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之歌》文木宁

7、健身房里

　　“我靠！”他忍不住又低低地叫了一声，同时把右手缩了回来。
　　“Come again, Bruce Lee!” Sarah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手机镜头后面鼓励他对着沙袋再来几拳。“Come on, Jackie Chan.”
　　“They are the only 2 Chinese that you know？” 因为疼痛，他说话的语气都有点颤抖，左手握住右手腕，右手轻轻晃动手腕。“I am not Bruce Lee or Jackie Chan. And I can’t do it again right now.”
　　“What happened?” Sarah终于意识到蔡煦出了点什么问题，立马上前来查看。
　　“I just……”他不知道怎么用英语说“扭伤”这个词语，就稍稍举起来示意了一下。
　　“You sprained your wrist?”她停止拍摄，惊讶地问。
　　“I think so.”
　　“Oh, Jesus. Are you feeling pain?” Sarah抓过他手上的手腕轻轻揉搓。
　　“Oww!” 即便是揉搓也让他感到很疼痛。
　　“I am sorry, Xu.”
　　“你们在干吗？”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发现一位身材胖胖的秃顶中国人正看着他们俩，手上拿着手机，脖子上挂着一副运动耳机，胸前的短袖衬衫湿了一大片。他就是在里面一直跑步的那个人。
　　“Sorry？” Sarah没听懂，问道。
　　此时，一位年轻漂亮的黑人女性正双手握住一位中国青年的手。他们离得很近，从秃顶男人的视角来看，两人的举止很是亲密，像是在尽情地亲吻。
　　“你们在接吻吗？”秃顶男子的脸上出现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不好意思，打搅到你们了。”
　　“噢——没有。你想多了，是我的手腕扭伤了，她在帮我看看。”蔡煦立即往旁边挪了一步，举起自己受伤的右手腕，一张稚嫩的脸涨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刚刚我打沙袋时不小心把手腕给扭伤了，疼得厉害，所以……”
　　“哦，明白了。你这么不小心吗？”秃顶男子半信半疑，不过也不准备多问，“要是搞不定的话，可以找行政的圆圆，说不定她哪里有跌打损伤的药。”
　　“好的，谢谢啦。”蔡煦露出一个和善笑容回答，同时心里希望他不要到处去乱讲。虽然公司在这个国家的员工不多，但以讹传讹之下，很快就能变成了“听说有个中方男员工和一个黑妹子搞在一起来了，他们在健身房媾和的时候被人撞见了”。
　　等秃顶男子走了后，Sarah并没有问他谈话的内容，说道：“Let’s go to my dormitory.”
　　“It’s okay. I can handle it.”
　　“No, you can’t.” Sarah一把抓住他的小手臂，手上用了点劲儿，拽着他到了她的宿舍。“Let me help you.”
　　Serwaa还没睡，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那站着时圆滚滚的身材，在躺下来时如一座小山,“堆”在沙发上给人以沉重感。当她看见两人进来后，立马笑着打趣道：“Hey, look, Mr·Xu is here. Sarah’s Chinese teacher.”
　　“Stop making fun of me.” Sarah讲了这么一句英语后，就用本地语与Serwaa交谈，然后她对蔡煦说，“Please sit here.”
　　说完，Sarah从厨房里拿来了一把铲子和一个脸盆。蔡煦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就这么看着她走向冰箱，只见她打开冰箱的急冻层，用锅铲使劲儿地铲了一些冰块到脸盆里。
　　她们交谈后起身的Serwaa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块花花绿绿的布递给她，接着Sarah用那块布包着脸盆里的冰块把它按在了蔡煦的手腕上。
　　“How is it？” Sarah用那一双黑色的眼睛盯着蔡煦问。
　　“It’s cold. But feeling better.”虽然手腕处很冰凉，但他的脸却在发烫，一直红到了耳朵根。“Thank you so much, Sarah.”
　　“You are welcome.” Sarah笑着回答。
　　过了一分钟，她翻转手腕，用冰块冷敷另一面。
　　两人就这么近距离地坐在一块。蔡煦不敢直视Sarah的眼睛，把视线偏移到桌子上的物品，Sarah则埋头认真地冷敷他受伤的手腕，冷敷本分钟就拿开看看。
　　突然，他们听到一阵嘻嘻嘻的笑声。两人抬头看去，发现Serwaa正举着手机在拍摄两人。
　　“What are you doing, Serwaa？” Sarah问道。
　　“I am shooting a vedio.” Serwaa一边笑着露出两排白牙，一边用两只胖胖的手拿着手机拍摄。“I should record this moment.”
　　Sarah脸上浮现出笑容，扭头看了一眼蔡煦，发现蔡煦低着头表现得有些局促不安，意识到他不是很乐意被拍，便对Serwaa说道：“Please don’t upload to YouTube.”接着，她又对她说了几句本地话。
　　“Of course.” Serwaa嘻嘻笑着回答。
　　蔡煦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此刻也没法生气地大声吼出“Stop！”，于是就这么低着头。这时，当他看到桌子上Sarah的手机时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和钥匙还在健身房里，便抬头对Serwaa说道：“My phone and key are still in the gym. Serwaa, could you please help me take them back to me?”
　　“Yes, sir. I am glad to.” Serwaa停止拍摄，大屁股一扭一扭地出门去了。
　　“Seems like we can’t learn tonight.”
　　“No, we can. I am feeling pretty good now. I can do it myself.” 他示意他自己可以按住冰块。
　　“Okay, sir. Let me start to learn Chinese.” 她从卧室里取出笔和练习本，然后坐在他旁边边写边说。
　　“Oh, the Chinese class already started.” Serwaa取回蔡煦的手机和钥匙, “Here you are, Mr·Teacher. You need to pay me mon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