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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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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初拉过他向我介绍,「我弟林之舟,今天的摄影师。不要客气,有啥话直接提。他要折腾得你累了,和我说。」
化妆师姐姐在旁边捂嘴笑,叶初并没有发现自己话里有什么歧义。
倒是林之舟红了脸,看了我一眼又迅速转移视线,不好意思地笑着制止了他姐。
我发现,他笑起来有小虎牙。
林之舟看起来还没我大,拍出来的照片却吊打我校同级摄影系,而且他的风格不像其他摄影师。一般摄影师对模特都是鼓励为主,会非常积极地鼓励你再笑一点,或者头转到什么角度、用什么姿势。
我很害怕这种鼓励,会有一种满足不了别人期待的压力感。
钟杉曾经有一阵迷上过摄影。我拜托他帮忙拍参加比赛用的生活照。他拍了几张就撂了相机,对我说:「你会不会拍照?哪个人照相会摆出这么僵硬的表情?」
最后我从这几张废片里挑出一张洗出来贴在了简历上。
果不其然,我被淘汰了。
林之舟却让我随意。
是真的随意。
摆什么姿势,他不管。
用什么表情,他不问。
他让我想象自己最舒服的场景,或者就是当下想流露的表情。
只是在我有些惶恐犹豫的时候,会从相机后面伸出头看向我,一双狗狗眼对我展露一个温柔的笑容。
我在那一刻居然想到小时候养过的萨摩耶,然后就莫名放松了下来。
拍完照叶初就开始赶人。
林之舟哀号,「姐,卸磨杀驴还会给驴喝口水呢。」
而后又看向我,露出小虎牙,狗狗眼里仿佛有星星,「姐姐,帮你拍了一下午照片,不请我喝点什么吗?」
叶初打他,「关关就比你大了几个月,你也好意思叫人家姐姐!」
我看着他额角出的汗,有种免费占了孩子便宜的愧疚,赶紧点了奶茶。
临走的时候,叶初和化妆师姐姐正在激烈地讨论照片,没空关心我们,林之舟突然凑到我耳边,说:「关关点了我最爱的杨枝甘露,好开心。谢谢关关。」
我奶茶差点呛出来,忙拉来一步距离,摆摆手说不用,可是脸却红了。
本来以为林之舟只是被临时拉壮丁,后来的每次拍摄却都是他。
我问他怎么每次都来,不用上课的吗。他露出萨摩耶一样的天使微笑,看向我,「初姐这里有外快可以赚。」仿佛对这份临时工心满意足。
我很疑惑,叶初明明不给他一分钱,他赚什么?
后来我又发现,林之舟打这份工,不光赚不到钱,还要倒贴钱。每次来,他都会带上很多零食,而每次都会有我爱吃的东西。
有一天拍摄的间隙,我们躲在天台乘凉。我吞下一块糯米鸡,太烫,我忍不住张开嘴呼气。
林之舟突然把手伸向我,拿纸巾擦掉我嘴角沾上的糯米粒,收回纸巾后笑我,「关关好像个小朋友。」
我有点脸红,佯装生气,「我比你大好吗?」
林之舟边点头边给我剥糯米鸡的荷叶,不走心地附和道:「好好好,关关是姐姐。」
然后吹了吹,把糯米鸡递到我嘴边,「那关关小姐姐可以不要再烫到自己了吗?」
我赶紧夹走那块糯米鸡。
弟弟,太会了。
我有个朋友曾经告诉我,恋爱最美好的阶段就是暧昧。
你来我往,带着蜜糖般的心照不宣。
我无法理解。
因为我有限的二十年里,都在围绕着钟杉转。我对爱情最初的认识和想象,仿佛就是钟杉的背影。
而相处的模式,就是我不断地对他好,希望哪天,他能回过头来看我一眼。
我那根本不能称之为爱情的感情里,只有忍耐,只有遍体鳞伤和兵荒马乱。
而现在,我的这位朋友告诉我的感觉,我终于明白了。
认识林之舟后我才知道,一个男生的心居然可以这么细。
我以为我被钟杉锻炼得已经心够细的了,但林之舟,他可以在我还没察觉到自己来生理期的时候,就敏锐地发现我脾气的变化,在我开始难受之前就准备好暖宝宝和红枣姜茶,并且还在第一时间调整了拍摄计划。
而上个月这个时候,我还在忍着生理期的不适,帮钟杉和校花排了 2 个小时的队帮他们买那家非常受欢迎的网红奶茶。
其实是可以忍受的,撑一撑,这一下午的拍摄也能熬过去。
可是人就是这样,一无所有的时候,可以坚强地抗过一切。有了一点点关心之后,却变得脆弱了起来。
我贴着林之舟准备的暖宝宝,盖着他披上的毯子,正要开始喝茶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是钟杉。
我按下通话键,没有说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杉的声音响起来,问我,「为什么不说话?」
我没有回答。
他又一次开口,我都能想象得出电话那头他不耐烦的表情,「如果是为了上次迎新会那件事,我可以……」
我开口打断他,「过去了钟杉。你——」
我有点痛恨自己到现在听到他的声音,还是会条件反射性地想解释,甚至想道歉。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说:「你还是不要再联系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而后他说:「下午公共课下课后,你在篮球场等我。」
我以为他会直接撂电话,可他又追加了一句,「我有话和你说。」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便挂了电话。
林之舟走过来,看着我的表情,担忧地把手伸过来,贴住我的额头,疑惑地问:「难道发烧了吗?」
他仿佛担心试不准一样,拿掉手又将额头贴了过来,我有点心慌,后退一步,避开他的目光,「没有发烧,没事。」
心烦意乱的我忽略了林之舟的表情。
傍晚,篮球场。
我坐在台阶上,看着不远处钟杉独自打球的背影。
他的动作,与其说是在训练,不如说是在发泄。
投进一个三分球后,他结束,抱着球走向我。
我拉开和他的距离。
他皱眉,不耐烦地说:「你躲什么?」然后坐在我身边,习惯性地朝我伸出手——
我反应过来,他是在要水。
以往他每次打完球,都是在我这里接过我给他准备好的水和毛巾,而这次我显然没有准备。
我是真的忘了。
他有点生气,把篮球衫掀起来抹掉脸上的汗,坐在我身边,开始质问我:「为什么这么久不联系?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我深呼吸,直接问他:「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钟杉听到这话动作慢了下来。他一下下抹掉脖子上的汗,把篮球衫放下,缓缓问我:「你是不是遇见叶初了?」
我抬头看向他。
我觉得自己的之前所有的心烦意乱、忐忑不安都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过去我可以当他的僚机,当他带妹的工具人,但现在——
叶初不行。
叶初是我的朋友。
已经是下午 6 点,黄昏的余光漫过操场。我站起来,看着钟杉的侧脸,仍然是漂亮到嚣张的五官。
可是我却开始觉得没那么好看了。
我走到钟杉面前,他抬起头看我,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钟杉,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喜欢你?
「从九岁那年开始。」
他僵住了。
过去,他一皱眉我会不安,他一冷脸我会难受。而现在,我看着他僵住的表情,心里却闪现出一丝爽快。
「钟杉,你要明白,我过去这么多年对你的好,没有别的,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你也只是仗着我喜欢你罢了。
「可是现在,我不打算喜欢你了。」
我没有停留,直接迈下台阶,可是右手突然被他握住。
钟杉站起身,他的身体挡住了夕阳,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你是这样想的,我们……可以试试。」
我是真的笑了出来。
我发现自己犯了个更大的错误。
我以为当了十多年的舔狗,悲哀的只有我自己,可是没想到,我这十多年对他的好,把这个人浇灌成了一个傻逼。
我正琢磨着是不是应该替对我很好的钟叔叔、赵阿姨一巴掌打醒他们儿子,没想到有个人替我实现了心中所想。
就在我俩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人从侧面袭来,直接一拳把钟杉打到跌在台阶上。
我抬头,看见咬着牙一声不吭的林之舟。
我从来没见过林之舟露出这种眼神。
印象中一向温暖和煦的狗狗眼现在冷若冰霜,他挡在我身前,对钟杉说:「想联系我姐,自己凭本事去要电话。找关关算什么?」
我心下一紧,他从开始就听到了?
那之后我讲自己喜欢钟杉的事,他不是听得一清二楚?
钟杉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站起来,往前逼近两步,眼神盯着林之舟,质问的却是我:「你和这小子在一起了?是因为他吗?因为他,你才开始不接我的电话对吧?」
我和林之舟还没有在一起,但是这话我根本不想解释给钟杉。
正在这时,我头上一暖,林之舟已经把我的头压到他的肩膀上,呈现出紧紧抱住的姿态。
我听到他对钟杉说:「我不管她喜欢了你多久、多少年,现在,她在和我谈恋爱。过去你拿走的,我都会补给她。你最好有多远滚多远。」
我埋在林之舟的肩窝,他说这话的时候,喉结就在我耳边颤动,酥酥麻麻的震颤像电流一般从我的耳廓传到了我的心脏。
我的眼睛好像湿了。
此刻,咖啡厅里,一个女生在一脸淡定地喝咖啡。一个男生坐在她对面,头倾向前,狗狗眼可怜巴巴,就差没把求抱抱写在脸上了。
林之舟小心翼翼观察我的脸色,「关关,对不起,一时情急我擅自说了……你和我谈恋爱。你不会怪我吧?」
我不说话。
林之舟更焦急了,他双手伸向前,想要碰我又不敢伸手,我好像看到了一只企图偷吃又心有顾忌的萨摩耶。
我默默喝咖啡。
林之舟看我的神色岿然不动,收回手,低头说:「是我的错。那我以后不打扰你了关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