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花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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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时节。
暮冬最后一点轻薄的雪已然消弭，即便如此，初春的早晨依旧带些寒意。
柔嫩的新绿绽放于山野间，淡粉的山樱也好似露出浅浅的微笑，枝条上的樱花一朵又一朵，迎着春风微颤。
花山的春天如此温柔。一贯如此。
花山光的一天却开始得并不温柔。不如说是相当粗鲁。也一贯如此。
她蜷缩在舒适的被窝中睡得正香，突然感觉被子被人一把掀开。
令人清醒的凉意瞬间席卷她的全身。
……好吧，我早该习惯的。
小光不作任何抵抗，无奈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神抖擞的脸庞，以及向四面八方疯狂翻卷的蓬松黑发。
除了她的大哥——花山阳马，没有任何人能够天生拥有这种无限接近于“爆炸头”的狂野造型。
现在，阳马正一脸憨笑地俯视着小光。
接下来他一定会扯开大嗓门跟我说“早上好”——
“早上好啊小妹妹！这么好的早晨可不要辜负了，跟我一起去晨跑吧？”阳马兴致勃勃地喊道。
花山阳马，今年二十三岁，晨跑习惯坚持了十三年。
花山光，今年十四岁，晨跑习惯也被迫坚持了十三年。
而且阳马每天晨跑都一定会起得很早。早得令人发指。
“不要，大哥。我想睡觉。”小光干脆地拒绝。
但是拒绝根本没有用处。然后他会无视我的意见，说“我们出发吧”——
“很好！我们立刻出发吧！”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唉。小光在心里长叹一声，认命地爬起来。
“衣服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就放在这里。楼下等你！”
阳马将一套叠得很整齐的衣服放在床边，随即转身离开。
小光看着他轻手轻脚地拉开隔门，再重新把门关好。那么一个健壮如熊的家伙，步伐竟然同猫一样轻，踩在木板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响动。
……我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大哥估计是为了不影响其他家人睡觉吧。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小光突然从这种细枝 末节上感受到了与大哥的差距。
算了算了，不瞎想了，赶紧换好衣服跑步去，否则一会儿大哥要着急了。
小光利索地换好她的“运动服”。这是一件无袖的麻制短褂加一条束腿的长裤。非常轻便透气，适合运动，但是……
“大早上就穿这个真的会很冷啊……”
小光小声嘟哝着，从屋角的水缸里掬了点水，随意地泼在脸上，权作醒神。
之后还会有全家人一起的正式洗漱，因此现在不用过于认真。
对了，我的鞋子……小光的目光落在榻榻米的一侧。那儿胡乱地放着一双牛皮靴。
这双鞋是她偷偷带上楼来的。
因为她的父亲似乎有点洁癖，只允许他们在家里穿木屐。但母亲对这件事倒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小光这才得以省去找鞋的麻烦。
而且母亲本人就喜欢不换鞋在家里面走来走去呢。父亲可拿母亲没辙。
小光一边想着，一边把脚塞进靴子。靴子感觉很合脚，穿起来也很轻，还防水。
晨跑首选，花山牌牛皮靴。
换好鞋后，小光也尽量以最轻的脚步下了楼。
室内光线昏暗。
时间相当早。
即便如此，小光依然能将屋里的每一件东西看得一清二楚，不必担心磕磕碰碰。
嗯，视力不错，这算是我的一个优点吧？
这么想着，小光轻车熟路地穿过门厅，来到外廊。
阳马就站在庭院的门口等她。身上也穿着和小光试样相似的无袖短褂和束腿长裤。
小光踩着庭院里铺的石板路小跑到他面前。
“久等啦。”
“没事，我没等多久。你冷吗？”
阳马用金红色的眸子关切地注视着小光。只见小光抱着双臂，不住地跺脚，想让自己更暖和些。
“有点。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壮啊，大哥。”
“吃这个试试。然后我们就开始跑步吧！”
他递给小光一块浅棕色的点心。小光接过来扔进嘴里。甜甜的，还有一丝轻微的涩味，吃起来像巧克力。
点心滑入食道，进入胃中。一股暖流自腹部蔓延开来，直抵四肢百骸。
“好吃。这是什么？”
阳马耸了耸肩。
“我不知道。这是从修晔的房间顺来的。反正只有他能搞到这种新奇东西。”阳马道，“你好点了吗？”
小光点点头。不愧是她的四哥，永远紧跟时代潮流。
“舒服多了。”
“好！出发喽！”
阳马昂扬地握紧双拳，迈开大步。小光紧随其后。两人并肩向前跑去。
他们的路线是这样的：
首先绕到后山的樱川边上，接着沿樱川河岸一路往下跑，穿过青罗河谷和一片片花田，最后止步于半山腰处的紫藤花林，再原路返回。按照阳马和小光的速度，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
除了花、花田、樱川、河谷和紫藤花林，花山上还有树。
很多很多的树。杉树、松树、山毛榉树、栗树、枫树。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些树直指云霄，笔挺高大。
阳马和小光在树林中穿行，追寻奔流不息的樱川河。
小光一边跑一边抬起头。鱼肚白的天空被树梢分割成一片又一片的碎块。太阳还没有升起。
耳边是清脆婉转的鸟啼。以及大哥沉稳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汩汩的流水声也由远及近。
泥土、树叶、青草的芬芳香气盈满鼻间。
凉爽清新的山间空气轻微刺激皮肤，泵入肺部，令人精神一震。
“晨跑挺不错的，是吧？”
阳马侧过头对小光一笑，露出满口亮晶晶的牙齿。
“是啊。如果不用起那么早就更好了。”小光也笑着回答。
“你这懒丫头……”
“嘎啊——”
阳马似乎想要责备妹妹一句，却被一声刺耳的鸦鸣截断了话头。
一只羽毛乌黑的鎹鸦突然出现，盘旋于二人的头顶上方。
“你好啊，三昧！”
“你也起得这么早啊。”
二人仰头和叫做三昧的鎹鸦打招呼。
“花山阳马，花山光，樱川位于你们的东南方向，速速前往！速速前往！嘎啊！”
“明白！我们会加快速度的！”
说着，阳马的脚步迈得更大了，把小光和三昧都甩在了身后。
“等等我呀，大哥！”
小光慌忙跟上去。
可是，没跑出多远，一棵倒伏的巨大杉树就横在道路中央，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棵杉树怎么会……突然倒在这里？”小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犹如小山丘似的粗大树干。
“看那里，小光。”阳马环顾四周后，指向杉树的根部。
树干已经与根部分离了。现在那里只剩一个截面凹凸不平的树桩，表面有一道焦黑的纹路，深深切入树桩。
“是雷击？！”小光恍然大悟。
“是啊。对了，前些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雷阵雨，你还记得吧？”阳马回忆道，“雷雨结束之后旷通立刻就出去巡山了。他说要确认是否有生物受到雷击的伤害。”
“三哥过了很久才回来。回来之后相当沮丧地说——”小光接着往下回忆。
“——有棵树被雷劈坏了。应该就是这棵吧？”
“好像三哥还说了什么。”
“我记得他说，‘希望它可以安息’。”
“……咦？快看，大哥！那里有东西！”
小光大叫起来，伸手指向树桩的右侧。
一束小小的白色雏菊安静地倚靠着树根。
阳马的神色一瞬间变得非常柔和。
“一定是旷通放在那里的吧。他真是……一个温柔的孩子啊。”
小光扯扯阳马的衣摆：“我们等会儿也去找白色的花放在这里，好不好？”
“好啊。”阳马欣然应允，“不过，我们得先过去才行。”
小光顿时泄了气：“可是……要怎么办？我肯定过不去的。”
她目测这树干横放至少有三米高，比大哥还要高了一米多。
树干上没有任何着力点，树皮虽然粗糙但却很平整，她无法像攀岩一样爬过去。
绕过去？树的一边是高耸的山壁，而且这棵杉树实在是太高太长，如果绕过去的话，会浪费许多时间，到时候就赶不上吃早饭了。让其他家人等着他们也不好。
“没关系，你有大哥在呢。我会帮你的。”
阳马走到树干前，双手往树干上一撑，便身轻如燕地翻了过去。
“大哥？！”不要把我单独扔在一边啊啊啊！！！
“别急，小光。大哥来想办法。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只听阳马大喝一声，一阵“喀喇喇”的声音随之响起，足有三个成年男人合抱粗的树干竟被硬生生地抬离地面一米高，刚好够小光弯腰钻过去。
不用阳马提醒，小光立即委身钻过树干之下，来到大哥身边。
轰隆！
阳马随即扔下树干，激起飞扬的尘土。
“大哥，给力啊。”他看上去依然十分平静，既没有涨红脸颊，也没有气喘吁吁。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像个力大无穷的怪物。相当可怕啊。”
“我就当你在夸我喽。好啦，继续前进！”
就这样，尽管经历了些许波折，他们，或者说是阳马单方面，再次斗志昂扬地向樱川进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花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