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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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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明几净的大教室里,讲解文学艺术鉴赏课的讲师滔滔不绝给嗷嗷待哺的学生们传授精神食粮,伊娜莎坐在光线充足的窗边,背靠座椅,将腿放在桌上,明目张胆地睡大觉。
教室里的Alpha们早就见惯不怪,伊娜莎是个不服管教的刺头。要么逃课不来,要么来学院睡觉,讲师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胡作非为。同班的Alpha们与伊娜莎交集不多,对伊娜莎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仅有一点儿微微的羡慕,毕竟不是人人都是伊娜莎,他们还想顺利毕业。
少数几个Alpha近水楼台,会偷拍伊娜莎美照,上传到学院论坛挣人气。
伊娜莎有一张赏心悦目的脸,在Omega们间拥有超高人气,又一心扑在佐薇身上,其他Omega们没有机会,只能收集伊娜莎的美照。这对Alpha们而言,是机会啊!发布伊娜莎美照引来一大批Omega,一来二去不就拉近距离了吗?距离一近,关系不就噌噌噌变好了吗?关系一好,不就……嘿嘿。
学院里有十几对这样成了!
Alpha们对伊娜莎苦追佐薇无果一事深表同情,但又纷纷旁观,苦伊娜莎一个,造福无数Alpha!伊娜莎,挺住!
伊娜莎、佐薇和安格斯的最新cp向混剪视频《终究太挤了/安薇cpx薇莎cp》在论坛上疯传,在学院的Alpha、Beta和Omega学生们持续贡献热度下,顶着大大的“hot”居高不下挂在首页。
“睡一天了,你晚上是偷鸡了,还是去摸狗了,天天来学院睡觉?”课毕,蕾妮来找伊娜莎:“小心睡出病!前几天我才在星网上看到新闻,说一个年轻Beta有嗜睡症,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最后猝死了。”
“滚。”伊娜莎睁开眼,不客气地踢蕾妮一脚,狗嘴里吐不出好话。
“别生气嘛,说得又不是你,Beta体质弱。”蕾妮笑嘻嘻道:“给你看个东西。”
伊娜莎点开链接,看到五彩斑斓的滚动弹幕,密密匝匝的弹幕将原内容遮蔽得严严实实。
“弹幕记得要关。”蕾妮提醒道:“否则什么也看不见。”
伊娜莎关了弹幕,随即看到了……她自己。
银发红裙美得极具冲击力的女Alpha站在爬满白色蔷薇的花架前,冷艳的微蓝色眼眸不复寒凉,眼神柔软地望着面前的Omega,舒缓动人的音乐让女Alpha看起来如此深情。
可惜满腔真情终错付,Omega的神情是明晃晃的嫌恶,她排斥、抗拒、迫不及待想逃离,画面转暗碎裂、音乐变得急促,直到画面切入一高瘦帅气Alpha,他远远站在不远处,什么都不用做,便让Omega欢欣雀跃、迫不及待送上礼物。
一份送出的礼物,两只想要接过的手,礼物包装被撕开,露出狼藉,愤怒、嫉妒、质问、猜忌,喧嚣后归于沉寂,徒留女Alpha在原地,就像一场三个人的电影,终有一个会多余……
伊娜莎看完了,眼眸淡漠看着蕾妮:“剪得很好,我上次怎么说的?”
“……只让剪你和佐薇。”蕾妮垂下脑袋,听到伊娜莎冷哼一声,又昂起头:“只剪你和佐薇的视频都反响平平啊,这条爆火足以说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滴。”
“你站在哪头?”
“当然是你这头!”蕾妮立刻表忠心,怂了一秒又开始蹦跶:“可你和佐薇的cp向视频真剪不出什么心意了,不都是你近她躲、你追她逃吗?早看腻了!哪有富贵温柔Omega与贫寒上进Alpha带感?跨越阶级、只为你!”
“滚!”伊娜莎忍无可忍,什么恶心玩意儿?
“哎呀,说真的,你和佐薇,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拿钱堆都没有什么点击量,还不如你的一些邪门cp呢。”
“什么cp?”
“你和我啊,给你看啊,狐朋狗友系列之《坚定后背永远能留给你》,你和萨拉啊,看看,冰山拉郎系列之《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你和安格斯啊,嘶,这个挺带感之《强制爱恋》,最后这个最火。”
全是Alpha,伊娜莎越听越无语,申明道:“我性取向正常。”
“所以是邪门cp嘛。”蕾妮没觉得哪里不对,还解释道:“谁让你长得比Omega还好?”
“我看你是欠打!”伊娜莎站起来。
“别别,我错了。”蕾妮抱头鼠窜:“剪辑和嗑的不是我啊,不要伤及无辜……”
“嘴欠的是你。”伊娜莎按住蕾妮一阵暴捶,蕾妮叫苦连天,终于有Alpha班长解救了她。班长戴着一款斯斯文文的圆形眼镜,走到两人面前:“情况统计表麻烦填一下,放学前要交。”
“什么表?”
“情况统计表。”班长推一下从鼻梁滑落下来的眼镜,好脾气道:“今天一早已经发至每个人端脑,就差伊娜莎同学的了,我怕伊娜莎同学没看到,打印了一份。”
班长递给伊娜莎一沓雪白的纸。
“你还没填啊?”蕾妮站起来:“我以为你填完了呢。”
“这是什么?”伊娜莎翻了一下。
“学院准备进行教改,启动‘春苗计划’,旨在针对每一名学生的学习薄弱点进行强化教学,提升学习效果。”班长解释道:“情况统计表要填写上学期各科的成绩,以此作为参考。”
伊娜莎看笑了,破表设计还挺复杂,不仅要写成绩,还要写对各科的感想、建议以及最期望提高的方面、最期待的学习方式。
看起来还挺人性化,伊娜莎将表塞给蕾妮:“填了给班长。”
蕾妮猝不及防:“我填你的?我怎么知道你的成绩?”
伊娜莎道:“我来学院是学习的吗?”
“不是。”蕾妮想也不用想就能回答,伊娜莎一天天游手好闲的样儿,跟学习有半毛钱关系?
“那不就是了。”伊娜莎道:“全填零。”
蕾妮被伊娜莎折服了,头一次见有Alpha把鸭蛋说得如此光荣……
蕾妮叫住往外走的伊娜莎:“还有问题呢?”
伊娜莎留下一个背影和轻飘飘的一个字:“无。”
蕾妮无语捂眼,还是拿起笔:“好。”
不一会儿,班长就拿到了要交差的统计表。蕾妮三两下收拾完东西,冲出教室,已经看不到伊娜莎。又走了,也不等一等她。蕾妮给伊娜莎发了一个“唾弃”,下学回家了。
蕾妮不知道的是伊娜莎其实没走,她去了食堂。
伊娜莎路过后勤部,看见佐薇在后勤部忙进忙出,她的马尾垂在脑后随着动作晃动,看起来有活力极了。伊娜莎想起蕾妮说的“你近她躲、你追她逃”以及佐薇说的“离我远点儿”,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反感,没有再上前,侧身离开了……
伊娜莎走到了芄水居,和巴伦的事还没完,她说了要天天去芄水居,去一次砸一次,见他一次炸他一次,诺菲贵族学院不是她走,就是他走,绝不能共存!
伊娜莎意外没看见满地狼藉,芄水居里里外外明显被清理过一遍了。
巴伦回来了?伊娜莎有一点惊讶,也好……
出乎意料的是,伊娜莎没看见巴伦,看见了安格斯。安格斯蹲在墙角在刷墙?
伊娜莎走近,眼瞅着他拿着的软刷,觉得诡异极了:“你在干什么?”
伊娜莎很快明白了:“你收拾的?窗你换的?你有病吧?”
安格斯站起来,他不想跟一个神经病争执谁更有病。
伊娜莎细看安格斯粉刷过的墙面,看不出来被油溅的污渍,安格斯的手艺不错。伊娜莎道:“你有受虐体质吗?巴伦不在,你不会偷懒?”
安格斯道:“巴伦厨师长养病休假,后勤部给我安排任务。”
“后勤部有专业维修队,安排你来善后。”伊娜莎开心道:“他们在故意为难你。”
“你捅的篓子。”安格斯分得清什么是冤有头债有主。安格斯把毛刷递给伊娜莎:“你既然来了,自己善后吧。”
伊娜莎不可置信盯着安格斯,什么错觉让安格斯觉得他能安排她?以为她好说话?
“你脑子进水了?”伊娜莎道:“我给巴伦刷墙?想得挺美!”伊娜莎突然想到了什么,改变了主意:“也可以,我不介意在墙上画画。”
安格斯一看就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收回了毛刷,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伊娜莎就不可能转好。
伊娜莎看见安格斯的动作,脸色一垮:“想打架?”
又是这句话,单细胞生物脑袋里只有打架。
安格斯不接招,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一张纸,递给伊娜莎。
安格斯见伊娜莎不接,解释道:“佐薇托我转交给你的。”
伊娜莎接过一看,是便利店清算的账单,下面写着收款账户。呵,布莱恩让佐薇给她,佐薇转交给安格斯?这两人可真够熟啊!这一联想,许多东西自动串联,伊娜莎想到了自己问安格斯有没有佐薇通讯,安格斯说没有,结果呢,这两人住一处!
伊娜莎气愤道:“骗子。”这就是品学兼优、特招入学院的好学生?品行不端、道貌岸然、两面三刀!
安格斯冷声道:“血口喷人是你的专长吗?”伊娜莎寡廉鲜耻、傲慢无礼、自以为是!安格斯从未在学院里见过这么讨人嫌的Alpha,所言所行次次能把他气得火冒三丈!
“我血口喷人?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凡事讲究证据,没有证据就是污蔑!”
“我污蔑你?你配吗?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有哪点值得我污蔑?”
“呵。”安格斯笑了,他清楚诺菲贵族学院的Alpha们瞧不起他的出身,可他也看不起这些养尊处优混日子的酒囊饭袋!尚存的理智让安格斯保持冷静,不与伊娜莎口舌之争,伊娜莎怎么想、怎么看与他何关?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该也不会有交集!
安格斯提起漆桶走开,远离伊娜莎。
不依不饶的伊娜莎上前抢过漆桶,“哐”一声砸向墙,墙面被泼得比昨天更糟糕!
伊娜莎冲安格斯充满挑衅意味地扬眉,视而不见安格斯濒临爆发的怒火,愉悦地离开,耶,今天砸芄水居的目标圆满达成!
伊娜莎愉悦的心情没能持续太久。
夜幕降临,伊娜莎坐在书房,身体发生变化,一股无法压抑的狂躁奔涌而出奔向四肢百骸,伊娜莎眼疾手快拉开抽屉,“啪”一声关了灯。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伊娜莎坐在暗处,用针管抽取抑制剂,手在剧烈颤抖,她几乎快拿不稳,颤颤巍巍将抑制剂注入腺体。腺体部位敏感又脆弱,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在不得不使用抑制剂时,都不会采取将抑制剂注入腺体这一种极端的方式,可伊娜莎注入其他任意部位都不会有作用。
易感期会放大Alpha的感官体验,变得异常敏感。汹涌澎湃的躁动渴望让Alpha失去理智,变得不像一个人,像最原始最丑陋的野兽。
伊娜莎厌恶这种不受控的感觉,更厌恶寻求能抚慰自己的Omega信息素的渴望!
伊娜莎颤抖着拿起第二针,这次易感期发作来势汹汹,痛苦和折磨比以往重数倍,再注射一针抑制剂,才有可能压制。
“啪”一声灯开了,明亮亮的灯光刺入伊娜莎眼睛,伊娜莎嫌恶闭上眼。
管家布德走进来,他看见角落里的伊娜莎,银色长发被汗水浸透,湿答答贴在头皮上,狼狈得像一只落水的金吉拉。
“小姐。”布德道:“您长大了,以前的药剂不管用了,老爷送来了新的。”
伊娜莎接过,看也不看就往腺体里打。
新款抑制剂药效猛得多,伊娜莎咬牙硬捱,让自己看起来面色如常。
布德叹气:“小姐,何必呢?您可以不用这么痛苦。”
“不用那么痛苦?当个生育机器就不痛苦了?”
“小姐,不是这个意思,您不是生育机器,您是霍尔家族的继承人,与拥有优秀基因的Omega结合,让基因传承下去,是您的职责和使命,每一任继承人都这样做。”
“基因传承?”伊娜莎笑起来:“你们是有多接受不了有基因缺陷的后代?迫不及待想要下一个?”
“小姐!”布德的眼神变得锐利:“霍尔家族的继承人,没有基因缺陷!”
伊娜莎大笑,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说都说不得吗?”
“自欺欺人。”
布德盯着伊娜莎,好不容易等伊娜莎笑完了。
伊娜莎道:“那你拿的是什么呢?”
布德把一直提手里的药箱放在伊娜莎面前:“改良版特效药,能强身健体。”
“是续命吧。怕我死了,霍尔家族后继无人。”
布德神情严肃,厉声道:“小姐!”
“知道了,不能说死。”伊娜莎道:“可谁不会死呢?”
“小姐,你这样会伤老爷心。”
“伤心?在哪儿呢?他在哪儿呢?这么多年他来过吗?只怕我死了,他也不会蹙一下眉头。”
“天下没有不爱子女的父母。”布德道:“小姐不该这样想。”
伊娜莎嗤笑:“爱?就是这些药?”
“这些药,都是老爷让人专门研制的,老爷很关心你。”
伊娜莎累了:“行了,你出去。”
布德看到伊娜莎闭上眼,似乎不愿再多说一个字,布德不再多劝,临走前转达道:“老爷说,乌利希家公子要回博尔塞星了,小姐有时间多上门拜访,培养感情。”
伊娜莎闭着眼睛,置若罔闻。
布德不再多言,退出房间。
四周变得安静,伊娜莎坐在亮如白昼的灯光下,光线清晰映照她渗满细小汗珠的鼻翼、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紧攥成拳的手,暴露拼命忍耐的痛楚。
疼……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伊娜莎终于忍不住低吟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