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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最后一面 凌晨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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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分,酒吧已经送走了一波人,其余顾客接着狂欢,接着舞。
“再来!再来!”余积喜高高举起酒杯,视线扫过身后卡座上歪七扭八躺着的五六人,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明显鄙视,“还能不能喝呐?不能喝下一位
还能喝?!这人,这惊人酒量,完全就是个酒鬼,在座几位七尺男儿都被她灌的不省人事,实在厉害,众人只得摆了摆手,表示拜服,干不动了。
沈嘉乐呵两声,选了个位置坐下,毫不留情地展开了嘲讽:“你们太菜了”
众人又噗哈哈地笑出一片,互相指着彼此“听了没,你太菜了”
“狗屁,明明说的是你”
……
“叮”玻璃桌上的一个手机亮起惨白的灯光
“哎,谁的手机?”
沈嘉灌了一口酒,一瞅,张口道:“我的”
接过手机,叶雯的短信,她匆匆瞅了一眼,之后对面卡座走去。
凌晨四点,酒吧里的人走了大半,服务员抱着胳膊靠在门框边,打着连天的哈欠,心想着那女的怎么还不走,都喝爬好几桌人了,真是个酒鬼也得下班了啊,天都快亮了。
终于,那人起身了,带着一身重重的酒味,摇摇晃晃地悠出了酒吧。
沈嘉觉得她真的没有醉,证据就是她竟然还能意识到喝酒不能开车,她想,我可真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司机。
好在酒吧附近从来不缺出租车,她径直走到一辆刚刚送完客的出租车旁,敲了敲车窗,直接上了车。
五六月份的天气,白天已经赶得上酷热的盛夏,但是夜里还残留着丝丝的凉意,她降下车窗,习习的晚风灌了进来,她将头抵在车窗上,繁华的街景在视野里飞速掠过。
她最后一次见到那人,两人其实已经分手。
至于分手的原因吗?或许是性格不合,也或许是真的厌了,倦了,现实原因多多少少也是有的,她想最大的原因大概是……不爱了吧。
她自认为自己对待每一份感情,都是真情实感,是因为喜欢才在一起,然后不爱了就果断结束。她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尽管他们总说她无情。不是有句话这样说的“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她不止一次吐槽过,如果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觉悟就好了。
分手固然也是会难过的,但是伤心也是有个度的。她相信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她以为余积喜也可以像她过往的前任一样,狼狈地挣扎一段时间,然后就继续往前走,但是余积习喜没有。
而它最讨厌分手后纠缠不清,浪费时间,没有意义。
那时她正在跟着老师一起在四川凉山的一个非常偏僻的小镇收集素材。她已经忘记那座小镇叫什么名字了,但是她仍记得去往那座小镇的痛苦经历。
要去玩那座深山里的小镇,首先需要乘坐三四个小时的飞机从武汉飞到成都,然后乘坐两三个小时的大巴从成都去往绵阳,到达绵阳客运站后,在瑟缩在混着酸臭味的小型面包车里,颠簸上两个多小时,最后抵达凉山的一个山脚下的小镇。
这样还没完,他们还得步行上三个小时的山路,最后才算到达他们的目的地。
不过他们的运气比较好,在山脚遇见了拉着鸡鸭来卖的热情阿公,听到他们的目的地与他一致,便爽快的决定捎上他们。
坐在铺就茅草的木板马车上,放眼望去,山后还是山,连绵起伏的山峦看不到边,这时他们才真切地感觉到,原来他们已经离城市那么远了。
他们走的那条路,盘山而建,崎岖不平,车轱辘挨着崖口而过,每一次颠簸,心脏都要承受巨大的压力。行车过程中,陡坡的碎石时不时地从高处滚落砸下,有的会砸在木板上,发出的咚咚声让人头皮发麻,阿弥陀佛。
难以想象,这样的落石砸中马车,或者砸中人,后果会是怎样。
半路上,两三个穿着彝族服饰的小孩儿,身体紧贴在崖壁上,给牛车让道,他们回头土脸,用一双澄澈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他们,他们的背后,背着破破烂烂但目测沉甸甸的书包,包上还坠着一个布袋子,沈嘉猜测那应该是铁制或者铝制的饭盒,走起路来,铁盒被书包带子敲的吧嗒吧嗒响,有的孩子手里还会抱着半罐黄澄澄的水瓶,脚下踩着露着半个脚趾的布鞋,身后跟着一只精瘦的大黄狗。
大概是放学的时间,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很多类似的场景。
到达目的地后,村里的各种领导组织了乌泱泱的一大群村民,对他们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在村领导看来,他们都是外地来的出息人,带着比他官大的人手写的介绍信,很是欢迎他们,说只要有什么困难,一定会尽力解决。
因此,他们在那儿的工作的一段时间里,除了生活条件艰苦了些,其他的一切顺利。
那是半月后的一个傍晚,山风渐起,夕阳还欲落未落,只剩下一点点灿烂的橘红边儿,山上的晚霞透出绚烂的光晕,像是掉色儿的彩虹滚到了云里,一丝丝夕阳落在裸露的皮肤上热乎乎的。
寨子后上坡的石板上,歪歪扭扭地躺着她和其他两位同事。
“沈嘉,好像有人在叫你”同事再一次掀开盖在脸上的芭蕉叶,又侧耳仔细听了听“真有人在叫你”
沈嘉懒洋洋地抬起手,掀开树叶,慢吞吞地坐起来,眯着眼,不远处的朦胧人影逐渐缩到她面前,她的眉头也越皱越深。
“你怎么来了?”
余积喜逆着光站在石板上,瘦瘦长长的影子覆盖住沈嘉的半个身体,沈嘉这才看清这个分手了快两个月的前女友,她也一样皱着眉,紧紧抿着唇,专注地看着面前的人。
躺在石板的两人识趣地拍拍屁股,冲下石板,进到寨子里去了,石板上只剩下一道前粗后长的影子。
也许是仰着头看人太累,又或许她受不了头上那难以忽视的目光,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俯视面前的人,余积喜直直地撞进那双褐色的眼里,熟悉又冰冷。
“余积喜,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知道的吧?”
一句话,轻而易举的杀死了余积喜眼里的光亮。
“那你现在是干什么?”沈嘉嗤笑一声,带着笑意的开口“复合吗?”
余积喜灰暗的眼里立马溢出泪来,她抬起头,几乎像是在祈求一个高傲的神明“你愿意吗?”
沈嘉漠然地看着她,只是看着。
她想来看不起那些在分手后,还跪着哭求,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要重新开始的人,她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情让结束变得复杂起来,所以当她看见余积喜也变成这样的人时,她觉得无比厌烦。
是的,无比厌烦。
余积喜已经从他的眼里读到了答案。
她不愿意。
她只是很难过,像是条溺水的鱼,她用手攥着胸口,眼泪砸在石板上,另一只手紧紧地攥住沈嘉的衣角,自顾自地说着话
“沈嘉,我没办法,我知道的……”
“我不想……”
“我知道啊,要向前走,向前看,可面前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愿意,不想”
“够了!”沈嘉已经不想再听她这些蠢话,她猛地甩开她的手,但她的手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的抓住他,甩不开,挣不脱。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越发冰冷的是沈嘉的脸色,比她脸色更冰冷的是从她嘴里吐出的话,她说:“余积喜,别让我厌恶你”
半晌,余积喜沉默地松开了她的手,沈嘉解脱似的绕开面前的人,快步离开了,没有回头。
被留下的人依旧低着头,干爽的石板上一滴又一滴地落起了雨,她蹲在石板上,两只脚蜷在一起,露出脏兮兮的脚踝,她用手一边去抠上面的泥点,一边哽咽着在心里唱起了悲歌。
“爱我的话,请给我回答,我的爱……没时差”
等沈嘉再经过石板时,那里已经没人。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大片的积雨云在头顶集聚着,像一块吸水的灰色幕布,重重地压向地面,压的人心慌。
不远处的寨子里,有人家在匆忙地收着被风吹的乱飞的衣服和被单,背着比人还高的猪草的阿公正加紧步伐往家赶,躲在屋檐下的小孩儿堵着耳朵,鼓着嘴,“轰隆轰隆”模仿着天空说话,凳下摆着一只只纸叠的小船。
看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就算现在暴雨将至,只要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生活就能继续,所以啊,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