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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朱颜改》
      一
      近日,平京城内县衙府收了例棘手的案子,新上任的大老爷看着这道人命官司,心下实在无计。
      原来,这年过了十五,当今左相的内侄儿罗廷当街抢了一位姑娘,竟不顾这晴天白日朗朗乾坤,当夜就准备生米煮成熟饭,这姑娘也是个烈性的,几尺白绫布就付了卿卿性命。
      原本这也算是一桩风流冤案,可巧的是这当街抢的姑娘是武安侯府的婢女,原不是家生子,因母病危所以告了假,谁承想竟被平京城的小霸王给夺了去。当朝宰相朱郴本就与武安侯在朝堂上势如水火,素有积怨,这一来二去,倒是难住了平京城刚上任的县令。
      且说消息传到朱府后院,一位着红上衣白绫裙袄的小丫头掀起眼前的青帷,进入屋内,轻轻唤醒床榻上正在午睡的女子,细看竟是个十足的美人,两道远山眉,一抹朱红唇,即使闭着眼时也有挡不住的风华艳丽。
      女子轻轻睁开眼,看着自己的贴身婢女红娘打开窗扇,轻开口道:“红娘,几时了?”红娘一边应着,又开口说道:“我伺候小姐梳洗吧,夫人那还等着你去回话呢。”
      女子下了榻,片刻妆洗后,就到了母亲的房中,朱夫人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朱颜,身上还是素净的衣衫,半是欣喜半是无奈,朱夫人热切地摆手:“颜儿来了,快过来,母亲为你准备了些东西,你快看喜不喜欢。”
      朱颜看着母亲旁边摆的绸缎,知其意,只好任由丫鬟的摆弄,朱夫人语重心长地说:“颜儿,再过几日便是花朝节,我与林夫人商量好了,到时在明园里办一场花会,邀请京中贵女,这次你可不许任性再不去了。”
      朱颜慢慢地答应着,看着铜镜前的自己,满头的珠翠又让她泛起了睡意,等到终于看见朱夫人的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后,朱颜忙趁着这时就告退了。
      二
      “花朝月夜动春心,谁忍相思不相见。”
      花朝这日,明园院外停着一辆辆香车宝马,院内又是一番好春光,平京城风俗正盛,天子也倡导民风开化,是以满京的女子都可随意出行,并不受什么教条约束。
      这明园极大,是当今圣上给朱家的恩典,除了京城贵女,一些个王侯世子,青年才俊也在邀请之列,不过男子还是在外院里,正由月前闹得满城风雨的罗廷接待着,来的人少不得要打趣一番,真真是“公子多无情,谁闻鬼女哭!”
      内院春锦阁里一片衣香鬓影,朱夫人迎来送往,好不热闹,一个小丫头跑进来,“林夫人来了。”朱夫人听见闺中密友也到了,心下更是高兴,连忙携着正在交际的朱颜赶到门前。这林夫人与朱夫人自幼时便极好,也难为今日朱夫人如此热切。
      朱颜在一旁福了身,道了安,林夫人今日看着朱颜很是热情,语气温和:“颜儿这模样,怕是云中仙子也比不得了。”随即又亲昵地挽住朱颜的臂膀和朱夫人一起进了院子。
      是夜,花朝这日姑娘们闹了半日,采花弄笺得一片喧闹,到了晚上,明园的后山还有一片湖,一群的丫头少女们嚷着要放花神灯,朱林等一众夫人们也不再怎么拘着她们,便放手让她们去闹了。
      朱颜倒是松了一口气,唤了声红娘,主仆二人偏寻那幽静的去处去了,红娘从身后拿出一盏花灯,献宝样的拿在朱颜的面前:“小姐,难道就不想求个姻缘吗。”到底是年轻姑娘经不住,朱颜的脸顿时火烧似的红,盈盈水眸在月色下更显得迷离魅惑,朱颜接过花灯,俯身准备将花灯送入湖中。
      三
      夜晚的雾气打湿了石阶,朱颜慌不择神,转眼就要跌入湖中,一道玄衣闪过,等到朱颜重新回到陆地,才惊醒刚刚发生了什么,红娘大喊一声,连忙上前拥住朱颜:“小姐,你没事吧。”
      朱颜摆摆手,抬头看着眼前的男子,玄衣裹身,墨色长发高高束起,面如冠玉,一双眼睛尤为出彩,眼尾微微上挑含着无限深情,偏偏少年意气风发。朱颜有一时的失态,只好慌忙欠身道谢。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表哥,你在那做什么。”一道鹅黄色的身影从朱颜面前闪过,只听道男子低沉的声音:“年年,你怎么来啦。”
      天真明媚的少女还不知道刚刚发生过什么,看见左相府的千金也在,不好做些什么,便拉着口中的表格罗生走开了。
      向年年开口问道:“表哥,你怎么会和左相千金在一起,要是让舅父直到了,你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你说她就是左相的独女朱颜,当今平京城的第一美人。”
      “是呀,朱颜美貌我也早就听说过,果然名不虚传,好像比黄姐姐更漂亮。”
      “好端端得,怎么又提起她。”罗生转身,眼睛直看着年年。
      “你们的关系难道不是我想的那样吗?”年年的声音软下去。
      “不是!”清晰的声音落下,罗生转身大步走了,留着向年年一人原地跳脚。
      四
      朱颜坐在梳镜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面容姣好,看着红娘在身后轻轻卸下自己头上的珠翠,试探性地问道:“向将军家的千金向年年倒是从未见过。”
      红娘是个极灵性的丫头,问弦而知雅意,轻快地说道:“小姐,想问怕是刚才的那位青年公子吧!”
      朱颜像是被敞开了自己的儿女心事,香腮绯红,绞着手中的帕子,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红娘与朱颜自小一同长大,朱颜虽性情懒散,可是性格又较真倔强,认准了的事,任谁也劝不动。
      “刚刚那位公子,是武安侯家的小侯爷,名罗生,弱冠之龄,无婚配,正如小姐看到的,此人才貌双全,是满京女子最心意的二郎,只是,只是,,,”
      “只是我父亲与武安侯从来交恶,当今圣上也乐得看着这两大猛虎争斗,从来贵女最相事宜,只除了我罢了。”朱颜低声地说着,冷静又悲哀。
      武安侯府,罗生上身赤膊,满头大汗地从校场上下来,旁边的小厮全福跟着:“小侯爷最近的武艺越发精进了,小侯爷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罗生微侧头,好看的眉毛上挑,声音清朗道:“是有喜事没错,而且还是大喜事!”
      “什么大喜事呀,小侯爷。”全福看着早已踏出校场的小侯爷,丈二摸不着头。
      五
      源水楼二楼的雅间里,周云飞斜坐在窗边,向楼下的罗生招手致意,罗生暗红色衣劲装打扮,轻快地从马上跃下来,朝楼上点点头,便大步朝茶馆迈去。
      罗生轻车熟路地坐下,把兜里的东西掏给他,一边拿起茶碗喝水。
      “哎,我让你给我带东西,你怎么把姑娘家的帕子也给了我。”“什么帕子,我哪有给你什么,,,,,,”罗生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迅速将周云飞手中的那抹柔软抢过来,语气含糊不清:“没什么,这是年年的,那日她落在侯府了,今日我便要还给她的。”
      周云飞一点都不信,“向年年!她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帕子,快说,是不是哪个姑娘的。”
      春色满园,朱颜撂下手中的棋子,问刚刚进来的红娘,那日丢的帕子可是找到了,红娘一边收着衣笼,一边回答道:“我派了几个小丫头四处找了找,并没有看见,小姐是不是落在其他地方了。”
      朱颜被红娘这样一问,自己也分不清自己丢在哪了,所幸只是条素净的白帕子,丢了也没有什么大碍。
      六
      过了三月,夜间,平京城突然起了一阵春雨,朱颜素有热疾,每晚都会趁着丫鬟关紧了窗扇后再偷偷打开,不巧今夜这雨来得又密又急,连着窗幔里都渗了些寒气,朱颜不好再叫来丫头,便起了身,只穿着白绫子锦裙赤脚走到窗边,准备关上窗。
      朱颜还未及伸出手,却看着窗外面立着一道人影,喊声已经快要提到嗓子眼,转身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男性身上有着淡淡的青草香,混着潮湿的空气。
      罗生看着自己怀中日思夜想的姑娘,温香软玉在怀,有些不忍放手,朱颜使劲挣了挣,语气急迫又无奈:“你快放开我,我不会喊出声的。”
      罗生哑然,赶忙松开手,意识到自己的登徒子行为,只好结巴道:“朱姑娘,在下不是有意冒犯,只是我想到那日捡了一卷帕子,不知道是不是姑娘你的。”
      朱颜的脸此时红的怕是能滴出水来:“帕子拿来。”
      “没带。”朱颜如水的眸子看着罗生义正言辞的表情,竟笑出了声。
      暖香温室,总有情思漫漫。
      七
      朱颜自己恐怕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背离父亲的意愿,母亲的期望,然后因为一个少年儿郎,泼洒出自己的全部心力。
      罗生也时常好奇,自己的喜欢的姑娘可以这样可爱又妩媚,勇敢而聪慧。
      自春夜一别后,罗生答应她,会把帕子还给她。算了算已有月余,刚刚沐浴完,朱颜打发了红娘,任由湿漉漉的头发贴着头皮,凝脂玉般的手指捏住棋子,在棋盘上百无聊赖地敲着。
      眼前蓦地闪出一道黑影,朱颜抬起脸静静地看着罗生,今日的他不像往常那样劲装打扮,而是穿了一袭青衫,颇有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气度。
      朱颜正想着该用什么话打破沉寂的空间,罗生先出了声:“虽然已到了初夏,这头发还湿着可不好,”说着,便顺手将搭在一旁的锦帕拿在手里,坐在了她的后面,轻轻擦拭着头发,动作笨拙却温柔,像是对着世间最珍贵的珠宝。
      罗生离的她很近,那股熟悉的青草气味又冲进了朱颜的鼻尖,像是不小心,罗生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耳朵,在昏暗的灯光下,罗生仿佛可以看见那耳下细小的绒毛。
      朱颜有些慌乱地站起身,结巴地说道:“帕子,帕子拿来了吗?”
      罗生看着朱颜,有心想逗一逗她,却又怕唐突了她,可是一些话若不说清楚,那他这一个月的辗转难眠怕是得不到结果的。
      “阿颜,我,我能这样唤你吗,”不等朱颜开口,罗生又接着说:“我想着,我这样,你总该是知道我的情意的,你放心,不管我的父亲和你的父亲有什么偏见,我一定会娶你的,明日,明日我便向我父亲说清,你可愿意等我。”
      朱颜看着眼前的少年炽热真诚的表白,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盛着世间的最美的温柔,心中当下狂跳不定,可有一种声音一直鼓励着她,朱颜舒展开自己美丽的面容,朝着罗生点点头,许下了世间最珍贵的诺言。
      八
      武安侯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倔强地向他表明要娶朱郴那个老匹夫的女儿,手中的皮鞭便下了十分的力气,罗生跪在祠堂前,背脊挺直,连声都没吭出来。
      长安街,周云飞看着伤势严重的罗生,一边感叹一边调笑,没想到自己一起长大的兄弟竟然是个情种。
      “瞧瞧,前面的那个不是朱廷吗,”周云飞指着前面正和一个老妇人纠缠的青年,罗生往前他,并没有说什么。
      “走,过去瞧瞧去。”
      红娘急忙地推开门,语气惊慌地对朱颜说:“小姐,大事不好了,二公子,二公子他被人打死了。”
      朱颜放下手中的针线,有些不敢相信:“你是说朱廷!”
      原来朱廷在长安街上遇到了半年前自己掠走的那个惨死的小丫头的老母亲,那个老妇人失了女儿,整日想着要找到朱廷讨一个公道,今日见了便扯住朱廷,周云飞上前过去,一时气不过想要教训教训,奈何朱廷也是一个练家子一时没讨着便宜,倒是自己挨了几拳,罗生本无意大动干戈,可是朱廷肆意寻事,偏偏不放过他们,谁又知道,罗生踹了他一脚,朱廷的脑部竟然跌在了一处瓦砾上,流了好多的血,当场就不省人事了。
      朱颜手里的针插到了手,血珠污了帕子,她紧紧捏住红娘的臂膀,慌乱地询问道:“那后来呢,罗生怎么样了?”
      红娘没有想到,小姐对武安侯的小侯爷竟然这样关心,紧张地说:“武安侯的小侯爷暂时被,被官差带走了。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九
      罗廷有一个嫡亲的姐姐在宫里做宠妃,听闻自己的亲弟弟竟然这样枉死,一日之间昏死几趟,等重整了罗衫后,便来到皇帝面前哭诉,当今圣上本就对朱罗两家集权不满,趁此机会,便立即下令,让刑部好生处理此事。
      消息传到朱府后,朱颜一时间神魂俱失,红娘知道了小姐的情意,看着小姐这样失了心神的样子,她也只能急的哭道:“小姐,别担心,现在只是暂时要准备将小侯爷发配充军,结果还没有出来呢。”
      “小姐,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小姐,你可别吓我呀!”
      又一年年冬,关外有消息传来,本来去戍军的队伍里,有一个将及弱冠的青年突发疾病死了,听回来的差爷说,原是一个极俊美的青年,大概是富贵生活过惯了,没能受得住塞外的环境,还听说,死的时候只紧紧护着胸口,几位壮汉从胸口里只掏出一个雪白的绫帕子,真是奇事。
      十
      朱颜等呀等,盼呀盼,终是没有等到世间那双最温柔的眼,朱夫人为她订了一门亲事,是林夫人的儿子,刚中了探花郎,人家都说这探花郎比当年的武安小侯爷更出彩呢。
      朱颜听到了这个消息后,眼波淡淡,她的手摸着棋盘,只对着朱夫人说了句:“好。”
      大婚的前夕,朱颜叫来红娘,为自己梳洗打扮,朱颜穿上了她亲手缝制的嫁衣,那原本是准备要和罗生成亲时穿的。朱颜让红娘为她装扮上最艳丽的妆容,最好看的发髻。她的表情一直都是温柔坚定的,好像在盼着什么东西一样。
      红娘看着从小服侍到大的小姐,一年来,小姐总是不咸不淡的样子,看着小姐,她的眼眶也一直红红的,她为小姐盖上了红盖头,牵着她走到了月亮下,今晚月色很美,红娘强忍着情绪,一字一句地坚定道:“一拜天地。”
      平京城出了一则大消息,京城第一美人朱颜突然暴病死了,新晋的探花郎直接成了鳏夫。
      原本传入京中早已病逝的罗生回京的途中听到了消息,他以为只要他赶得及时,他总是可以再拥抱他的小女孩的,他总想着那个明明长相艳丽却爱穿素色衣衫的小女孩一直可以漂漂亮亮得等着他。
      怨黄花,朱颜改,公子怅忘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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