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乱缠缠》风扬尘舞

2、莲舟篇之噩耗

　　“喂，船家……你真的不上岸歇歇吗？”
　　碧裳女子踩着颤颤巍巍的跳板上了码头，转身接过船家递过的包袱和配剑。在船上晃荡了数天，现在虽然踩上了实地，也觉得软绵绵的，很不真实。
　　“不了姑娘，小老儿在水上呆惯了没什么的，而且还有一单生意赶着去接呢！”船家吸了口旱烟，满是裂纹的手拍拍腰侧的钱袋，“一家老小都盼着过年能吃上一顿肉的，这不……再辛苦也值得……”被河风吹得红红的眼满是希翼……
　　竹篙往河岸边一撑，小船慢慢调了个头，来时是顺水顺风的，去时却是逆流，更加不易。
　　“那姑娘，小老儿这就走了，您孤身一个女孩子家的，多多小心啊！”
　　船家朝碧裳女子招招手，竹篙一下一下地沉入河里，撑出一段距离，提起，又再往后一撑……小船晃晃悠悠，渔灯仿佛也要被夜幕吞噬掉……
　　碧裳女子应了声，手却从荷包里掏出了一大块碎银，二十几两的样子，纤手一翻，一发射暗器的手法，将银两丢到了小船上。
　　二十几两，也许是他摆渡一年也赚不上了的吧……
　　碧裳女子微微一笑，为自己又做了一件善事得意不已，转身步上码头边上的小街，却微微有些诧异。
　　“咦？人呢？司空叔叔不是让天澜哥来接我吗？”
　　不仅来接的人未见到，码头上也空无一人，以前不是很多码头工人的吗？
　　“算了，我自己直接过去吧~也许司空叔叔没料到我早了一个时辰来到~”碧裳女子挎上包袱，沿着小街往城西的方向走去。
　　女子走远了，所以并没有看到极为诡异的一幕：刚才乘坐的那艘小船，现在在河上晃荡着顺流飘下，渔灯已灭，船上空无一人，船家不知所踪……
　　码头上蹲着一个人，十五六岁少年的样子，一身白色儒装，衣领后还别着一柄雕花折扇，跟寻常舞文弄墨的翩翩公子没啥两样。他正小心翼翼地就着河水洗手，一些黄褐色的涂料在他的揉搓下渐渐融在水里，待他在手帕上抹干手时，白白净净的，显然平时都是由别人服侍的，一点粗活都不用干……
　　少年起身伸了个懒腰，掂了掂手里一块不大的银两，薄唇抿成了一道好看的弧线，拿下折扇抖开摇了摇，迈步而去。

　　又过了一条街，女子心里的不安渐渐变成了焦急，她蹲在民居的瓦上，看着下面又过去了一队巡逻的兵官。
　　宵禁令不是早就取消了吗？再说，现在又不是战争年代，用不用得着这么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奇怪！奇怪！大大的奇怪！
　　莫非城里发生了什么大事？飞贼，采花大盗，还是朝廷钦犯？
　　心理憋得慌，碧衣女子旋身飞下，落在刚才那队官兵面前，正欲问个清楚……
　　“谁！！！”
　　“哗啦”一声，七个官兵站成了一个半圆，矛头对准了碧裳女子！
　　碧裳女子伸手想解下自己腰牌示明身份，不料手刚一动，矛尖又压近了些！
　　“不许动！！！”领队的喝道，扬手已经发了一道信号箭，“咻”地一声后，显然有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赶来。
　　“在下灵山史烟，来江州寻亲，舅父正是城西司空山庄庄主司空昌南。各位兵大哥，赶问城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街上空无一人，尽是巡逻官兵？”碧衣女子改为一抱拳，原来她就是史烟，灵山空空道人座下的关门小弟子，在蜀中一带倒还是颇有名声，但在这江南一带，现在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辈，尤其是这些不怎么过问江湖事的官兵。不过灵山总算还是一处正派的武学胜地，尤其史烟还提到了司空山庄，领兵的一扬手，众官兵压低矛头后退一步，但还是和刚赶来支援的官兵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显然对史烟这个陌生人还存有戒心。
　　史烟的心又往下一沉，看来城里果真发生了大事，要不怎么在自己说明身份之后，还这么一副紧张的局面。要说司空山庄在附近这带也算名气很大，虽算不上江南首富，但也是富裕人家，且司空叔叔性格豪爽，和江湖上一些侠客多有来往，与江州官员也颇有交情……
　　领队的踏前一步，带着点怀疑的目光审视了一下史烟，根本不顾男女有别，后才一抱拳：“史小姐多有得罪，在下城卫一队队长姓方，城里确实发生了大事，所以太守大人又下了宵禁令，命小的日夜巡逻，不敢松懈半分，尤其对外来陌生面孔。”
　　“是怎么样的大案呢？司空叔叔有没有派人帮忙，庄里有不少功夫不错的护院！”史烟问道。
　　“这……”方领队略有迟疑，与下首一人交耳几句，才道，“请史小姐移步府衙，太守大人自会一一告知，可好？”
　　史烟虽有疑惑，但还是点头，于是走出了两名配刀官兵，将史烟领走了。其余人等各归各位，继续巡逻。

　　“世侄女……我……我对不起你啊……对不起司空兄弟啊……我……我……”
　　已年近四十的江州太守崔耀宗这时老泪纵横，差点要对着史烟跪下了！
　　“崔叔叔！您，您……”史烟显然被吓了一跳，扶着崔太守坐回椅上。三年前在舅父寿宴上见过崔太守一回，怎么三年不见，倒像是老了十几岁的样子……
　　“我……”崔太守蠕动着嘴唇，似乎好多话说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可急煞了史烟。
　　“崔叔叔！究竟城里是出了什么事？我舅父呢？是不是我舅父他……”史烟脸有点发白，为什么崔太守要说对不起舅父……
　　“三天前……司空山庄……被，被人灭庄……一把大火烧了个尽……司空兄弟一家……尸骨无存啊……”崔太守说完，又是红了眼眶，“我……我愧对司空兄弟啊！到现在，案情还是一无进展……连是谁下的狠手都调查不出！我……”
　　崔太守急急起身，却是对着史烟身形一矮，还是跪了！
　　“我对不起司空兄弟的在天之灵……”
　　宛如一个晴天霹雳，史烟软倒在座椅上。
　　“你说……我舅父他……还有舅母……天澜哥……沁嫂嫂……小琪儿……”史烟一个一个人名数了过去，到最后，竟悲痛得晕了过去，座椅的扶手甚至被抓出了深深的指甲痕！
　　崔太守命人送她进了客房，又喊来大夫侍婢，诸事。待史烟出了一身冷汗终于沉入梦乡，东方既白，崔太守被人扶着回到了书房，深深叹了口气……

　　再说那白衣少年，看似信步而行，却每每有巡逻官兵路过时，他都恰好的拐了个弯，一路走来直至城西，都不曾泄露半点行踪。
　　若大一片焦黑的空地，空气中隐隐还有些散不去的焦臭味。残橼碎瓦散了一地，无一不烧了个面目全非，哪里还看得出昔日的富丽堂皇？
　　少年轻轻一跳跃过一段矮墙，捞起外袍别在腰带上，探步走近了后院的假山群。取出一副人皮般的肉色手套戴上，少年开始在假山的一角推推按按，终于“喀嚓”一声，似乎触动了什么机关，地上有土块向左挪了一个人位，露出了黑黝黝的地道。这地方本来应该被草丛覆盖的，只是一场大火过后，草都烧没了。
　　少年又拿出一小瓷瓶不知道什么粉末往身上洒了洒，矮身进了草丛错开露出的地道。地道深深向着地下蔓延，不知多深，却不潮湿，隐隐还能听见风声，透气度极好。走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前方透出了光亮，银白的鹅蛋大小的夜明珠左右各悬三颗，却已被一堵石壁挡了去路。
　　少年略一思索，看似漫不经心的在石壁前绕了一圈，却是脚踏乾坤八卦各方位，偏移一指位置都不成！绕了三圈后，终于在靠近左侧的位置停下，扇向上轻挑，摘下了头顶的一颗夜明珠，银光微暗，立即传来轻微的“轰隆”声，似乎是什么机关被触动了。
　　少年不慌不急，手在左侧阴暗处略一摸索，果然发现了一处半月型的凹洞，正是夜明珠那样的大小。
　　待少年把手中夜明珠塞上，“轰隆”声却还不停，少年“咦”了一声，突然身后已经“嗖”地一声射出一排冷箭，箭头黑中透着青紫，显然淬了剧毒！
　　少年闪身避过，脚下踏的仍是八卦方位，丝毫不敢乱。躲过第二波乱箭后，少年飞身踢起右侧中间的夜明珠，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夜明珠像藤球一样被少年踢出，恰恰好地嵌入了左侧空出来的夜明珠的位置。
　　“轰隆”声立止，右侧夜明珠的空位向后一翻，露出一个钥匙孔一样的东西来。
　　少年走近，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钥匙，插入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左旋三周，又再插入三分之一，右旋一圈，拔出，再完整插入右旋一圈半。“喀”地一声，钥匙诡异地被吸入石缝，石壁却慢慢下沉没入地面，只剩一点好像一道门坎。
　　少年摇摇扇子走了进去，心里却打着算盘：该死的！竟然没告诉本少爷这里还有这么多机关，要不是本少爷略懂五行八卦机关陷阱外加英俊潇洒身手敏捷……哼！绝对要加价！而且要双倍价！！！
　　石壁后是一个石室，头顶正中的石壁上悬着好大一颗夜明珠，足比外面的还要大上一圈，光芒也更亮了些。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摆着一个砖红方木盒，一把小锁锁着，入手甚沉。少年从怀里拿出一张细密鱼网样的东西罩住，仔细捆绑后背在了背后。
　　环视一周，石室里却还有不少珍藏古玩，少年对那两箱黄金银两不感兴趣，却独独拿起了一柄巴掌大小的匕首，通体雪白，不知是何材质，吹发立断，好不锋利。
　　“倒是挺配本少爷的！”少年将匕首收入怀中，按着原路走了出去，将夜明珠恢复原位后，那把铜钥匙也吐了出来。要不是地上还有些乱箭，根本看不出有人来过的样子。
　　天色微微起了鱼肚白，少年伸了个懒腰，拍拍云靴上沾的尘土，又摇摇扇子，往城门的方向走去。当然，守门官兵根本还看不清刚才那团从自己眼前经过的白影是什么东西，以为是熬夜后出现的幻觉吧……

作者有话说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