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无边》一支枯藤

5、第 5 章

　　柳园里的花台上都被赵二娘种上了果树，后院种蔬菜，每日浇水打理，长得生机勃勃，本是初秋，即使十几年未曾打理，后园的荷塘里依旧还有荷花稀稀落落的活着，长着莲蓬，赵二娘带着孩子捞藕摘莲蓬。

　　“这园子里的后院空地如今整理出来，比我家当初在幽州的所有地都大，能种好多粮食。”

　　赵二娘逃荒数月，最怕吃不饱穿不暖，所种之物都是最实用能吃的为主。柳圆后院假山边池塘畔，都种瓜果蔬菜。

　　若不是清除假山费钱费力，恨不得都清出来种上东西才舒坦。

　　小黑猫嫌弃得好像只要脚踩在赵家母子踩过的地都觉得庸俗，再也不肯从屋梁和房顶下来走动。

　　即使初秋，园子里也不见萧条，住在里面的人也精神奕奕，赵家母子逃荒时饿得皮包骨，如今半个月过去，吃饱穿暖后一天一个样，养得精神十足。

　　青柏一心要报答柳轻月，十多岁的小伙精力旺盛，忙进忙出，每日到集市打探各类京城物价，采买用品。

　　柳轻月摸着下巴，“还是要读书识字啊，至少要看得懂货物、银票支出。”

　　原因无二，青柏每次去采买，都要把什么菜值多少钱一分一厘报告给赵二娘，赵二娘再报告给柳轻月。

　　柳轻月苦不堪言，当即就要找私塾，赵家母子受宠若惊，读书是有钱人家的事，他们一家两口吃住都花费柳轻月的，不敢受此恩惠，连连推辞。

　　柳轻月无奈，“读书习字是为了更好的管理园子，难道事事都还要我经手算账？”

　　沈浩一听这边要教人读书习字，当即自告奋勇，“我虽十五六岁就家道败落，但只是简单的识字我还是可以的，何况，我有心向上，但颓靡了十多年，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干什么，柳姑娘，你就让我来教吧！”

　　沈浩不要钱，免费的私塾先生，柳轻月求之不得。

　　李安之还有几日就要秋试，却也要来凑上一脚，竟是因为赵家母子感念柳轻月大恩，每逢上课都极为专注努力。

　　赵青柏更是每日练字到深夜，闻鸡起床，狗爬的字只练习了两日就能勉强看明白写的是什么了，就连男鬼每夜都蹲到他窗前，操着别扭的嗓音一遍遍教他念书，深更半夜，男鬼念一句，青柏跟着念一句。

　　翠微自小跟着柳轻月，勉强识得几个字，每次和赵二娘在一处，赵二娘无论是在厨房做饭还是在后院打理菜地，都在结结巴巴的背沈浩教的那些词句，深受感染，也加入了读书的行列。

　　一时间柳园里四处都是磕磕绊绊的读书声，柳轻月头两日还能接受，忍了十多日又不能发火打击这几个人的劲头，每每都只能施法将自己屏蔽在屋子里，并面无表情地承受小黑猫的嘲笑。

　　这日傍晚，李安之风尘仆仆狼狈不堪地前来，“柳姑娘，我今日秋试考完回来，发现我堂兄极其虚弱，还请柳姑娘帮帮堂兄，我还没来得及带他去好好看看金陵城。”

　　柳轻月见他一副胡子拉碴的模样很是嫌弃，“你堂兄留下，你回去收拾干净，明日再来。”

　　“柳姑娘，求收留。”李安之拿出两百两银票递上来，“我今日秋试已经考完，放榜还需一个月，这一个月，还请柳姑娘让我住在柳园，这是我全部家当，还请柳姑娘帮我堂兄。”

　　柳轻月满意地一弹银票，那银票落到翠微手中，一勾手指，李岚之就出现在大厅中，魂魄已经变得透明，像一缕袅袅青烟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柳轻月随手折下旁边的一片树叶，掷出，右手画出一道法印拍向树叶，树叶落地化成人形，李岚之被树叶吸入，那人形诡异的扭动几下安静后慢慢化出五官长出手指，与真人一般无二，睁开眼睛，干涩地开口：“堂——弟。”

　　李安之惊得跳起来转了两圈，“堂兄？堂兄！！这，这真是我堂兄，我堂兄生前就长这样，柳姑娘，您真是高人。”

　　和尚感慨，“贫僧也层收妖镇鬼，自诩道法高深，也曾见过邪门歪道费劲心思千辛万苦才得以借尸还魂，还有妖物需要修炼千年方可化成人形，便觉得世间之术高深便是那般。直至遇到柳姑娘，随手将树叶落地便能化成人形，让魂魄生还，大开眼界。”

　　柳轻月，“你怎知，我又不是修炼千年？”

　　男鬼躲在摆放的大瓷盆里荷叶下，道：“孟婆在奈何桥已经三千年了。”

　　众人：“柳姑娘居然已经在世三千年了吗？”

　　柳轻月无语：“谁说我是孟婆的？”

　　众人盯着瓷盆，男鬼震惊，“你，你不是孟婆，那你是谁？”

　　柳轻月：“多嘴，干活！”

　　男鬼战战兢兢像一条被拍扁的黏糊泥鳅从荷叶下滑到地面，来回三四次就把地拖得干干净净，“姑娘不要把我打回地府，我在冥王殿洒扫八百年，打扫、照顾花草没有人比我更在行。”

　　这边男鬼正在呶呶不休地求情，突然远处雷声大作，就见柳轻月蓦然起身，吓得闭了嘴。柳轻月一挥手化作一道红光瞬间消失在原地，小黑猫叫了一声也急忙窜出去。

　　天空之月已被乌云遮蔽，天地一片昏暗，却被那惊雷劈下，一下一下地照亮苍穹，和尚走到院中看向金陵西北，掐指一算。

　　“金陵西北五十里处有大妖，看此情形可能在渡劫，你们都好生在此待着莫要四处走动，这雷劫能轻易劈散魂魄。”

　　柳轻月赶到雷劫处，这里地处深山老林，若非雷劫照明，伸手不见五指，可是这里却弥漫着诡异的气息，妖气与仙气混杂，沿着气息来处，柳轻月寻到一处山顶。

　　这山顶却不是野外丛林遍布的山顶，而是周边云雾缭绕中间却建造着宏伟圆台的一处山顶，灵气充裕，若是在此修行，吸取日月精华，是修仙问道的极佳所在。

　　而此时，圆台中间漂浮着一颗碗大圆珠，溢散处缕缕仙气，珠子底下盘桓着一条蛇，看体型已经修炼数百年，那蛇抬起半身张开巨口将圆珠吞下，圆珠流光溢彩，即使被吞入腹中也能看见顺着蛇腹滑入的痕迹，蛇妖突然挣扎翻滚起来，那天雷自远处席卷而来，一道接一道，震耳欲聋，眼看就要劈在圆台上，蛇尾一扫，圆台上居然出现了数道金光冲天而起，慢慢形成一个护罩将蛇妖护在金光中，免受天雷之苦。

　　柳轻月看得挑眉，连雷劫都不敢受还想成仙？
　　可笑！

　　柳轻月就闻见了一道血腥味，嗯？金光护不住这蛇妖？很快，柳轻月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就收敛了起来，因为她看见圆台八方都有一个像台阶一样的长条，原先只以为是这圆台的设计，但是现在她看见，这些像台阶一样的长条却在慢慢压缩，还流处一道道鲜血，流过一道道凹槽向着中心汇聚。

　　这是活人的血液，柳轻月闻得出来。

　　这圆台，分明是祭台！

　　以活人为祭的祭台。

　　那长条在收缩挤压里面献祭人的身体，挤破挤碎，最后榨干献祭人全身的血液，人就会变成一滩碎肉，残忍至极！

　　这蛇妖，胆大妄为！

　　柳轻月双手在胸前合拢分开，挽出一个手花，双手再分开就缓缓化出一把剑，剑身通体黝黑极快的闪过一道红光，柳轻月飞身而起，对着祭台上的金光就劈过去，以活人为祭也想成仙，痴心妄想！

　　剑光血红，斩在金光上，那金光就如一层琉璃破碎。

　　也不过如此！

　　一道天雷顺着碎裂的金光狠狠劈在祭台中央的蛇妖上，那蛇妖没有料到金护罩会碎，措不及防就被雷劈了一道，急忙闪躲下一道，抬头就看见柳轻月手执黑剑站在祭台边，开口道：“你是谁？居然敢毁我祭台？”

　　柳轻月又是一道剑光劈下去，祭台中间硬生生出现了一道裂痕，四周的长条也四分五裂，滚出血肉模糊的几个人来，显然都已经死了，“现在才算是毁你祭台，一条蛇妖，不好好修炼成仙，尽想些歪门邪道。”

　　蛇妖躲避着天劫，朝柳轻月扑来，“多管闲事！既然你送上门来，那便把你吃了，也能增长些道行。”

　　一道金色法杖飞来，逼退蛇妖，法杖落地，和尚稳稳接住，“妖孽，莫要猖狂。”

　　蛇妖似乎很看不惯和尚，张开嘴巴吐出大圆珠，化成人形蛇尾，出手招招狠辣，尾巴灵活，尤其利用圆珠施法功力强大，不像是一条只修炼了数百年的蛇妖该有的道行。

　　压制住法杖又一记扫尾，和尚就被击落祭台远远抛开，柳轻月盯着那个大圆珠，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还能源源不断逸散出灵力。

　　山脚有人御剑飞上来，居然是个二十出头玉树临风的年轻人，那年轻人一看人形蛇尾的蛇妖，面色严肃，连连飞出几道符咒，还没到蛇妖跟前就被全数击落，灰飞烟灭。

　　蛇妖趁机上前，祭出一道法印压制住年轻人，讥讽道：“天道院大弟子，也不过尔尔。那边看戏那位，什么和尚道士都不如你，还是吃你比较划算。”

　　看戏的柳轻月挑眉，“还有两道天雷，你这雷劫就渡完了，飞升成仙近在眼前，但我要是在这两道天雷降下前杀了你，让你功败垂成，会不会很有趣。”

　　蛇妖暴怒，拍飞年轻人就冲了过来，大圆珠祭在身前，一道五彩流光击向柳轻月，“杀我，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