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接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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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他转过身，目光又落到小光身上。
小光也歪头打量实弥，尽可能地忽略掉他相当不善的眼神。
近看才知道，实弥的眼睛里有这么多血丝。今天一上午给小光/气得七窍生烟，估计血丝又得多添几条。
说起来，实弥眼睛里血丝多只是因为火气比较大吗？
不是吧，我记得爸爸说过，如果用眼过度或者睡眠不足、内分泌失调等问题同样会造成眼睛里多血丝。而且得了结膜炎的话也会产生类似的症状……
于是她差一点就问出来了：“你得了结膜炎吗，实弥先生？”
幸好她没问，不然实弥是怎样一个反应肯定不得而知。
因为这时候实弥瞪着眼说：“你看什么看，臭小鬼？”
“我……”
咕噜。
小光的肚子突然发出响亮欢快的声音。
“……饿了。”
“唉。”实弥一声长叹，眉头简直拧成了一股麻绳，“我早该料到的。”
小光讪笑几声：“诶嘿嘿，肚子饿了由不得我嘛。是它饿了，我可没饿！”
“快点换掉你这身弄得脏兮兮的衣服。”
“啊？为什么？”
“跟我去镇上……买菜。”
“……啊？！”
“……我家里没东西做给你吃。”
不知为何，实弥的气势似乎不像之前那样气冲斗牛。
“哦？”
小光促狭地眯起眼。
“原来你会做饭啊实弥先生。”
“少废话！你走不走？！”
“可是……你为什么要带上我一起去呢？”
“让你去你就去！费那么多话干什么？！啰啰嗦嗦的烦死了！谁知道你一个人在家会搞出什么幺蛾子！笨手笨脚的小鬼！老子不想替你收拾烂摊子！这顿饭是你吃还是我吃？！你要吃就总得出点力气吧？！老子又不是你的保姆干嘛什么都得替你做？！”
实弥好像被踩了尾巴的大猫似的猛然跳起来，对着小光就是一顿噼里啪啦地输出。
小光被他过激的反应搞得有点懵。
“实弥先生，你为什么这样恼火？为什么这样跳起来大吼大叫？我只是单纯好奇你为什么要带上我一起去，不是说我不想去，想偷懒的意思啊。你是觉得很累，不想给我做饭吃吗？既然这样也不要紧呀，你随便买点和菓子打发我就好了，不用勉强自己。”
实弥这反应也忒大了点，我只是问一句话而已，哪里又惹到他了？他是因为我刚才打扫的时候净在添乱所以生气得一碰就炸吗？
“真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的确不怎么擅长打扫清洁这种活儿。我的肢体算不上协调，又爱走神。我努力地想要做好，但可能一时半会也达不到你的期望。以前我干活儿的时候都是和家人们一起的，我的家人都像你一样干活利索，他们愿意指导我，让我慢慢来。所以我就渐渐地就接受了自己笨手笨脚的事实，慢慢地干活了。”
小光知道实弥在生气，一直在生气。所以她刻意把说话的语速放得比平时慢一点。
实弥没有打断她，在听她说。
“实弥先生不是我的家人。你没有义务要容忍我的缺点，我虽然笨，但这点我还是知道的。或许有些家人也没办法容忍对方的缺点。但是既然我们接下来这十几天要朝夕相处了，我希望能让你不那么生气，能让我们和平共处。我能问问你吗？你究竟为什么生气呢？”
实弥纠结犹豫地几度开口，但都没有说话。
于是小光也耐心地等着他。
“我……头一次遇见你这么让我头疼，让我生气的家伙。难以置信。我无法接受，你这样麻烦没用的家伙要跟我一起生活十几天？开什么玩笑，你又不是我的妹妹，我才不想亲力亲为地照顾你。我不能让你什么都做，也不能让你什么都不做。那我到底要怎样？随便教你点功夫就把你打发走吗？我倒是真想这么做，但是如果我真的这么做，我肯定会恼火得无法忍受。”
他的声音听起来绷得极紧。头撇到一边，看不见他的表情。
“实弥先生，请不要把头撇开。请看着我的眼睛。对对，就是这样。我很想跟你说，我一定会努力变好的，一定会让你不那么头疼的，一定会让你不那么生气的。我会努力的，这一定请你不要怀疑。但我真的会如你所愿地变好吗？也许你真的会在一定时间内耐着性子帮我，容忍我的过错。这一切都建立在你认为‘啊，只要我帮她，容忍她，她说不定就可以做到’的基础上。”
“你这个……”
“但依据我自己对自己的了解，并且综合我的家人们、蝶屋的伙伴们对我的评价，我只能告诉你：或许我努力十几天后依然达不到你所期望我能达到的水平。我慢慢来或许可以派得上点用场，但我很难做到像你那样干脆利索，挑不出错。我就是这个样子的。我不太会用鸡毛掸子，我手臂没力气提不动太重的水，我容易走神被其他东西吸引然后一脚踢翻水桶磕到脑袋，我手脚不协调老是摔跤。我就是这个样子的。有些我可以改，有些我改不了。”
实弥抿紧嘴唇，直直望向小光的眼睛。金红色的眸子，明亮、漂亮、又清澈。
他第一次近距离地、不再闪躲地观察小光的眼睛。
“你看到的这个我就是真实的我。我没打算隐瞒。如果你觉得接受不了这个又麻烦又没用的我，当然也没有问题。我不会强迫你。你把我送回蝴蝶居吧。蝴蝶姐姐和香奈乎她们是愿意接受我的。”
“你这个……蠢货！既然都知道我是个脾气坏、小心眼的人，你为什么要在一开始就选择我？为什么你要自找罪受？离我远远的不好吗？”
“那还用问吗。我一开始不就说了，我喜欢你啊。我觉得你的脾气不像你自己认为的那么坏，心眼也不像你自己认为的那样小。你凶巴巴地大吼大叫的时候我也不介意。若你真的说了些让我伤心的话，那我也就是伤心而已。我可以接受，我可以接纳。我就是想要跟你一起生活试试看，说不定就能让你喜欢上我了呢。”
小光耸了耸肩。
“话说回来，我对人的内心可没什么把握。你要是觉得我说错了，那你就安心地生气吧？因为你就算生气，那你也就是生气而已。你就这样做你，我就这样做我。若你给我个机会，或许我们可以不断磨合，达成一致的步调。但人与人之间终归是不一样的。我既不可能完全成为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你也不可能完全成为我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若我们再努力都不能成为对方喜欢的那个样子，你能接受吗？我们还能一起生活，还能有进一步的发展吗？
这就是小光抛给实弥的问题。
实弥沉默了良久。
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这个小姑娘一直都对自己抱有奇怪的好感，让他觉得为难得无所适从。但是她又能那样真诚，那样坦率地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没办法让人讨厌。
如果我真的讨厌她，完全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我不喜欢你，你别再白费力气，别再接近我了”这种话。
但是我偏偏说不出来。
实弥觉得自己压根不会对这种小姑娘产生好感。她那样小，说不准连什么是喜欢都搞不清楚。头疼的是，他又不能完全把她当成小孩子来对待。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看似迷糊却不是一无所知的小孩，但也不是那种成熟的女性。她是青葱的、懵懂的、正在萌芽、正在成长的少女。
自己对她的态度算不上温柔，有时可以说很粗鲁。他冷眼看着她努力地向自己一步步走来，终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但是之前好像无动于衷的他，突然又开始想后退了。别扭得连自己都难受。为什么呢？我为什么会变成这副优柔寡断的样子呢？
实弥想不明白。就是想不明白才会气不打一处来。他非常生自己的气，气自己想不出个所以然。这无名的怒火显然波及到了小光。
但哪怕事情变成这样，看见自己失控到暴跳如雷、怒火中烧的样子，这个小姑娘还是没有流露出一点厌恶，或者事与愿违的失望。
或许就是因为她已经接受了。她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变成这样。她能够接受，才会这样平静。
她也给了我退路。我要是想拒绝现在就可以。可是若我一旦那样做，我一定会鄙视自己。若我那样做，只能说明我是个胆小鬼，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实弥终于下定决心。
“走吧。”
“……诶？”
去他的，试试看又有什么不行？
老子可不是那种缩头乌龟！
“去上街买菜啊，笨蛋。不然你吃什么。”
就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吧，花山光。
“我还以为你只想给我买和菓子呢。”
闻言，小光勾起嘴角，接着嘴角越开越大，变成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只吃那种东西没有营养。你还在长身体。”
“哇哇哇，你是在关心我吗实弥先生！我好感动啊！我好开心啊！真的！不骗你！”
小光夸张地捂住心口，开始擦不存在的眼泪。
“又来了。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快点换衣服出门，这身衣服脏死了。”
“哦。”
“……我/操！别当着我的面换啊！”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