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晴镇怪谈》西笑笑

22、最难懂的人

　　牢房中，无窗无门，闷热难耐。

　　烛火燃烧殆尽，飘出难闻刺鼻的黑烟。

　　唐庸说，人是轮回之道、无法长生。

　　于驹早非人类。

　　对付他们的办法很简单，就看我有没有下决心。

　　利用我爹娘的长生之法，将他们卷入画中。

　　自此，我便无爹无娘。

　　“我愿意。我不是圣人，说不恨他们是假的。”

　　我没任何犹豫。

　　就算钱立旺听到我要牺牲父母保全他们的时候，露出的一脸疑惑，我也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妹子，不对，师姐，他们可是你的亲爹娘啊。”

　　“既然如此，你留下做他的便宜女婿不就得了？”

　　事关性命，他如同缩头乌龟一般，乖巧的把头收了回去。

　　唐庸从画中出来，跟着他一起出来的，还有那只老虎和我的爹娘。

　　姓钱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更不相信他们都是从画中出来。

　　“师父，他们都是你的朋友吗？”

　　“妹子，这两个老人真的是你的父母吗？”

　　我爹娘，可不是善茬。听到有人用如此轻薄的声调说他们，自然不悦。

　　掐住钱立旺的脖子，凶狠的瞪着唐庸。

　　“姓唐的，你快放我们走，不然我就对你的小徒弟不客气。”

　　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

　　“放了他，他是无辜的。”

　　“放了他？这里可没有无辜的人。”

　　“我既然放你们出去，就没想抓你们回来。你们要走便罢。”

　　唐庸说

　　“真的？”

　　我爹娘向来疑心病严重，怎么会放开人质？

　　“信不信，随你。”

　　唐庸不再管我爹娘做什么，而是替我们打开门锁。

　　九尾狼设了结界，我飞不出大牢。

　　唯一的出口，便是大门。

　　我爹在前面带路，我娘的手依旧挟持钱立旺。

　　他百般挣扎也无用，论力气、手段、心机都不如期颐的老人。

　　就一张嘴讨巧，有什么用。

　　同路不同心，他们同我们始终保持距离。

　　忍着悲鸣的狼嚎也恶臭。

　　眼前，就是自由的大门。

　　大门吱丫丫的打开。

　　一位妩媚动人的女子打着伞，玩味的冲我们笑。

　　“哟，想不到，这画里藏了人。只是…”

　　九尾狼，看着我爹娘苦笑。

　　“只是，你把他们喊出来，不嫌累赘吗？”

　　我爹娘年轻时，也算是自诩清高的知识分子，怎听的了年轻女子这般嘲讽。

　　“你算什么东西，怕是不知我们夫妻的厉害吧。识相点就快让路。”

　　别的不说，让路是真的需要。

　　腐肉的味道，已经熏得我们睁不开眼了。

　　她让了，一侧身，示意我们出去。

　　难道九尾狼转性子吗？

　　都说狐狸狡猾，在狼面前真不值得一提。

　　我们进大牢，是他们官民合力的功劳。

　　狼人如此简单就被制服，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村民自然安心。

　　我们凭本事逃出来，也是有妙法在身。

　　证实我们说话的可信度。

　　待到村民离开，他们设下陷阱，就等着我们走出大牢。

　　一张大网从天而降。轻而易举将我们控制。

　　抓住我，我不怕，为什么要把我和钱立旺捆在一起。

　　看不出交蓓想吃掉我的心吗？

　　“唐公子，早年听说，有一个画家能把死物画活，不曾想此人是您。”

　　“这是抬举我了，死物再活也是假的。”

　　唐庸一番谦和与形象不符。

　　也不知那些狼崽子如何做想，竟把他与阿信面对面绑在一起。

　　“唐公子，那姑娘说您懂长生之法，可否赐教？”

　　“看夫人您的修为在我之上，长生之法定比我高深。”

　　一只通体漆黑的毛绒小物在女人手中，突然跳起，向着我爹娘的方向跑去。”

　　得知女人是九尾狼后，刚才的轻狂样子，早就消失。

　　一听除唐庸外还长生之法，夫妻二人便合力挪动向女人靠去。

　　引起了女人怀中小狼崽子的注意。

　　这只就是交蓓曾经提过的孩子，是狼家109个孩子。

　　刚出生没多久，只有狼的模样。

　　也怪九尾狼，体力不支，没法给他灵气，让其有个人身。

　　“我也是好心，我的办法是害人，长久之后必遭天谴，若您能教授与我，我便答应他们，带着我的丈夫和孩子回到深林中，永不出山。”

　　“你舍得吗？”

　　“有什么不舍得的，这人间也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日子，还挺有一番滋味，一旦清醒，不如深林中自在。”

　　“好，我教你，不过我有个条件，这里人多不便多说，可否为我解绑先。”

　　九尾狼自是愿意，就算我们全部解绑，也逃不出她的狼窝。

　　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小狼们，看我们的眼睛可都是发着绿光。

　　唐庸跟着九尾狼去了别处。

　　交蓓蹲在我面前，死死地盯着我。只要我一看钱立旺，哪怕不是故事。她也要露出尖牙向我发出嘶吼。

　　“干脆把我们分开绑好不好，你这样，我也很难啊。究竟当初是哪个不长眼的狼，把我们绑成这样。”

　　钱立旺这么说，要么替我打抱不平，要么就是害怕交蓓离我们太近，要么就是看到转过身来的阿信充满杀气的眼神。

　　“丫头，那头狼有什么本事可以长生？”

　　我娘厚颜无耻的向我打听消息，都自身难保了，还问这些有的没的。

　　“他们抓了许多小孩子。”

　　“然后呢？”

　　“我不知道啊。”

　　“没用的家伙，什么都没打听到，还被他们抓住了，对你一点用都没有。”

　　“有你们这样当父母的吗？”

　　一旁的小狼崽都听不下去，咬着牙大声喊道。

　　“谢谢啊，不用跟他们见识。”

　　“不客气。”

　　这声音很耳熟，来人是他们的大哥，教书先生。

　　大哥自有大哥的模样，他去掉了白发和胡须，相貌和气度和他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109，看到哥哥来了，扒扎着小腿，响起跑来。

　　真羡慕这和谐的亲情。

　　“娘呢？”

　　109朝里屋叫了两声，这声音像狗又不是狗。

　　九尾狼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幅画。递到大哥手中，在他的耳边说着什么。

　　我爹娘看到那幅画很激动。

　　“姓唐的，你不是说你画不了了吗，如今为了一群妖怪牺牲自己，都不愿意为了老朋友牺牲是何道理。”

　　“沈兄，我想您误会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要我的命不是？”

　　“放了他们吧。”

　　九尾狼令下，交蓓迫不及待的将我和钱立旺分开。

　　老大把画打开，画中是个总角名总角小二。

　　他抱着109放在画上。

　　不多时，画中人从画中走出。伸着手寻求妈妈的怀抱。

　　“乖宝宝，你也有了人身，明天就能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唐庸用这幅画换了我们自由。

　　留下了我爹娘作为献礼。

　　临走时他说，我爹娘虽老，好歹也有300年的灵气。吸干了，比那些孩子好用多了。

　　还嘱咐九尾狼，修行不专，已是自毁道行，她生下的孩子越来越有狼性就是一种反噬。

　　300年，足够了。足够夫妻二人再过一段和美的日子。

　　再久，老天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别说让他相公长生，恐怕只会成为活死人一般。

　　“唐公子，有缘再见。”

　　“定有相聚之时。”

　　我们就这么走了？

　　纸老虎从唐庸的袖子里跳出来，大模大样的走在街上，吓走了许多人。

　　这些人，昨天对我还是喊打喊杀。

　　今日，见到我们怎就和没事人一样。

　　是早就知道，我们会出来。还是忘记了昨日发生的事情。

　　这帮人，真让人看不起，在别人身后才有叫嚣和抵抗的勇气。

　　“爹，既然您出来了，我们离开镇子吧。”

　　“对，赶紧走。越快越好。”

　　唐庸说了谎，我爹娘哪有灵气，只有俗气。

　　九尾狼一旦吸了他们的灵气过给于驹，。

　　不出一日，于驹也会像他们一样老态龙钟。

　　这般模样，长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既然是逃跑，那就得越快越好。

　　钱立旺一向贪生怕死，说到逃跑，也是最先甩开步子。

　　“不行。”

　　他说。

　　“我们走了，九尾狼会报复的，万一拿镇上的人开刀怎么办？”

　　“行啊，是有点像镇长的样子。”

　　阿信也不同意走。

　　“让他们恢复年轻，本就不是我的本意。等着吧，他们自然会找上门来。去酒楼吃点东西，我已好久没喝过酒了。”

　　“可是我身上没钱。”

　　钱立旺很为难的翻开口袋，露出空空如也的腰包。

　　当了这么多天的镇长，一点辛苦费都没有，真是没用。

　　“去酒楼不如去找于驹，好歹是送给了他一份大礼，对我们不得客客气气的吗？”

　　说走就走，我们越是大方，他们就越不会怀疑。

　　我有疑问，唐庸能对付两个大的，那109只狼怎么办？

　　没有父母约束的，若是用吃人发泄吗，也算是我们的责任。

　　“唐庸，那九尾狼的孩子怎么办？”

　　“这是个好问题，今日来的老大，他已经初见修为了。”

　　“那我们还是逃吧，捅了狼窝谁能受得了。”

　　“是啊，我们根本没有胜算。”

　　嘴上说逃走，但还是走了镇政府。

　　钱立旺的名字已经不好用了。

　　根本不让我们进。

　　“放他们进去吧，他们和于文书约好了。”

　　这不是交蓓的声音吗？她对姓钱的多少是真心了。

　　“好嘞，孙二小姐。”

　　“娘，是娘让我跟着你们。不过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她牵起钱立旺的手，仿若一位被宠溺坏了的，大小姐。和刚才在交家狼的模样截然相反。

　　我算了下日子，也就是3日后吧，就是他们原本定下成亲的日子。

　　说不好，咱们还能留下来喝喜酒。

　　“恭喜恭喜啊。”

　　这般恩爱要事能成，也是佳话一桩。

　　“哟，是镇长回来了。”

　　这么一说，方才拦我们的人，又都恢复了记忆一般，殷勤的围着镇长。

　　于驹远远的看见自己的女儿牵着别的男人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于兄，可以给咱们弄点吃的吗？”

　　“镇长忙了几日想必累了，自然备好了招待。这几位是镇长的朋友吧。”

　　于驹撇了一眼交蓓，示意她放下挽着镇长的胳膊。

　　向来斯文的他，也会有生气的时候。

　　“镇长，您还有3日就要成亲了吧。”

　　我故意挑起话头，就想看看，于驹什么反应。

　　“对啊，我们快要成亲了。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准备呢。咱们下午就去订婚纱，买戒指吧。我看过洋人穿的礼服，白色的，好美，好想穿一次。”

　　108是个恋爱脑。

　　根本不把她的亲生父亲放在眼里。

　　希望其他的孩子也这般好对付，我们还有活着走出镇子的可能。

　　“孙二小姐，孙老爷昨日还来找在下，想问问有没有看见你，说你调皮留了封信便离家出走。如今婚事临近也该回家了吧。”

　　“不急，爹。爹家中自有姐姐、姐夫相陪，少我一个不少。”

　　“别浑说，你也是她女儿。”

　　于驹和交蓓的对话，真有意思。在座的都是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关系，非要说得这般见外。唐庸装满酒葫芦，倚靠早窗户边肚子饮酒。

　　醉心于闹市市集。

　　仿佛外街那扯着嗓子叫嚣的不是吆喝，而是烟雨楼各种琵琶小曲。

　　“唐先生，雅致。”

　　“彼此彼此。”

　　文化人和文化人的交流真是让我看不懂。

　　这相见恨晚，相谈甚欢的表情是什么操作。

　　他们打定主意不让我们偷听到聊天内容，便相约去了茶楼。

　　而镇长在交蓓的监视下继续工作。

　　我和阿信被丢在长长的街上。

　　一种无助和失落感，边缘人物在哪里都不受待见，可有可无。

　　天色渐黑，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找到。

　　“我就不信了，我会这么无用？要本事没本事，要钱没钱。”

　　我这脾气发的猝不及防。

　　“你本事挺大的啊，连九尾狼的秘密都发现了，还让我爹从画里出来救了我们。”

　　“这不是我有本事，是你爹有本事。”

　　“你有一双善良的眼睛，能发现别人的苦难。还能力所能及的帮助，不求回报。这点就很难得了。”

　　“我只会难过了，一点忙也帮不上。还不如你，你还有个爹。”

　　“这话怎么听起来像骂人呢？咱俩好像都没什么用，可处处都能逢凶化吉不是。”

　　于驹的孩子们如同小镇上的情报线。

　　任何事都瞒不了他。

　　他带着唐庸寻我们时，连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镇上有一条河，河上横跨了一座石桥。

　　我和阿信，便坐在石桥台阶上。

　　若实在找不到地方住，就在这桥下将就一夜了。

　　“什么，回教家？”

　　阿信不敢相信的反问唐庸。

　　“对，我和于兄都说好了，咱们就暂时住在他家。”

　　“可我们下午不是才出来？”

　　我不想回狼窝。

　　“小孩子，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做什么挑三拣四。”

　　唐庸的操作真的很难懂，他有什么安排为什么就不能直接同我们说呢？

　　我有点理解，阿信为何，同他父亲有误会了。

　　谁喜欢被人当猴子耍，还不能有怨言，还不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