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军突起》林尔悠悠

1、将军夫人

　　“跪下！”
　　一声令和传来，屋内人人自危。
　　扑通一声跪倒了好几个人，匍匐在地，头也不敢抬，只有一个人除外。绣阁的Y头。
　　Y头是在年中的时候被继母卖到将军府上的，在府上已有两月有余，从未见过将军本人，行事也极为谨慎，从不逾矩，今日却被人带到了将军面前，前因后果，她无从得知。
　　“发什么愣呢，快跪下。”
　　Y头感觉左臂被一阵怪力强拽着往下，整个人突然重心失衡，一个踉跄就扑通跪到了地上，膝盖直撞到了地面，骨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像是要碎裂了一般，Y头微微皱了下眉头，垂眸看着地面，背依然挺得直直的，在一群趴着的人当中显得异常突兀。
　　“抬起头来。”
　　Y头顺着说话的声音望去，正中的座椅上坐着的人在看着她，座椅旁边站着一名侍卫，也就是刚才让她跪下的人。说话的是将军，迎泽飒爽，端坐在座椅上，身体微微侧向一边，一手撑在膝盖上，面无表情，这就是传说中的李将军，皇亲国戚，军功赫赫。
　　“叫什么。”将军语气平缓，却不怒自威，眉眼处凝结的尽是深深的冷漠和黯然，可能是常年征战的缘故，将军身型宽阔，正襟危坐之余不失气宇轩昂。
　　“留若。”
　　Y头沉着应对，又问有答，面无惊色，只不过刚开口就引得跪在一侧的几人纷纷侧目，这是Y头在他们面前第一次开口说话，在这之前，Y头都被当作哑女看待，他们的谈话Y头也从不参与。
　　“姓什么？”
　　“没有姓。”
　　Y头如实回答，她本来是有姓的，她随父亲姓李，但是自打继母进门之后，不仅连安生立命的地方被剥夺了，连人也被从族谱除名，继母先将她过继给门房下人改姓田，后又将她卖到将军府，彻彻底底地和之前的地方切断关系，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就只剩下孤零零的人了。
　　“之后你就是将军夫人了。”
　　这句话出自将军之口，除了将军本人之外，所有人都惊叹不已，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质疑将军，只是不明所以地暗自琢磨。
　　Y头愣在一旁，整个人像是被巨木击中似的，脑袋嗡嗡的一片混乱，心口像是被石头拽着往下，不知进退，难以言喻。
　　“将军，敢问......”Y头缓了缓好不容易开口说话，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将军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更别说听到她说的话了，直接往身旁的侍卫那儿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侍卫心领神会，立马毕恭毕敬地对着Y头喊了一声：“将军夫人，有请。”
　　“将军夫人”这个称号就像是绣阁里的一件绣衣，那是任务，是要完成的事，而不是其他，Y头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她已经被继母卖到了将军府，不管是在绣阁当绣娘，还是作将军夫人，那都只能听天由命，她别无选择。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Y头的所有衣物和随行物品就都被收拾到了一个空置的屋内，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给她带的路，屋子偏僻静幽，坐落在将军府的一个别院内，除了少有的几个长工，有人人涉足，不仅远离众人，也远离将军的别院。
　　“夫人先行休息，小人告退。”
　　老者退出门外。
　　Y头静静地看着老者在她身边忙进忙出，娴熟地安排各项事宜，完事后再轻声退出，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屋子里静悄悄的，Y头坐在桌旁，茫然地看着窗外，好无头绪，心里依然想着绣阁内的事儿。
　　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回归正常，直到老者再次过来带走了Y头。
　　“将军夫人。”老者轻声敲门。
　　“何事？”
　　“请到将军屋内用膳。”
　　Y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几乎从座椅上一跃而起，立马打开门迎上老者。
　　“你说什么？”
　　Y头一手扶上门梢，一手按上额侧，直盯盯地看着老者。
　　“将军有令......”老者准确无误地把将军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Y头听到将军有令之后就没再多听什么，思绪万千。
　　“走吧。”Y头不想为难老者，配合着老者的指引走去。
　　将军府气派异常，虽布置典雅却也不失宏伟，各处坐落的庭院也被收拾地相得益彰。
　　老者一路无言，将Y头带到后就自觉退出来，关上门。
　　将军依然静坐着，只在Y头进来的时候瞥了一眼，就再无任何目光流连。
　　“坐吧。”将军一声令下，声音不大，却很有力。
　　Y头像是遵守军规似的立马坐下，对于将军的指令，她连想都来不及想，几乎闻声而起，照做不误。
　　“来，多吃点。”
　　屋外人影晃动，将军抬眼一看，眼神渐渐深邃，嘱托着Y头多吃饭，再又夹上一块肉到Y头的碗里，然而，他的筷子始终在动，却始终没有吃任何东西。
　　“将军。”
　　Y头还是鼓足勇气打算和将军求证内心的困惑。
　　将军垂眸一瞥，明显心思并不在饭桌上，眉头深锁，原本浓烈的剑眉显得更加深切了。
　　“留若，饭菜可合口？”将军语气忽而和之前略有不同，温和了些许。
　　留若本想顺着将军的意不再追问，但一想到如果错过了今天的机会，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做将军夫人，不知道后果如何。
　　“将军，为何是我，这个位子......”Y头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还没来得及抒发就被再次打断。
　　这次的打断略有不同，将军的手直接捂住了Y头的嘴巴，那么阔大的手掌，直接将Y头的大半张脸都捂住了，Y头措手不及，本想奋力推开，谁想力量悬殊太大，覆在她脸上的手掌不仅纹丝不动，还因她的挣扎加重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等Y头能够挣脱开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憋出了一脸的泪。
　　Y头像是溺水后抓到浮木一般呼吸错乱，人是没什么事，泪却依然不停。
　　将军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门外的动静，直到一阵交头接耳后有人离去，将军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Y头也没吃几口饭，就这样像是狗一样被牵过来牵过去，这一秒她还在饭桌前沉思，下一秒就被拉着又送回原来的庭院，由不得她自己做主，也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要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