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白头公

3、三

　　南方迎来了今年的第一个雨季，荆州城道上张起了花花绿绿的伞。
　　赶脚的旅客，匆匆走到客家，讨一碗姜茶，暖和会儿便上路了。
　　“雨花落，落雨花，一片一片泥上盖，白棺盖，盖棺白，合家合家地下来”
　　调皮的孩童穿行伞下，童谣哼唱声清透。
　　……
　　居芳驿，荆州最大的驿馆。
　　雨从伞尖滴落，男子白衣胜雪，似山水墨画，凝视门匾，行路男女瞥后难移目光。
　　男子收神，拢伞，进入客栈。
　　“掌柜的，明陵封氏。”
　　男子将黑牌放到柜台，柜旁小童拿牌转身。

　　“那娃儿唱的是些什么？”
　　“哦，这不是近来雨多，河脚口那冲出些个棺口，小孩们唱着玩呢。”
　　“怪不吉利的。”
　　“嗨，这年头哪有什么吉利儿，都习惯了。”
　　“怎么？”
　　“嘘……”

　　身后杂话嗡嗡，驻客们，五六七人一桌，以姜汤下胃，歇歇脚，暖和暖和。
　　“这雨啥时候停啊，苗秧都死没了。”
　　“这胡晓得。”
　　“满三年没个好收成，咋叫人过活嘞！”
　　“这个老天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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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俯身靠近男子，悄声道：“据说皇城都出大事了，哪还有什么安稳地儿？”
　　男子轻笑：“也是。”
　　掌柜眼神一闪，“不过咱也是道听途说，甭管东乱西乱，有生意做，能过活，怎么都行。”

　　小童从顶柜下来。
　　“欸，好了客官，您的门牌，天子号、江汉。”小童扬声道。
　　“咱这儿黑的早，就不打扰客管休息了，有需要摇铃，咱都在这儿呢。”掌柜笑道。
　　男子转身上楼木板，一步一吱呀，身后掌柜扭身，继续笑嘻嘻地招呼客人。
　　男子走到门前，开门，进去，转身合门。

　　屋内简洁质朴，透着久无人居的空荡，松香阵阵。
　　正对门有一木几，三碗一壶，仍似当年的。
　　阿卷。
　　凤桑扈眼中有些许落寞。

　　浮涂院。

　　“主上。”
　　“暖姐姐，你瞧这怎样？”
　　“甚美。”
　　“嗯，你听”郤禾轻声道。“很清灵。”
　　雨仍在下，淅淅沥沥，伴着瀑泉叮咚声。
　　“郁郎他啊，可真真会讨我欢心。“郤禾笑，双眼空洞。
　　“如何？”
　　“……一切妥当。”乌暖面露不忍。
　　“哈”郤禾笑，转身道。“姐姐，扶我回去吧。”
　　白衣芙蓉，步履微颤，一步一颠，半步晃荡。
　　廊外泉水哗哗。
　　皇城，禁宫，承明殿。
　　砯崖转石，叮咚如雷。

　　“陛下。”
　　身着明黄色长袍的男子坐在龙椅上，瞧着桌上摊开的信笺，兀地，大笑。
　　“好好，不愧是朕的皇弟。”
　　案上，是从郁或者说是江郁寄来的书信。
　　“奴才愚拙，三殿下写的每个字儿奴才都认，连起来就不懂了。”声音尖锐谄媚。
　　“你要懂，帝位就赏你了。”唐明昭笑。
　　“奴才哪敢，奴才就是那溷藩里的秆蝇，上不得台面。”
　　唐明昭笑容一顿，嫌弃道：“行了，退吧。”
　　“嗻。”
　　不一会儿，四下无人。
　　皇帝拿起信笺，眼神幽深，笑意全无。
　　兄长当心身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