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不想听的故 ...

  •   南清在医院的停车场听了重复的5遍歌就开车回家了。手机信息上张姨说周行已经睡着了。
      南清到家已经快11点了,洗完澡打算睡觉的时候,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阿南!”距离上次陈盼给自己打电话已经有三个多月了,南清的父母无法理解自己的孩子喜欢男人,更无法理解自己的儿子喜欢的还是一个随时会死掉的男人。可憎的是那个男人坚持了6年竟然还没有死。
      周行大约半年之前心脏室颤,被抢救过一次,孔医生抢救了整整13个小时,下了2次病危通知书。
      今年过年的时候,南清顶不住母亲的催促,初一的时候回了家,结果回家第一眼就看见了母亲私自给自己约的人,一个女人。南清忍着吃完饭,送走无关的人,警告母亲别做这些无用的事。
      南清的温柔耐心似乎没有一分是来自陈盼的,也难得还能生出南清这样的人。
      “就那个男的,到底哪迷了你的眼?长相就那样?性格?还是床上的功夫好,勾的你……”话越说越难入耳,南清的脸色也越来越差,尚存的孝心让他选择安静的离开。往往最能戳人心窝子的疼,都来自最亲近的人。外人的刀爽快得一针见血,亲人的刀在心里百磨成魔。
      “您和爸保重身体,不能管的事还是少操心吧!”南清走的时候克制得连关门的声音都还是轻轻地。
      “你就咬碎了牙,咯碎了血自己咽,我就看着,等着,等他死了看你还能怎么办……”女人尖锐的声音像把刀,隔着门还是能伤人。
      南清在驾驶座上恨不得真得咬碎满嘴的牙,停车场四下无人,南清走到自己的车尾,用拳头狠狠地打在了涂鸦的墙上,企图用血肉碰撞的声音驱散脑子里的声音。
      南清满脑子都在说周行会死。
      那天晚上他托着渗血的手找了孔医生。孔医生什么都没问,倒是南清问了一句。
      “大年初一,怎么还在医院?不回家过年吗?您爱人,不生气?”孔医生的左手上一直有一枚金色的婚戒。除了手术平常都带着,听护士们说,有手术的时候,孔医生都会拿专门的袋子装着戒指,放在自己的口袋了,保证戒指一分钟都不会离开自己。
      孔医生一边清理南清血里的污垢,一边好似不经意地说出了自己的事。少有人愿意撕开自己伤痛的过去,孔以川像是在用自己的溃疡告诉南清,反复的疼痛可以让人产生抗痛性,所以每一次,每一次疼的时候只要再忍一忍就好了。
      那不是南清想听的故事,又是一个南清需要的故事。
      孔以川从小随父母生活在国外,他是在大学时交换到中国的大学来学习的。也是那个时候他认识了自己的爱人蒋与河,也是一名交换生。两个人都来自美国,只是大学不同。两个人在回美国的第二年确定了关系,研究生毕业那年订了婚,毕业后的第三年两个人决定去荷兰结婚。
      孔以川比对方提前两天飞去了荷兰,安顿父母宾客,蒋与河因为一台临时手术要晚两天到。
      8月11号是两个人的恋爱纪念日,也是两个人的结婚纪念日。还是蒋与河去世后的第一天。
      飞机失事,孔以川找不到,也再没可能找到蒋与河的尸体。
      他最后一次见自己的爱人是通过手机的摄像头,最后一次对自己的爱人说我爱你,两个人相距了7513公里,他的手上永远带着找不到另一半的戒指,他的爱人还没来得及和他结婚。
      “南清,今年是他离开的第14年,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即使这可能是周先生的最后几年,但是至少你还一直陪在他身边,你还可以好好和他告别。这难道不是一件,比较幸运的事情吗?”
      孔以川的声音带着刺穿生命的力量,不只是医生的慈悲与善良,他的坚强与平和更是让南清觉得自己得到了些许安慰,两个人之间掺杂着不可言喻的相怜。
      希望这个世界总有人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希望这个世界总有人可以白头偕老,恩爱两不疑,希望这个世界上,遗憾与悲伤的只有自己罢了。
      “孔医生……你这14年,是怎么过的?”南清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14年这个数字光是说出口,都黏糊的渗着漫长的孤独。
      孔以川看着面前的男人,明明才30出头的年纪,待人有礼,长相俊逸,工作顺心,但是眉间总是带着让人不易察觉的丧气,孔以川有时候甚至会担心,如果周行走了,这个人会不会得病。
      “南先生,你觉得人为什么要活着?或者说认识阿行之前,你为什么活着?”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像别人一样吧……”南清的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
      南清读了很多年的书,社会学里也分明讲了那么多人与社会的纽带关系,家庭环境对人的一生有多么大的影响等等。但是南清还是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南清想,谁又能回答这个问题呢?
      为了父母吗?但是父母总会离开。为了工作吗?工作也总会结束。为了周行吗?周行也不能陪自己一辈子。既然身边的人和物什么也留不下,那又为什么要活这几十年呢?
      南清觉得自己胸口闷闷的,手上的痛感现在开始慢慢爬上筋络,疼痛并不能使人清醒。
      “南清,没有人愿意清醒地活着,但是大家都想清醒地死去。”孔以川用手指肚轻轻擦拭着自己的戒指,泛着光泽的戒面上倒映出自己略显扭曲的脸。
      “为了能够清醒地记住我的爱人,我愿意糊涂这么几十年。”
      医生每天给各种人开药看病,人人都想要对症下药,药到病除,南清也不例外。孔以川觉得如果自己和蒋与河的事能治南清的病,也不枉他的爱人当了一回医生。
      “谢谢您,孔医生!真的,谢谢!不光是阿行的病!”南清的眼圈里不受控制涌出的泪水,被他狠狠地憋了回去。
      然而此时此刻,电话里轻声细语的母亲仿佛完全不是那天喊得撕心裂肺的人。
      “阿南,我病了,你能回来看看我吗?”
      “怎么了?我爸呢?没陪着您吗?”南清知道母亲是为了自己好,只不过出发点是为了她自己,但是南清不想在这个时候计较这些。
      “你爸陪着我呢,你放心,我就是,就是想你了。大夫说我这个年纪有点小毛病很正常,但是我还是害怕,我害怕,我看不见你……我害怕……”母亲断断续续的哭声顺着手机传过来,还有医院住院部里会有的仪器声。
      这个声音南清太熟悉了,每一个在医院拥着周行入睡的夜晚,听着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周行嫌烦,南清却格外心安,那是爱人还在身边的声音。
      “我明天去看您,您先好好休息,把手机给我爸。”南清嘱咐了几句,看了一下自己明天只有下午一节课,早点出发的话完全来得及。
      就是明早不能去看周行了。
      周行每天呆在病房里没意思,张姨说要陪他出去,他拒绝了,想等南清回来。早上两个人打过电话,说是学校那边有事,晚上再过来。周行实在无聊,中午吃了饭,悄悄地去了医生办公室。
      “孔医生,您忙吗?”
      “现在不忙,怎么,想出去了?”
      “嗯,不过更想和清哥一起出去。”
      “他今天没来?”往常没课的日子南清几乎都会在医院陪周行,即使是在医院看电脑准备论文,顾不上看周行,周行也是开心的。
      “嗯,说是有事,我不想打扰他……”
      “哼,知道你最会心疼人了。那你来找我是?”
      “孔医生,我放在你这的东西,我想看看!”
      “啊!”孔医生愣了有一秒钟,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起身去柜子里拿了一个不小的箱子出来。
      “今年还早,怎么想起来看这个?”孔以川盯着周行的脸,想要找到对方的破绽。周行一直表现得很正常,翻着箱子里的东西,孔以川慢慢放下心,相信对方只是一时无聊,想人罢了。
      “孔医生,孔哥哥,你说今年我给他准备什么礼物比较好?”
      “这个得你自己想,不过这些东西你到底什么时候送出去?你再准备一些,我柜子可要放不下了。”孔医生开玩笑得说。
      “嘿嘿!清哥的生日太晚了,每年都是年尾,要是能在1月给他过生日就好了……”这样就不用每年提心吊胆得怕自己来不及给他过今年的生日。
      周行生病以后,自己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近几年看病花的几乎都是南清的钱,没有办法给对方买贵重的生日礼物,但是每年南清生日那天,周行都会尽力让南清幸福开心。周行在住院的第三年看见一个小姑娘会在树下捡落叶和落花,然后夹在书里,说是为了好看。
      周行回去查了一下,据说干花有着长长久久的寓意,从那之后,每一天南清送来的花都会被周行再怯滋滋地从张姨那拿回来,夹在本子里,夹的多了,就成了一本干花册子,册子是让孔医生给自己开着手机视频挑的,是南清会喜欢的黑色,南清说黑色高级且干净。
      一年365天,偶尔也会两天一束,但是几年下来,周行已经做到了第五个干花册。防止南清看见,做好的都被藏在孔医生这。周行想的是如果自己突然离开,也不担心送不到南清的手上。
      “孔医生,我的第五本就要做好了!”周行话间有点小小的骄傲。
      “那还准备做第六本吗?”
      “嗯……不了,我想让你帮我另外一个忙……”
      “你说……”
      周行那天占了孔以川一中午,走的时候还怪不好意思的。也不知道是因为打扰了医生休息,还是因为自己的小秘密……
      世间存一疑久矣,爱之一字,宣之于口,或匿于心,孰更胜一筹?
      答曰:真爱一人,皆非绝明;心口如一,惟爱方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