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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索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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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等,”临羡抓住弈暮予的手腕,“先生,你听我说。”
弈暮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其实稍微有点儿,”临羡绕到他跟前,抿了一下嘴,表情破天荒地有点儿不好意思,“水土不服。”
弈暮予看着他没说话。
临羡举起手作了个发誓的动作:“真的,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这半个月我浑身都特别难受,每天晚上只有想着你才能睡着……”
他努力把自己往小可怜那个方向塑造,弈暮予依然面无表情。
“我错了。”临羡见事态不妙,立即拉住他的手。
弈暮予垂下眼睫,没说话。
临羡心头猛地一跳,那叫不好,弈暮予肯定生气了,而且是非常生气那种。
平日里他从来没见弈暮予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一开始,他真的是在看到弈暮予的那一刻瞬间脱力了,但在弈暮予抱住他喊他名字的时候,他突然就想看看这个人为自己着急的样子。
换他他也生气,没事儿装什么病呢。
临羡想给自己一巴掌。
“暮予?”临羡小心翼翼地唤道,“先生?”
弈暮予仍然低垂着眼,目光凝在临羡的手上,眼尾还泛着一点轻薄的红。
临羡眸色沉了沉,他舔舔嘴唇,在心里骂了自己八百遍,放在平日里他早就亲上去了,但他现在的胆儿全被系在心上悬着,根本不敢动。
“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再这样了,先生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回好不好?”临羡将声音放得软,指腹在弈暮予的手背上搓了搓。
就像一只刚刚还在外头威风凛凛的狼,转眼间就抖落掉满身的血腥,用柔软的舌头向爱人示好,弈暮予有火也被他给搓没了。
况且,这股火弈暮予本就发不出来。
他怎么会猜不到临羡的想法,正如他当着临羡的面坠下马背一样,临羡也用这样的方式,向他索取真实。
一人一次,倒也公平得很,弈暮予半是无奈半是好笑。
担心、生气最后变为又酸又软的东西,浸在心口,弈暮予抬起眼眸,问临羡:“现在呢?”
临羡一愣,旋即弯起眼睛:“见到你什么都好了。”
弈暮予又打量了他一翻,抽出手,在他的脸颊上碰了下,原先的苍白倒真的消散不少。
“真的,”临羡抓紧机会,在他手里蹭了蹭,“别担心。”
弈暮予淡淡地说:“你不想我担心吗?”
“想。”临羡半点儿没犹豫,非常诚实。
弈暮予注视他半晌,勾起嘴唇,终于露出一个笑。
“看着我的先生为我这么着急,一下子——”临羡拉着弈暮予的手抬高了,比了一个夸张的长度,“就把我扛上马,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弈暮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我在想……”临羡前倾身子,凑过去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一吻,“我好爱你啊。”
心脏仿佛被置身于一片温柔的浪潮里,潮水在心窝一下一下敲击。
弈暮予回望着临羡含笑的眸子,轻叹一声:“我的将军啊,让我坐立难安。”
而让他坐立难安的,又何止是今天。
临羡夜里无法安然入睡,难道他就可以吗?那些无法相见的日子里,弈暮予浅眠的毛病变得格外突出,连寻醒都对自己的安神香产生了怀疑。
但弈暮予自己知道是为什么。
他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战场模拟、朝夕肆情报、商路运作、凌烟台动向,这样那样的事就能占满一天,让他没有闲暇全神贯注地想一个人。
但只要一想到这世间还有一个人,在某个地方,跟他同样呼吸着、存在着、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忙碌着,跟他想念那个人一样,那个人也会见缝插针地想念着他,弈暮予就忍不住感到高兴。
在这个不能一眼就看到日期的世界,日子仿佛过得很快,弈暮予以为差不多过去了一个月,但实际上只有十几天,等弈暮予再次见到临羡的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有多想见到他。
已经可以用坐立难安来形容。
临羡张开双臂将弈暮予抱了个满怀,抱得很紧,紧到弈暮予呼吸都有困难,但他一点都不想结束这个拥抱。
“从今往后,你视线范围以内,就是我的活动范围,”临羡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保证。”
弈暮予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了,他从临羡的肩上扬起头,表情莫名的乖。
临羡原本很正经,见状忍不住心头发痒,抬手勾了勾他的下巴,说:“这么瞧着我做什么,不相信?”
弈暮予没说信不信,只搂住他,亲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唇上。
***
军医前脚刚进营帐,后脚就被临羡赶了出来,还没缓过神来,黑压压的骠骑已经刹住马蹄,跳下马围着他们七嘴八舌地一顿问。
“不行,我得进去看看。”即使听见军医说并无大碍,风小岚仍是不放心。
还不等军医愤怒他质疑自己的判断,霍兮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先生也在里面,你急什么?”
“要不是因为先生在里面,我早就——”
风小岚话音戛然而止,他看看帐子,又看看霍兮,只见霍兮对他挤挤眼睛,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
风小岚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离家征战与妻子久别重逢时,势必要这样那样一下,如胶似漆都是轻的,感觉来了更是天雷勾地火。
可现在外头还有这么多人,个个都是耳力、眼力了不得的。
风小岚咽了口唾沫,想看又不敢看地瞄了一眼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帐帘。
不愧是王爷,玩得真大啊……
风小岚抬头看天,脸上飘起一点诡异的红。
“岚子?”霍兮疑惑地道,朝他的胳膊肘撞了一下,“你脸红个什么劲?”
风小岚却误解了他的意思,冲他挤了下左眼,作出一个“我很懂”的表情,随即后退三步,扯着嗓子道:“噢!没事儿啊!既然没事,那咱们就撤了吧!”
他嗓门本来就大,这下更是生怕里头两个人听不到,就差掀开帐子告诉他们,我们走了,请你们继续。
霍兮总算从他的表情中意识到他都想了些什么不可描述的事,霍兮一脸震惊地道:“我的意思是让你不要去打扰他们,你都想什么了?”
“做什么嘛,我想的也是不要打扰他们啊,快走,怎么这么没眼力见。”风小岚理直气壮,还反过来拽了霍兮一把。
话音刚落,临怜和殷明清从旁边走过来,临怜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手已经碰到了帐帘:“酒菜备好了,赶紧都去洗洗吃饭,不是说他没事儿吗,都杵在外头做什么?”
“等——”风小岚一愣,一颗心直接提到嗓子眼,朝前抬起胳膊,“等——”
帐帘被“唰”地一声拉开了。
风小岚的手僵在半空中。
帘子扬起又缓缓落下,临羡和弈暮予坐在一方木桌前,正对着一张图说话,除了挨得有些近以外,一切都非常正常。
在临羡扫过来凉飕飕的一眼后,风小岚跟没事人一样用手摸了摸脑袋,十分自然地退了下去。
“一个个的搞什么名堂,”临怜坐在椅子上,扫视了临羡一番,见这人气色好得很,一时卡了壳,“你…看着挺好哈?”
临羡的手撑在弈暮予后方,形成半个搂抱的姿势,笑眯眯地道:“你就多余问。”
弈暮予在他手上弹了一下,随即把桌上的一封信往殷明清和临怜的方向推了推,说:“这是此次麟龙部阿修的降服书,还请殿下、二小姐过目。”
降服书并不长,临怜很快就看完了,她嗤笑道:“总的来说就一句话,想用投降换和平,这样的说辞放在第一次、第二次进攻时我还能接受,什么事儿都做完了,眼瞅着打不过再来说投降,是不是有点儿晚了?再者,他说扎兰对他的叛变毫不知情,若是当真半点没察觉,他能那么顺利的捎走麟龙部的五万精锐?骗鬼呢。”
殷明清的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他看着信沉默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临羡:“双珏,你跟扎兰之前的交易——”
“谈不上交易,他想除掉天凰部和神女部,恰好跟我们的目的一样罢了,”临羡左一下右一下甩着脑袋,活动脖子,“至于他所说的两境友谊长存,都是空话,做不得数。”
殷明清却另有考量:“北幽日后以他马首是瞻,若他当真一心维系和平,对我们而言倒是件好事。”
“即使他做得到,他的后人、下属也未必做得到,”弈暮予轻启双唇,声线柔和,“北幽已有过毁约的先例,将和平再次寄托在他们的身上,怕是百姓也不会同意。”
一提到百姓,殷明清果然开始犹豫了,他仔细端详那封降服书,隔了半顷,说:“如果让他们没有能力再开战呢?或者,暂时没有能力?”
临羡挑了一下眉,与弈暮予相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