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疼痛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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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舟是位于南方临海的一个小城市，交通四横八错，平房高楼随地而建，摊贩在楼宇间支起烧烤架，用南方话热情地招呼着客人，好像一张打翻了调色盘一般杂乱无序的抽象画。
正处梅雨季节，天气潮湿闷热，这几天更是阴雨绵绵，不少租客挂在阳台的衣服久不能干，发霉发臭。
许多店铺关门闭户，门上贴着大小不一的纸张。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步履匆匆，警局门口倒是人群拥挤，热闹非凡。
“本市近日来在紫金广场发生的特大持枪杀人案件死亡人数已经达到一百五十六人，受伤人数还在增加，大部分死者的死因是头部受到枪击。据警方消息，不日前从C国偷渡回我国的国际A级通缉犯辛健铭和刘鑫极有可能是这起案件的主谋......”
没等记者将话说完，坐在灰色沙发上的男人就按下了遥控器的红色按键，左手举起啤酒喝了两口，随意将遥控器扔到沙发上，从裤兜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电话那端很快就通了。
“付斯在哪？”清凉慵懒的声音好像雪碧一般沁人心脾。
“江舟警局。”
一束白色巨大强光从付斯头顶直愣愣地打下来，他眼睛被刺得生疼，条件反射地抬起右手挡了一下。
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从前方的无边黑暗中传来：“姓名？”
付斯好不容易适应了一下光线，收回右手放在隐隐作痛的右腿上回答：“付斯。”
“性别？”
“男。”
“年龄？”
“三十四。”
接着付斯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清脆细碎的脚步声，“刺啦”一声铁门被推开，一名穿着警服的年纪约莫二十五上下的警员往门侧的墙上拍了一下，整个房间变得一片锃亮。
警员大步流星的走到付斯面前双腿一并，抬头挺胸敬了个礼，“总司令官好！我是警号为140288的齐平笙。”付斯打量了一下齐平笙，此人身材健硕，五官端正，左眼角处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椭圆形疤痕。
齐平笙也对付斯进行了片刻的观察，付斯相貌温和，浓眉大眼，唇红齿白，一身军装将他的精壮的身材完美的勾绘了出来。
齐平笙转身抬手使劲拍了一下刚刚提问付斯的人的肩膀，“何洲，你搁这审犯人呢？方局请总司令回来是协助调查，是协助调查！知道什么叫协助调查吗？”齐平笙看上去面色铁青，实际上语气并不凌厉。
那个名为何洲的警员看上去也才二十岁出头，眉清目秀，身材纤瘦，比旁边的警员要矮上半个头。何洲被训了之后吃痛地握着肩膀，连连弯腰向付斯道歉：“总司令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然后他意识到好像说错了什么，又补充道：“啊呸呸呸！我们是请您协助调查的，是我搞错了程序，请总司令责罚！”
付斯轻笑了一声，往身后一靠，双手交叉，“没事，你们警局倒是精彩有趣得很，跟军事部沉闷严肃的气氛完全不同。”
何洲不知道付斯的话究竟是真心的还是在试探，于是转头用求救的眼神看着旁边的人。齐平笙也搞不清楚付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主，只好用尽量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说：“方局在路上塞车了，等会就到警局亲自与您交谈。何洲办案经验少，请总司令大人有大量就放他一马吧！”
付斯点头正要说些什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只见那人手上提着两袋包子和豆浆，胳肢窝下面夹着一个黑色公文袋，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步伐快速地往他们走来。
到了三人跟前，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摆，脱了帽子提起袖子一边擦拭脸上的水一边吐槽：“我靠，下这么大雨，这些记者还这么拼命的围在警局外面，里里外外三层又三层，我都快被挤吐了！”
何洲和齐平笙定睛一看，向来人敬了个礼，“方局好！”
来人正是江舟警察局的局长——方余明，他身材短小精悍，魁梧有力，圆脸塌鼻，一眼看上去就是精明又圆滑的官场老手。
方余明眼神鄙夷地向何洲和齐平笙挥了挥手，“去去去，你们下去，有你们这样对总司令的吗？”何洲和齐平笙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悻悻地离开了审讯室。
等二人离开后，方余明对着付斯弯腰把手往后一伸，“总司令，不如移步到我的办公室详谈？”
付斯向来不喜欢职场那一套迂回曲折的交流方式，提起右手，食指弯曲在桌子上叩了两下，“方局，就在这里吧。”
方余明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将桌子上的包子推到付斯面前，“总司令来得这么早肯定没吃早餐吧？不如先吃点包子，这是我特意在江舟最出名的途香包子铺买的，肉质鲜美，汁水充盈。您从洛城远道而来，可不能错过了这肉包子。”
这就是方余明迟到的原因吗？付斯在心中暗暗偷笑，只是方余明实在是能说会道，他的话把付斯的馋劲一下子就调动了出来。加上付斯一下飞机就被他们带到了警局，只在飞机上吃了个飞机餐，肚子不争气的咕噜了两声。
付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方余明直接拿了个包子塞到付斯嘴里，“总司令可不能在我这饿肚子呀，这让我怎么跟军事部的同事交代啊？万一他们说我没招待好总司令，那我岂不是冤得很？”
付斯闻言没再坚持，右手扶着包子啃了一口，甜美的汁水在付斯口舌间炸开，他双眼睁得正圆，向方余明竖出了个大拇指：“还真挺好吃的！”
方余明嘿嘿的笑了两声，“好吃司令就多吃点，还有很多呢，我在路上已经吃过了。”
付斯吧唧吧唧地将手上和桌子上的八个肉包子尽数吃进肚子里，拿起白色豆浆喝了两口，心满意足地往后一靠。
方余明坐在付斯的对面，见到付斯吃饱喝足了才开始说话，“我没记错的话总司令以前是国际武器装备中心的安全监察科的科长对吧？”
付斯点头，“你们这次不是说有三年前那帮劫枪的犯罪团伙头目的消息吗？”
方余明从公文袋中拿出两张照片放在桌子上，“总司令看看这两人是不是辛健铭和刘鑫？”
付斯放下豆浆，端详了一下两张照片，因为是从监控截取的画面，有些模糊不清。虽然两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眼睛。可付斯脑海中却快速地闪过几个劫匪的身影，心中一震。
直觉告诉他这两人就是辛健铭和刘鑫，但是他知道破案靠的是证据，用平静的语调说道：“方局，这怎么看得出来啊？”
“这是紫金广场附近的监控拍到的，因为考虑到司令你之前在A国的时候和这两个人近距离接触过，所以上头才会请你过来协助调查。请你再仔细想想，这两个人是不是辛健铭和刘鑫？”
付斯也没再坚持，说出了他的猜想，“辛健铭和刘鑫自从上次的劫枪案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国际刑警都找不到他们一点踪迹。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就是辛健铭和刘鑫，但是他们有什么理由在沉寂了三年之后突然出现呢？”
方余明对付斯的回答也没有多少意外，他起身负手向前走了两步，转身用锐利的眼神看向付斯，“十天前，我们接到报案说辛健铭和刘鑫从C国偷渡回我国，将在江舟犯下大案，我们的警员以为是恶作剧没在意。结果三天前紫金广场就发生了枪击案，附近的监控拍到了类似辛健铭和刘鑫的身影，总司令觉得这是不是巧合？”
付斯心中好像被什么压着有些喘不过气，“电话是哪里打来的？”
“太空卡。”
“这是一场犯罪预告？”
“我猜他们接下来肯定还会有所行动，所以总司令，请你一定要保证百分百的投入到其中，协助我们江舟警局侦破此案。”方余明双手撑在桌子上，言语间尽是威严和坚定。
付斯讳莫如深地看着桌上的两张照片，过了一会才开口：“放心吧方局，我比任何人都更想捉到这些人。”
付斯走出警局的时候，天空一片灰蒙，绵密细雨从江舟城上淅淅沥沥的落下。警局门口或蹲或站交头接耳的记者有些穿着雨衣有些打着伞，看见付斯出来的一瞬间，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倾巢而出拿起相机和话筒冲向付斯，向他进行采访。
“请问一下辛健铭和刘鑫真的是本案的主犯吗？为何他们沉寂了三年会突然出现在本市？”
“据说国际刑警辛辛苦苦追捕了辛健铭和刘鑫三年都找不到他们的下落，请问一下你们是如何得知二人在江舟的？”
......
记者手中的相机开着闪光灯，远处天空传来轰隆隆的雷声，付斯的右腿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的脑海里闪过几帧爆炸的场景，有些头痛欲裂。
付斯的两名下属在前面为付斯撑伞开路，左边的是高军，他艰难地用身躯挡住疯狂的记者。
右边的是易言，他见付斯脸色不好，对高军说了句，“你拦住记者，我带司令出去。”
高军点头，“好！”
易言带付斯冲出重围之后，左转右拐到了一个小巷子，付斯感受着右腿传来钻心的疼痛，额头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顺着他流畅的面部线条流了下来。
易言左顾右盼确认那些记者没有跟上来之后，发现付斯好像病情越来越严重。他把伞递给付斯，焦急地说：“总司令，你的腿疾是不是又犯了？我去问方局借车过来接您去医院，您在这等我。”
付斯轻哼了一声，接过雨伞，咬着牙说：“快去！”
易言快步踏水离开，付斯向后一靠，右腿小腿处的疼痛感越来越剧烈，他现在只想把腿卸了，装个机械腿。
易言好不容易问方余明拿了钥匙，出来后从成堆的人群中挤出，到了停车场，却发现那里的记者比警局门口的还要多。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好像蜂巢里面的蜜蜂，易言估摸着可能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满头大汗地在门口徘徊了许久，不知如何是好。
半顷，付斯发现地上的水坑好像没有了涟漪，将伞一撤，天气虽然仍一片混沌但是已经不再下雨。因为易言迟迟都没来，付斯只能自己到外面找找看有没有药店、诊所或者医院。
一家小诊所二楼内，一个正方形窗户上雨点滑落，两侧是蓝色的窗帘。装着各式各样药品和药水的灰色药柜立在棕色桌椅后面，桌上蓝色台灯的白色亮光将本来因为天气有些昏暗的诊室照亮了几分。一名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正在为一位穿着粉白裙子、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看诊。
他的黑色短发利落而又干净，虽然被口罩遮挡了样貌，但是露出的眉目却如画般多情缱倦。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虽然常年使用针管和手术刀，却没有半点痕迹，反而是肤如凝脂、白皙纤细。
“张开嘴巴。”
小女孩张开嘴巴“啊”了一声，医生一手拿着棉签压了一下她的舌根，一手拿着手电筒往里看。女孩紧紧盯着这名医生的脸，仿佛要将他的口罩看穿，窥探出他的长相。
小女孩的妈妈坐在一旁伸手打了一下她的手臂，“你这样盯着医生，让人家怎么专心帮你看病啊？”
那名医生听到女孩妈妈的话浅浅地笑了，双眼弯的像月牙，笑声好像钢琴一般清跃动听，将棉签扔到垃圾桶，“小孩子嘛，天生好奇心比较重。这位小朋友是不是很好奇我长什么模样？”
小女孩点头如捣蒜，女孩的妈妈本来觉得不妥想阻止，但是她也很好奇医生的长相，所以没有说话。
医生俯下身，提手到下巴把口罩一扯，眼珠往上翻，张嘴舌头往下伸，做了个诡异的鬼脸。
小女孩本来还一脸期待，看见医生的鬼脸之后被吓得不轻，嚎啕大哭了起来，“好可怕啊！呜呜呜......”
小女孩的妈妈也没料到这个医生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一把搂起小女孩往外走，“周医生！你这个大人怎么比小孩还幼稚？”
周寻捧腹大笑，“哈哈哈，你们别这么认真嘛，我就开个玩笑！”
付斯走了大约五分钟，却发现大部分药店和诊所都因为最近的枪击案关门闭户，纷纷逃回了老家。他转身想回到巷子里，担心易言过来找不到自己，大街右侧路边一个半层楼高、红底白字的立牌吸引了付斯的注意。
他向牌子走了过去，上面印刷着极大极为显目的两个白字——“诊所”，左下角还有一串白色小字——“骨科专家——周寻热情为您服务”。
付斯抬头看了眼这家诊所，玻璃门上面一个挂着一个不大的牌匾写着“寻觅诊所”，他刚要进去，里面一对母女就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啊呸！这周寻是什么破医生啊？小诊所就是小诊所，我们以后再也不会来了！”然后小女孩的妈妈看见拖着病腿的付斯，还特意叮嘱了他一句：“你去阎王殿看病都别来这里看，来这看病就是纯纯浪费时间！压根没用！”
付斯听到小女孩妈妈的话也有些踌躇不定，毕竟他从来没有在这种小诊所看过病，但是腿上又疼痛难耐。
付斯一闭目，一咬牙，扶着右腿向前迈了一步，一脸毅然决然的表情，“妈的，死在诊所也好过死在路边！”
付斯一进诊所就看到门口坐着个门卫，双腿搭在桌子上玩着消消乐，间歇性传出叮叮咚咚消除成功的音效。
付斯向门卫询问了一下医生在哪，他给付斯指了个楼梯方向，连头也没抬地漫不经心说了句：“二楼”，付斯还在犹豫要怎么忍着疼痛爬楼梯上去。
可是这个只有四层楼的小型楼房居然有电梯，就在楼梯旁边。他进入电梯后摁下“2楼”电梯按钮，心中总有些忐忑不安。
“寻觅诊所欢迎您！骨科医生周寻热情为您服务！”刚一出电梯，一阵好像从变声器中传出的女声将付斯吓得哆嗦了一下，“妈的，怎么这么诡异？”
付斯往里走了一会，推开一扇玻璃门后，付斯看见一名身穿白大褂、面带口罩的医生正在给一名男性患者把脉。男性患者好像有些欲言又止地对医生说：“医生，我这病还有救吗？”
周寻收回手撕了张白色单子，纤细的手指捏起蓝色水笔，“你再晚一点过来，可能就自愈了。你这不过就是季节性感冒，不是传染病。”
付斯扶着门听到周寻的话觉得有些搞笑，忍不住偷笑了一声。
周寻闻声望去，看见付斯一身军装、脸色惨白地扶着把手站在门口，把单子往患者手里一塞，“你去下面拿药吧。”
快步走到门口将付斯扶到一旁的病床上坐下，伸出手抚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语气极为不悦地说：“都发烧了才知道来看病吗？”
付斯双手将右腿往前搬了一点，“帮我看看我的腿。”
周寻蹲下将付斯的裤脚往上卷，小腿正中间是愈合已久的枪伤，“枪伤？”
付斯点头不语。
周寻起身到身后的药柜翻来倒去了一会，右手拿着针管扎进左手的小瓶药水，大拇指往上，药水被灌进了针管。
付斯疼痛难当，看着周寻的动作，眼前出现重影，几欲晕倒。
周寻向付斯走来，蹲下给他的腿打了一针。收回针后他抬头看向付斯，只见他一副隐忍的模样，咬着唇硬是不出一声，周寻轻声询问：“疼吗？”
付斯感到疼痛感正在渐渐消失，他看着周寻回答：“疼，一到潮湿天气或者下雨天就疼得厉害。”
周寻起身双手插兜，“怎么不装个机械腿？”
“那玩意，装了不就是机械人了吗？”
周寻挑眉，“哦？你还在乎这个？”
付斯将裤腿拉下，“没办法，我最无法接受的就是像工具一样的机械。”
周寻讥笑一声，“你怎么顽固不化得像一个刚出土不久的文物一样？”
付斯听到周寻的笑声想起了个人，加上因为之前一直被疼痛感支配而精神不振。他现在才有心思打量了一下周寻，他看上去也不过二十来岁，却已经是一家私人诊所的医生。他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眼神微眯地看着他，问：“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周寻听言，俯身扯下口罩对付斯宛然一笑，“你这搭讪方式早过时了，你只是好奇我长什么样吧？”
付斯看着周寻的脸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清秀俊逸的五官倒映在付斯如水的眼中，周寻白皙纤细的手指正扯着口罩，乌黑澄亮的瞳孔正在用有些戏谑和玩味的眼神看着付斯。
周寻看见付斯有些呆愣的模样，呲牙咧嘴地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帅吗？人品换的。”因为相貌棱角分明而又白皙清澈，所以虽然周寻笑得肆意张扬，但是整个人在显得桀骜不驯之中又给人一种天真无邪的错觉。
付斯无法将眼前的人与那帮穷凶极恶的歹徒联系在一起，他往后一躺，“看来是我认错人了。”
周寻走到桌子旁，转身半靠在上面看着付斯健硕的身形，玩弄着桌子上的笔说道：“看你这身打扮，腿上还有枪伤，总不可能是cosplay吧？”
付斯一愣，“什么是扣斯不累？”
周寻微愣，这年头，还有人不知道这个？“角色扮演。”
付斯有些机警地起身看着周寻，“你还是别问了，我的身份不便透露。”
“故作神秘，新闻都报道说邀请了军事部的总司令到江舟协助侦破紫金广场枪击案，你一身军装气质斐然，但又不是警局的人，难道不就是他们口中的——总司令吗？”
付斯不怎么关注新闻，没想到这新闻已经把自己出卖得这么彻底，伸手摸了一下鼻子，“这些记者怎么这么神通广大啊？”
周寻嘴角扬起难以观测的微笑，“是你消息太闭塞了，司令官大人？”
付斯若有所思，起身走向周寻向他伸出手，“B国军事部总司令付斯。”
周寻回握，“寻觅诊所所长兼骨科医生——周寻。”又补了句：“‘寻寻觅觅’的那个‘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疼痛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