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秋续离

7、第 7 章 “你所见即

　　林丹菽一觉醒来，只觉得自己的身子满是坠落感，像是溺入海中的托重感。
　　努力让自己从这种怪异感中挣脱出来，忽然间感到一阵天晕地转，林丹菽从落脚处起身，一时间周围的环境在她眼中开始扭曲起来。
　　她闭上眼，视线一片黑暗，给予她眩晕下的几分舒适感。

　　等到怪异消散些许，林丹菽扶着墙面一路踉踉跄跄前进着，直到室外的阳光照到她的脸颊。
　　感受到光线的那刻，林丹菽记忆断断续续地涌入脑海，恍然想起昨日时自己正和自己的男朋友顾南国来海市探望母校。

　　她这是在哪？顾南国呢？
　　林丹菽半睁着双眼努力适应室外的光线，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光太过刺眼，而她仿佛很久没有触碰过了。

　　耳边响起了车鸣声，还有来自人与人间的交谈声，当视线聚焦于前方的那刻林丹菽各感官归位。
　　身侧是来来往往的路人，抬头可见的是繁华都市里每个路口可见的闪烁着的红绿灯。
　　对了，昨日晚些时候从附中离开后就和顾南国一起在海市找了个住处，这里就在附中附近呢。林丹菽想着，开始环顾四周。

　　当初在附中念书时总喜欢周末来这镇上溜达，这么多年过去了许多地方都发生了改变，却也仍有几处建筑保留着原有的风格。
　　林丹菽顺着记忆来到一家距离不远处的面馆，在这繁华的街道的西侧上依然伫立着几家十几前年风格的小门店。
　　而这家面馆是高中时顾南国最常来的地方，林丹菽仍然记得高中时知道他总来这里后每到周末就会跟在他身后偷偷来到这里。

　　彼时他或是在面馆吃上一碗热面或是帮着面店老板照顾客人，而她坐在对面的便利店窗口开启自习的一个下午，喜欢一个人默默地陪伴在他身侧，哪怕他从不知道。
　　当她抬头就能看见他时，只觉得这寂寥阴暗的世上仍有一寸阳光。

　　林丹菽慢慢走近，下意识地忽略了周围人看见她时诡异的眼神。
　　店面的门窗一如当年，如今更添几处锈斑。缓缓将目光转向店内，她忽然很希望能如当年那般一眼望去目光之处便是心上之人。

　　不过是抱着几分怀念的心态，店内却真实地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时间她有点兴奋，正打算上前喊住顾南国，询问他一大早来此地的原因。
　　下一秒笑容便僵住。

　　“少点一点吧南国，我和宝宝最近都被你喂胖了。”
　　熟悉的声音，是林丹菽这么多年过去都无法忘怀的声音。
　　而她目光所及之处不再只是只有顾南国一人，此时此刻视线中出现了另一位女士，手中牵着一位五六岁的小女孩。
　　“思思正长身体呢，你要减肥可不能带上她呀，你说对吧思思。”说罢，顾南国还伸手捏了捏小女孩的脸，俨然一副宠溺的模样。

　　一瞬间，林丹菽觉得面前的一切是一场噩梦。
　　小女孩翻版的面容，妇女熟悉的侧脸，如同温馨的一家三口......
　　她肯定只是在做梦罢了。

　　这肯定只是一场梦。
　　他明明是自己的男朋友啊，怎么会一觉起来就在她身边呢？
　　对了，她也早变成女鬼了不是吗？

　　林丹菽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相信这个梦境，接着不停地利用脑磁场和顾南国联系，企图从梦中醒来。
　　她说：“南国南国，你在哪呀。”
　　然而店中的身影仿佛感受到了她的信号，微微转头偏向门口的她，却是在看见她的那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说：“菽菽菽菽，我在这啊。”

　　霎时间，林丹菽只觉得面前发生的一切都令她毛骨悚然，顾南国原本温暖的笑容此刻如同冰爽刺进她心口。
　　她努力维持：“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南国？”
　　他说：“没有呀菽菽，你所见即我。”
　　她不信：“你不是说她变成鬼了吗？”
　　他说：“怎么会呢，她们是我的妻子和女儿呀。”
　　明明是他一如往常温柔的语气，此时冰冷地令她害怕恐惧。

　　林丹菽有几分颤抖，因为顾南国身侧的妇女慢慢转过头来。
　　妇女看见她后表情诡异地扭曲起来，接着也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僵住的林丹菽清楚地看见妇女缓缓张开嘴，无声说：
　　“林丹菽。”

　　往事如开了闸的潮水般涌出，那一瞬间唯有一个念头。
　　她要逃。她要逃。

　　林丹菽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不敢去看背后男女相拥，明明是一家三口温馨的模样，可心底的刺痛无比真实地告诉她这一切的现实。
　　她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先前的晕眩感再度袭来，磕磕碰碰地好像撞到了路上许多行人。
　　她开始恍惚，她听见那年仍有青涩面容的妇女对她说的无数句言语。
　　她说：“林丹菽，别痴心妄想，顾南国是你能肖想的吗？”
　　她说：“林丹菽，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不要再靠近南国哥哥。”
　　她说：“林丹菽，顾南国是我的。”
　　她说：“林丹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周末一直跟着南国哥哥，你再跟着我就去告诉他让他讨厌你。”
　　她说：“林丹菽，他们说你和南国哥哥的名字很般配，可是大家都只记得‘红豆生南国’，又有谁记得下一句呢，‘春来发几枝’。大家为什么都不记得我戚枝，为什么啊...就因为我在后面一句吗......”
　　她说：“林丹菽，你真可怜。”
　　她说：“林丹菽，这就是你跟我抢顾南国的后果。”
　　她说：“林丹菽......”
　　她说：“林丹菽......”
　　她说：“林丹菽......”
　　“林丹菽，林丹菽，林丹菽，林丹菽......”

　　无数个叫唤她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同时想起，曾经妇女口中的那声“林丹菽”成为她今后的睡眠的噩梦，成为她隐藏于心底的梦魇，成为她一击即溃的致命点。
　　“啊啊啊啊——”林丹菽抱着脑袋放声尖叫。
　　不要再喊了！不要再喊了！！

　　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起来，奔溃的瞬间，林丹菽理智全无，熟悉的沉重感再次出现。
　　行尸走肉般地蠕动在这里，好像一切都黑了下来。
　　在世界黑暗的那刻，一道光线照射进来，瓦解了一切的一切。
　　失重感出现的一瞬，林丹菽想，自己是解脱了吗。
　　然而几秒后疼痛感的袭来强制地促使她身体各处的回神归位，耳边阵阵的惊呼声和车辆急促的车鸣声响起。

　　视线消失前，她清晰地看见一家三口从店中走出，男人牵着小女孩的手，正和身旁的妇女说着什么，嘴角满是笑意。在听到动静的时候回头看向她。
　　对视的那刻，林丹菽明显看见男人眼中满是惊恐和疑惑，明明有很多很多情绪，她只看见了那道陌生的情感。

　　林丹菽笑了。
　　黑暗又一次降临，那道视线足够明亮，可是再也不会照亮她的世界了。
　　本以为身处黑暗的自己被光明所照亮，回首才惊晓光明是虚无与幻想，而自己一直置身黑暗。

　　好痛...好累...
　　到底是疼痛还是麻木，她也没有力气再去想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