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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无罪说 ...

  •   天色渐明,散发着淡淡的蓝。

      “公子要去南交?”寻醒连忙把嘴边的糕点渣一擦,举起手,整个身子朝着弈暮予倒去,“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弈暮予扶住他,安抚地说:“此去危险,你若跟了去……”

      “公子!”寻醒把手一抄,神色忿忿又有些委屈,“公子不带上我,我就、我就——”

      弈暮予耐心地等他措辞,他就了半天,最后憋出弱弱的一句:“我就偷偷跟着去,我是不认路的,公子不怕我死在外头吗?”

      “啧,”巫清子塞了一口甜糕,睨了他一眼,“说些什么话,你公子听了还能带你出去?”

      “那我该怎么办呀?”

      巫清子抬手对着门外指出去,寻觉和寻熹正拎着大包小包走过来:“喏,学学他俩,行囊都收上了,瞧瞧这迫不及待的。”

      寻熹先一步进屋,笑盈盈地说:“这是自然,师父您常年游历在外乐得自在,我们可没怎么出去过呢。”

      “呔,你们什么时候收的行囊!”寻醒跳了起来,险些打翻桌上的糕点。

      “就在你吃得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时候,”寻觉将自己的包袱放在椅子上,又郑重其事地对寻醒说,“此次南下危机重重,你收收你那点儿玩乐的心思。”

      寻醒顿时脸上无光,连瞅了弈暮予几眼,见他面露浅笑,这才嘴硬地喊道:“谁说我是为了玩了?我肯定能帮上公子的忙!公子,你可得相信我。”

      “只当是去玩便好。”

      此话一出,房里几个人立刻将目光投到弈暮予身上,巫清子徐徐喝了口米粥,咂咂嘴,很是满意的样子。

      “正如寻觉所言,此次南下十分危险,就私心而言,我并不想让你们同去。”弈暮予眼梢瞥向他们,三个小朋友纷纷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寻醒更是要叫出声。

      弈暮予在他头上安抚地摸了摸,接着道:“但从另一层的私心而言,我很高兴你们愿意与我一同前往,因为这代表你们信任着我。”

      寻觉张张嘴,眼睛都亮了。

      寻熹高兴地用力点头:“这是自然。”

      “同样的,有你们在我身边,我也会安心许多,所以无论何时,请你们一定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要务,不要让我担心,”弈暮予的视线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可以做到吗?”

      巫清子捧着石碗,乐滋滋地看着他们,拱火道:“要是做不到就说做不到,不能撒谎哟。”

      寻醒正要抢答,听言,鼓起腮帮子道:“这个不用师父说我们也知道,公子,我可以做到。”

      寻熹也拍拍胸脯,保证道:“我也做得到,我不会做让公子担心的事的,但公子,你也不能自己去做危险的事。”

      “如同公子挂念我们一样,我们也挂念着公子,”寻觉认真地说,“我们既随公子南下,便是想要帮上公子的忙,公子不要再像从前那样了。”

      寻醒纳闷道:“从前那样是哪样?”

      寻觉的脸色登时有点一言难尽,有种跟笨蛋讲不清的无力感。

      弈暮予忍俊不禁:“不必这么严肃……”

      三人异口同声地道:“公子,你还没答应我们!”

      巫清子乐出了声,嘎嘎笑起来:“就是,暮予,可不能岔开话。”

      弈暮予默然地看了一眼这个看热闹的老人,袖子被寻醒死死拽着:“公子!”

      弈暮予深觉无奈,又觉暖心,说:“好啦,我答应你们,不会自己去做很危险的事,好不好?”

      “那就说定了,我这就去收行李去,”寻醒登时眉开眼笑,朝门外冲去,刚一转身猛地撞在一个人的身上,“啊!”

      来人及时扶住他,说了声“抱歉”。

      弈暮予听见这个声音,与巫清子相视一眼。

      “傅大人?”寻觉看向门口,十分讶异,皇宫内此刻应该正是忙得不可开交,傅黎不帮着陛下处理要务,却出现在这里,委实奇怪。

      “昨夜陛下收到弈公子的辞行信,心中不虞,亦是不解,”傅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朝弈暮予微微颔首,“我今日便来替陛下当说客了。”

      巫清子啐道:“我从前走遍大江南北也没见他说过一句话,怎么如今暮予要走,他就不乐意了?暮予尚未入仕,要去哪里,都是他自个儿的事,还轮不到陛下来管!”

      “国师大人息怒,陛下与弈公子交情甚好,委实不愿好友远离,这才叫我上来好生问问清楚,”傅黎彬彬有礼地说,“弈公子,还请借一步说话。”

      不等巫清子再骂,弈暮予朝他微不可查地点点头,他就横了傅黎一眼,转了个身不再理会。

      “傅大人,”弈暮予起了身,走到门口摊开手,对傅黎微微笑道,“请吧。”

      山林间氤氲的白汽慢慢消散,流动的泉水由朦胧变得鲜活。

      傅黎在泉水旁止住脚步,侧目道:“弈公子在信中所提及的南下缘由,我并不相信。”

      “外敌当前,弈无心于官场之争,只愿身先士卒,还大启一片安宁,傅大人不信,”弈暮予徐徐道,“陛下也不信吗?”

      傅黎没说话。

      陛下还真是信的。

      殷明道的确希望弈暮予留在皇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但南边战事更是他的一块心病,再加上,他对临瑜之事一无所知,对弈暮予早就知道事情真相也一无所知,他是打心里相信弈暮予就是心存善念才想要南下的。

      奈何这件事,傅黎有口难言。

      依照殷明道的性子,他是决不能接受自己的父亲、自己的舅舅、自己的下属做过那样上不得台面的事情的,就是傅黎也不能确定,他在知道事情真相后会不会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来。

      “陛下的赤子之心,是他最强大的武器,也是他最致命的缺点,但若是闹到了鱼死网破的程度,我也只好拿陛下那颗赤子之心来跟弈公子赌了。”傅黎淡声说。

      咚。

      一条金身红尾的小鱼从水面跃起,跃得偏了些,身子打在了岸上,鱼嘴拼命地开开合合,不断拍打着红艳艳的尾巴,挣扎着想要回到水里,却怎么也回不去。

      弈暮予俯下身子,抬手将它托起来又放回水里,助了它一臂之力,小鱼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弈暮予温声细语:“鱼死网破,何以见得?”

      傅黎凝视着他,缓慢地说:“弈公子何必明知故问,你与南交侯一道南下,我甚惶恐啊。”

      如果只有临羡一个人,傅黎顶多分神留意他在南交的举动,在朝堂之内能帮则帮,能拉拢则拉拢,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殷明道继位,这位很早之前就对皇室苛刻南交有所异议的人成为了帝皇,临家日后的势力只会与日俱增。

      而弈暮予提出南下,更是让傅黎极大程度地警惕起来:“你要如何说服我,你并无谋逆之心?”

      他将最后四个字咬得重,一双明察秋毫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弈暮予,企图从他的表情中获得某些讯息。

      但他一无所获。

      弈暮予微笑着说:“弈无法证明自己没有过的想法,大抵是无法说服傅大人,不过……”

      山野间似有清风袭来,若有似无地扬起弈暮予脖颈间的发,又轻柔地拂在他的脸侧,给他添上意味不明的阴影。

      “证明我有,不就是傅大人的本事吗?”

      傅黎沉默须臾,视线移至前方,说:“于你而言,谋反并无益处。”

      “傅大人不像是这么容易就能被说服的人。”

      林木簌簌摇荡,吹落几片枯叶,飘进泉水里,水面因此泛起波澜。

      “我无法证明弈公子有异心,自然也不愿过多揣测,惹你厌烦,”傅黎话音一转,“但若是我察觉出了些什么,后果就不是弈公子能承受得住的了。”

      “弈一心驱逐外敌、护佑山河,”弈暮予说,“傅大人多虑了。”

      不知怎的,傅黎神色稍缓,拾起水面上的一片枯叶,打量着上面细密的纹路,说:“驱逐外敌、护佑山河,我也曾想这么做,可惜还是更愿意投身于官场。”

      “护佑山河不在身处何地,而在本心。”弈暮予说。

      傅黎手指一松,枯叶随风飘到泉水上,顺流远去,视线随之飘远,他说:“云衔山草木蔚然、温厚安宁,便是我也望之不厌,弈公子南下,怕是难以看见这样的景象了。”

      弈暮予放眼朝前望去,一片浓郁的绿,夹杂着沁人心脾的清香,他惬意地半阖眼眸,说:“是,不过傅大人曾与我说,看到的、听到的事多了,能想明白的事也就多了,弈深以为意。”

      “弈公子,如果你成为敌人,我会很困扰。”傅黎说。

      “可惜傅大人也不愿与弈共事,”弈暮予叹似的笑了,“我好生难办。”

      “弈公子想走的这第三条路未必好走,归根到底不过是岔口前的一段,希望弈公子最后做出的决定,不要辜负了陛下对你的期望,”傅黎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我会看着你。”

      风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一切都归于令人不安的缄默。

      弈暮予慢条斯理地捋顺脖颈间的发,细密的长睫低低垂着,叫人难以辨别他的神情。

      须臾,他抬起眼,和煦道:“正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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