留心几处好货，我看还更靠谱些。”

　　“二子说的有道理啊，小六眼神好，说不定明天随便发现点什么就够你花用一辈子了。”另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扯过站在人群边缘的瘦弱小少年，往黑瘦汉子那边一推，挤眉弄眼附和道。

　　众人哄堂大笑。

　　黑瘦汉子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也没说出什么来，默默走开到一边去了。

　　“别满口放屁了。”看众人闹的不像样子，一直靠着山壁沉默不语的老大咳嗽一声，喝止他们，“把今日打的野物剥洗干净做了，大家吃过早点歇着。”

　　“是。”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老老实实闭上嘴，起身忙活起来。

　　剥皮、拔毛、刨去内脏。

　　一番忙活后，四只兔子被树枝串了，架在火上烤，而野鸡则是剁成了块，跟采来的菌子一起煮汤。

　　不多时，浓郁香气盈满了山洞。

　　兔子烤得吱吱冒油，菌菇在鸡汤里翻滚，众人拿出干粮，争着抢着吃起来。

　　吃过饭，雨下的更大了，寒冷在林中肆意蔓延。
　　大家越发凑近火堆，一面说话，一面贪婪地烘烤着身体。

　　渐渐的，交谈声消失了。

　　他们在闷热潮湿的山中走了整整一日，身体虽还撑得住，精神却混沌了。此时守着温暖的篝火，听着外面连绵的雨声，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又是一声地动山摇的雷响。

　　瑟缩在角落睡觉的瘦小人影被惊醒，茫然抬头看了看四周，一股莫名的凉意席卷全身。

　　明明周围没有异常，可是——他觉得，外头的黑暗里好像有什么在窥视他们。

　　是野兽吗？嗅到了之前肉香味寻来了？

　　不对，这样大的雨，香味传不出去，也不会有野兽冒雨出来。

　　忽然一道耀眼的闪电划过天空。

　　借着那一瞬间的光亮，百思不得其解的小六看到了一幕诡异场景。当场傻在那里。

　　外头暴雨如瀑，狂风肆虐，可那张牙舞爪的树影下却站着一个人。脸色刷白，头发蓬乱，穿一件鲜艳的红衣，正冷冷注视着山洞方向。

　　小六下意识揉揉眼睛，再要看时，才发现天地已重回黑暗了。

　　他扭头想问问有没有其他人看见，可人们都昏昏睡着。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他看到那一堆篝火正旺盛燃烧，其上火苗跳动，飘飘悠悠，闪烁不定。

　　好像山中摇曳的鬼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