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夏流年》陶源

11、Chapter 11

　　佳乙站在落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空调吹出的冷风令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抚上手臂，轻轻地来回摩擦了一下，发现还是有点冷意，无奈之下只得走回衣橱便拿了一套薄线衣。
　　放在桌上的手机适时想了起来，她拿起后不由得微皱了一下眉，还是乖乖接听，“你要为通讯公司做贡献吗？”
　　那头的人微微一愣，待反应过来后，轻笑道：“谢谢，我也知道我很善良。”
　　佳乙看了眼时间，稍有些不悦，“很晚咯。”
　　对于她的五十步笑一百步还一付理直气壮质问者的模样令尹智厚绕有兴致地一挑眉，一模一样回了句：“你也知道啊，很晚了。”
　　“怎么？”佳乙下意识走到阳台外，靠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望着天际，“有什么事需要打电话的吗？”
　　“我想，现在不用继续打了。”
　　那头说完这句便收线了，佳乙听的一头雾水，正要转身进去时，却在另一边的阳台看见了那个无聊致电的人。
　　勾魂摄魄的容颜隐于墨色，修长的身子曲腰双臂交叠靠在栏杆处，碎发刘海遮住清澈如水的眸子，掩盖住看透一切的光华。属于黑夜的寂静丝毫不能掩藏他的耀眼气势，只是安静地靠在那边，犹如一幅用色景致的墨画，耐人寻味。
　　佳乙朝他的方向上前几步，也学着他的动作靠着，凝视他，皱了皱秀气的鼻子，“我发觉你很无聊。”
　　尹智厚没有反驳，只是淡淡一笑。
　　“有什么事？”佳乙当着他的面问道。
　　尹智厚仍是但笑不语，放在栏杆上的手借力撑起后留了个绝美的侧颜给佳乙，转过头欣赏起了天边。
　　“古怪的人。”佳乙小声嘀咕了一句也转过身望向了了墨蓝的天际，融合在黑幕中的天空有着璀璨的光亮，银月皎洁的微光似是撒下一张薄纱。
　　看着月光下那张柔美细致的容颜，尹智厚的眼光不觉放柔，视线转回天际时，清润的嗓音在宁静的夜空下响起，“会永远记得这份景致吗？”
　　佳乙搂好被吹乱的发丝，点点头笑道：“嗯，会，记得，这份美是与尹智厚一起看到的。”
　　“其实，这一些才是对人最公平的。”佳乙仰着头，对着星空喃喃自语。
　　尹智厚稍稍挑眉，有些疑惑，“什么？”
　　“我是说，这些才是公平的，”佳乙转过身，焦距对上他的，“无论身份的差别，金钱的差距，比起那些，眼睛所能看到的，欣赏到的才会让人觉得公平。”
　　对佳乙的话不置可否地一笑，尹智厚应道：“天空、雪、星星，只要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不过——跟谁看的心情可是有很大差别啊。”
　　“那你就试试一个人看的心情吧，好好享受一下，我去休息了。”佳乙丢下这么一句，无视掉尹少爷愈加灿然的笑脸转身回了房间。
　　尹智厚懒懒地起身再次望向无垠的天际，伸手捏了几下眉心，自言自语地说：“看来我也该去睡了。”
　　从圣托里尼回来后，佳乙也开始调整时差为工作准备，不过她的是自由摄影职业，通常只要定期交付一些成果就行，不用像上班族那般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
　　坐在沙发上翻阅着在希腊拍的照片，很多都是随意抓拍的，不过这样更能捕捉到最自然的神采。
　　若说镜头内的表情都是假装，那无意中所拍摄到的大概能称之为真情流露了。
　　指尖覆上其中一张蓝天白云，不是照片有什么问题，而是无意中被拍进的人。
　　想不到当时想记录的干净的天空将一旁的苏易正不小心地给拍了进去。
　　只拍到了一个侧面，却无损他的整体气质，佳乙明白，这样的人才何种场景都该是赏心悦目的。照片中的苏易正优雅依然，若忽略他眼内的一丝落寞。
　　醉酒的夜晚之后，苏易正和宋宇彬仍会每天去不同的PUB喝酒，那几天常常会醉醺醺地回来。具俊表嘲讽两人的突然转性，因为他们从不涉足于这些场所。
　　她觉得，现在的苏易正好像又变回了自暴自弃的那段时日，每天醉生梦死，依靠买醉度日。
　　那从小一起长大的四人中，虽然苏易正看似是最平和最能亲近的人。以笑示人，性格温柔，态度有礼，这些表现往往让人误以为他真的容易相处。
　　其实不然，他的笑时常能令人感觉到刺骨的含义，他懂得如何以优雅的姿态出其不意的致命一击，她反倒觉得，苏易正是四人中最能将隐藏的疯狂因子展露出来。
　　犹如一朵暗夜的罂粟，有着摄魂夺魄的吸引力，轻易展示那份极致的美却不会让任何一人拥有，这也是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
　　如今的她已经解除了那朵罂粟的所种下的蛊毒，只是想起年少时那份纯纯的心意，难免会有些心痛，不是为他，而是为自己。
　　其实有很多人，在执着于一人时，多是那份等待多年却未曾得到的不甘在坚持，想通之后才会豁然开朗。
　　她是爱过他，只是曾经。
　　曾经她像个小女孩般期待着爱情的永恒，只是兜兜转转后，才发觉，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曾经心心念念提醒不能忘的东西，蓦然回首，才发现那只是一份记忆了。
　　爱情，坚强却也脆弱，能经历几十年的风雨还能相守下去，有时，几年的别离到最后只能变成一阵叹息。所以，她明白了这份贵重，懂得了这份珍惜。
　　苏易正教会她的是心动，尹智厚让她明白爱情，让她有着执手偕老的期待和信心。
　　“你一个人在笑什么？”尹智厚从书房出来后便看见这副场景，她捧着相册坐在沙发上笑着。
　　佳乙抬眼，摇了下头，“没什么，发觉我的照相水平更加优秀了。”
　　“我也应该有一份功劳吧。”他可是记得自己常常客串模特的经历。
　　“你就当是做善事啊，这么爱计较。”佳乙斜睨了他一眼。
　　尹智厚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捧过那厚厚的相册搁在自己腿上，一边欣赏一边评论。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时候上班？”
　　佳乙偏头想想，“后天，一去大概开始忙了，接了一个很大的CASE呢。”
　　“哦！是什么。”尹智厚饶有兴趣地问道。
　　“易正前辈的陶瓷展，怎么样，够重量级吧。”佳乙一脸的兴奋朝他挑挑眉。
　　尹智厚随意一笑，又将目光放回那本相册，“估计会忙一段时间，明天和我一起出去吧。”
　　“去哪儿？”佳乙随口问。
　　“能把你卖了的地方，”尹智厚故作狠厉地说，将相册本还给她后起身离开了，走到一半回头丢下一句，“就你这脑袋，估计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佳乙朝他仰仰头，一付无所谓的态度，“卖就卖，数钱就数钱，大不了数完钱捐款潜逃。”
　　一早，佳乙下楼后诧异尹智厚也起的这么早，倍感惊奇。
　　“我开了闹钟。”尹少爷看出了对面人的困惑，好心地主动解疑。
　　佳乙笑笑，走向厨房，问道：“煮什么呢？牛奶？白粥？”
　　尹智厚取出冰箱内的果汁，“煮粥太麻烦了，做些三明治吧。”将里面的面包和肉片拿出递给了佳乙。
　　直到出门时，见尹智厚手上拎着的鱼竿箱子才明白，原来是要去钓鱼。
　　上车后，佳乙不时往往后座上的鱼竿箱，不时朝尹智厚看看，又转过头往窗外看去。
　　尹智厚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趁着红灯，问道：“怎么了？”
　　“那个，你…”佳乙考虑着怎样开口才能不被他取笑，“你的技术很好嘛？我是说，钓鱼的技术。”因为她没和他一起钓过鱼，所以并不清楚。
　　绿灯亮起后。尹智厚将视线放回前边，打着方向盘，回答道：“还好，爷爷很喜欢，小时候他经常带上我。”
　　如今说起儿时的童年，反倒常常想起天伦之乐的那段时日。往昔的伤痛也在与爷爷重逢后慢慢地淡忘了，虽不能说完全不受影响，可那个梦魇已经渐渐远离他了。
　　而现下，有了她，所以，他真的觉得满足。
　　他对人生的期待其实很简单，不要让他感觉到孤独，无论是家中还是内心。
　　“那你最短记录，是多少？”佳乙继续问道。
　　尹智厚偏头想了一会，以作确定，“应该是四十几分钟吧，其实这些事由多种因素组成的。”
　　“哦。”佳乙懒懒地应了声。
　　“问这么清楚，”尹智厚朝她看了一眼，问，“你担心些什么？”
　　她有些沮丧地开口：“我似乎不太受鱼的欢迎，以前和丝草钓了半天也没什么成果。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的情况很正常。” 原本还有些奇怪的尹智厚听完她完整的一句，心中已经了然，照这两个家伙平时相处的模式来说，半天钓不到鱼确实很正常。
　　没听出他话中的调侃，佳乙一脸认真地问道：“怎么会正常？从没钓到过，鱼饵也没有问题啊。”
　　尹智厚也不在逗她，好心地解疑：“最重要是一个静字，心更加要静。”两人吵吵闹闹的鱼会上钩才怪。
　　“你怎么知道我们——”佳乙下意识地反驳，转念一想才发现被猜中了，难为情地吐吐舌头，“我们…的确，话…说的多了点。”
　　“所以，”到达目的地，尹智厚在下车前故作严肃郑重地对佳乙申明，“等下你不要和我讲话哦！”话音一落便打开车门帅气地下车再关上了门。
　　“我才不会！”佳乙反应过来后对那在后备箱拿东西的尹少爷嘀咕了一句。
　　走到海边后，尹智厚轻车熟路地将一切准备妥当，让佳乙支起了烧烤的炉子，原因是，等等便会有鱼上钩。
　　“太自信了吧。”佳乙打开小巧的炉子，嘴上不饶地说着。
　　尹智厚微微一笑，将鱼竿放在一边，走到她边上，凑近后笑着问道：“如果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她略微思索一下，笑着说：“那就放炉子上烤。”
　　“我是问你怎么办，不是问你把鱼怎么办。”尹智厚轻柔的嗓音提高了一点音量。
　　佳乙也不甘示弱地回道：“别说的过满哦！”
　　尹智厚绕有兴趣地挑挑眉毛，“似乎我的形象还不够高大。”
　　佳乙有些窘然，将他推了过去，丢下句「到时再说。」便回去准备炉子了。
　　“帮我放点柠檬汁。”尹智厚把刚刚钓上来的鱼递给佳乙，指着正在炉架上烤的几条鱼，“口感更加美味。”
　　佳乙取过盘子里的小半个柠檬把汁挤在已经烤好的鱼上面，鱼肉的鲜香和柠檬的清香令人食指大动，她笑着说：“闻上去真的很香。”
　　尹智厚尝了一口，夸奖道：“你的手艺也不错。”
　　“谢谢称赞！”佳乙往他嘴里又塞了一口，“那就麻烦全部解决咯。”
　　看着烤架上的鱼，尹智厚笑而不语，走近佳乙身边，揽过她，“我刚才在想，不如以后我来钓鱼，然后开间餐厅，你负责料理，如何？”
　　佳乙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会儿，装作万分认真的说：“好啊，那你得天天在这里日晒雨淋了。”
　　“没有关系，”尹智厚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将目光放回那片蔚蓝色的水面，“但是，我不会这么做，因为那是你的兴趣。”
　　聪明如佳乙自然知道他话中的深意和他担心的事，拉下尹智厚搭在肩上的手，牵起，望着那边水域，说道：“陪我去那边走走。”
　　阳光照射下的湖面一片波光粼粼，佳乙上前几步闭上眼睛，听着潺潺流水声，“智厚前辈就像这水，温暖清澈，温柔地包容着所有的东西。”
　　一旁的尹智厚安静地望着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在我心里，前辈像水一样能将别人的伤口洗净，但我却一点都不觉得这很厉害，”佳乙转过身望着他，“习惯了勉强自己来迁就别人，我既感动但是也，心疼。智厚前辈很让人心疼，知道吗?不喜欢这样，不喜欢那样，应该说出来吧。”
　　她清楚，其实他并不期待着她明天的上班，或许还有着排斥，确切的说，是不期待她即将要接触的人。然而，只因为她喜欢这份工作，因为她的期待，所以他勉强自己去期待。
　　尹智厚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搂住，佳乙的脸埋在他胸口，捉着他的衣服，闷闷地出声：“难道，不肯告诉我真实的心情吗？”
　　将她搂得更紧，把下颚轻轻抵在她柔顺的发丝边，过了好久，久到佳乙以为他不肯说，尹智厚才缓缓开口：“我很可恶，很想明天寸步不离。”
　　从知道她这次工作的任务就是苏易正的陶瓷展览会那刻开始，如果说一点都不介意，连他自己都会觉得虚伪，甚至有明天想紧紧待在她身边的冲动。
　　如果，真能这般毫无顾忌，他也就不用如此了。可惜，他不是具俊表，不会真的付诸行动，现在，他居然羡慕起那个家伙的性格。
　　一直以来，他都习惯温柔的等待，只因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举动会让别人有喘不上气的感觉，所以只能尽力地压抑自己。
　　佳乙的一番话让他清楚，原来尹智厚不需要这般伟大，不需要这般理智。迁就和包容必不可少，但是最重要的只是相互而已，相互关心，相互支持，相互沟通。
　　单方面的心思若不能传达给另一人，那么这份爱情若放于天枰上是永远都不会对等的。
　　“不想说有多介意，只是心里不能平静，看来，我是有些嫉妒了。”尹智厚柔柔地低语，他也是一个普通的人，害怕她对曾经接触过多，因为这一次，他确定自己无法再放手，所以才会更加不安。
　　“但是，因为是你的选择，所以我会支持。不过，我这次会牢牢地绑住你，所以，不会让你逃掉的。”他低头在她的耳边撒下誓言。
　　尹智厚的唇贴在她耳边，一字一句落入佳乙的耳内，令她心中一动，伸出手环住他的腰，佳乙埋首在他怀内，贴着胸口听着他清晰的心跳，轻轻地说：“我不想放弃这次锻炼，所以，谢谢你。还有——”
　　佳乙伸出放于尹智厚腰间的手放在脖颈边，轻轻地拉下他，温柔的气息在他耳边徘徊，“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