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榛梓

1、第 1 章 我真的往下

　　我真的往下跳了，现在躺在地上这个人就是我。
　　我就是被母亲骂了一顿而已，生了他以后，我好像就什么都要让着他了。
　　一直以来从奶奶嘴里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哎哟，宝儿乖哦，你姐姐就是个小气鬼。”外公的大腿再也不是我的专属座位，母亲再也没有搂着我叫我一句宝贝。
　　今天，他又在我书上有在我书上乱写乱画。我很生气，我把他拖出了我的房间之外。他开始不停地踹我门，还骂我是外来人。我不知道这样恶毒的话，怎么会从一个九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
　　母亲从厨房走了过来，也和他一样拍我门，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催促叫我把门打开。
　　“你干嘛又惹你他，你就不能让着他吗？”母亲对着我气愤填膺的指骂着。
　　“他画了我的书。”我很平静，十分平静。“还说我是赔钱货。”好像说的不是我一样。
　　“你他还小，你作为姐姐怎么不能把书好好收着。你一天天的，到底能不能让我省省心。”我的母亲好像对我很失望的样子，这幅样子我都看见过好几遍了，似乎连嘴角下撇的角度都一样。
　　“你可不就是个赔钱货吗？学什么舞蹈啊，一年要花好几万的学费。”奶奶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是吗？”我问着母亲。
　　“是什么？”母亲反问道，但脸上却没有一点疑惑。
　　“我是赔钱货吗？”我好像已经知道了结果，但还是一遍又一遍凌迟着自己。
　　母亲没有回答，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要不你还是不要学舞蹈课，你根本不需要靠舞蹈，高考也能考一个好学校。你他”
　　“我知道了，我出去一下。”我早就知道了，从他出生开始，我弟一切都要为他让路。
　　我的钢琴换成他的足球，我的书法没有他的游泳课重要，我的房间已经成为他的了，而那间小小的杂物间成了自己的房间。
　　偶尔自己也会刷刷视频发现有的人很喜欢自己家的女孩子，有的爸爸妈妈把自己的女儿当做宝贝儿，而自己的父亲却唯他是瞻。
　　哪怕有一个，哪怕只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身边。
　　我相貌平平，成绩平平，做事中规中矩，读了高中一年，那天因为被他反锁在家里迟到了，被班主任抓到，班主任还问我是哪个班的。
　　我不知道往哪儿走，我只是一直往上走。我们小区的绿化真好啊，樱花树大片大片的开，我好像还看到了母亲在牵着我的手，因为上舞蹈课太累，我趴在父亲背上的虚影。
　　我爬上了护栏，我上一次来的时候，那天的星星是成片成片的，像无数个生命在闪闪发光一样。
　　高楼上的风吹干了我的眼泪，不知何时楼下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开始嘈杂，消防员叔叔也来了。
　　他好像在劝我，他提到了母亲，母亲也来了，他说要我为我的父母考虑一下。
　　听到这句话我开始变得冷静起来，周遭的影子也变得清晰起来。
　　他站在母亲的后面，对我做着鬼脸。你看，我的父母并不需要我为他们考虑。
　　“她不敢跳的，她这么胆小”是奶奶的声音，她的头发原来已经是那样的白了，我都一直忽略掉了。
　　“老太太，你在说什么！”消防员叔叔呵斥她两句。
　　“怎么还不跳啊，我手机都没电了，还要回去给我孙子做饭呢。”楼下的一位大妈大声嚷嚷道。
　　我转了过去，背对着天台上的所有人，我看了看楼下，又看了看背后。
　　我其实是怕死的，你看，一楼的栀子花破天荒的开了。我最喜欢栀子花了，有人说它香得过于浓烈，可我却不觉得，我觉得它的香味使它很有存在感。我希望下辈子，我也活得那么热烈。
　　我张开双手，就这样往后直直的掉了下去。有一个人抓住了我。
　　“我求你了妹妹，别跳。”是个消防员哥哥，是个很年轻的消防员哥哥。
　　他的半个身子被我带到了外面，不行，这样下去，我会把他一起害死的。
　　“你……你松手”我艰难地说着，我不想害死别人，我不能拖累别人。
　　突然，有液体滴在了我的脸上，这个消防员哥哥在哭，其他消防员过来抱住了他。
　　我不想害死他，我开始有了求生意识。
　　“哎哟，自己死不成，还差点害死消防人员哦。”刚刚要去为孙子做饭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开始反抗，哭闹，我用另一只手去扣他的手。
　　太快了，其他消防员还没来得及拉住我的手。
　　我还来不及感受下坠，就彻底落下了。
　　我还来不及感受从全身汇集来的疼痛，就结束了。
　　没有抢救的机会，当场死亡。
　　我死的真难看，和那些网上的照片一样，有的地方都凹进去了。
　　我想摸摸她，但手触过去的时候我又放弃了。
　　算了，我这辈子的阴暗，还是不要带给她了。
　　“我都抓住她了，啊！！！我都抓住她了！”我现在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哭吼。
　　是刚刚那个消防员哥哥
　　“哎哟，那么年轻一条生命就消逝咯。”
　　是刚刚那个阿姨，她对着我拍了好几张照，后来被消防员带走了。
　　他们都下来了，我的母亲在哭，小时候有一次我发了高烧，她也哭得那么伤心。
　　我的奶奶搂着我的弟弟，我的弟弟眼里蓄满了泪水，但还是忍不住看我的尸体。
　　刚刚拉住我的消防员哥哥坐在一个花坛上，还在止不住地哭泣和懊悔，他的战友在安慰他。
　　我走进了他，向他鞠了一个躬，说了声抱歉，又添了句谢谢，可是他感知不到。
　　我最后闻了一次栀子花香，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跟着心里的那个方向走了，我不知道那是哪儿，但我一点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