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你臣》江山见我

9、我为你臣 难道你要我

　　下午的运动项目只有一千五百米。虽然有一部分班弃权或者只有一个人，但十多个班还是需要跑两三个点个点。

　　东高以前试过三千米，但是因为报的人太少，所以就取消了。所以现在一千五百米已经成为了“长征”。

　　四个人把手摞在一起，最上边的楚希宁一拍到底，四个人击了个掌，然后在全班热烈的目光中下了看台。舒情也注意到了三个室友担心的目光，她们虽然知道一个月来舒情的体能已经得到了提升，但军训时候的阴影还是没能忘记，舒情为了不让她们担心，做了一个“我可以的”的口型。

　　谷裳裳用力点了点头，江雪双手紧张地握着鹿吟的一只手，鹿吟的另一只手伸出，握拳，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

　　“你们舍友间感情真好。”莫随风突然来到舒情身边，幽幽地说。

　　那必然啊，就你那样谁能跟你感情好。

　　不过舒情总归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僵硬地点点头说：“我运气好，她们很好相处。”然后舒情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表情，不想两两个人赛场前情绪都不好，于是拍了拍莫随风的肩膀往自己方向靠了靠，给她打了气，“一会加油，记住咱们训练时候的样子，稳定发挥。一定没有问题的。”

　　莫随风没想到舒情会主动与她有肢体交流。上午的不满消散了不少——长时间没有受到善意的人一旦得到了鼓励，冰封的心就出现了裂痕，允许阳光照进来——哪怕不一定是真心的。

　　莫随风这次则是回复了一个笑容：“我也相信你。”
　　兴许是舒情并没有想到莫随风情绪会有这么大的波动，也许也是对自己敷衍的愧疚。竟然愣在了原地。

　　不过时间不容舒情多想。她们两个都是第一小组的，莫随风五号跑道，舒情六号跑道。

　　裁判举起发令枪。

　　舒情心跳开始加快。

　　三秒后，伴随一声巨响。一抹白烟冲上天空。

　　八个跑道，两个冲出去的，还有一个速度不是特别快，但是步子很大。

　　这三个看起来都是狠角色。

　　舒情本来想排在二位或三位，前边有一个参照的目标，又不要被落下太远。不过现在她放弃了，毕竟自己不可能跟那么厉害的硬碰硬。

　　舒情控制好心态，不被局势变化影响。莫随风也是，在舒情身后一两米的位置跟在中游偏后。

　　并道时候，八号跑道那个很急。虽然说是无意的但还是近距离地撞到了舒情的胳膊，给舒情毫无防备地撞了个趔趄。

　　裁判吹哨，那人皱眉回了下头，为了不打断呼吸，什么也没说，匆匆用眼神表达了一下歉意，然后继续跑了。

　　舒情试图平复下呼吸，但是比较困难，节奏因为那一撞全乱了。莫随风从后边跟了上来，从外侧轻轻拉了舒情一下。由于借了外力，舒情这几步比较轻松，腾出精力深呼吸了几下，回到了原先的状态，感激地冲莫随风眨眨眼。

　　莫随风闭眼表示不必放在心上，舒情明了，慢了一步，莫随风跑到了舒情前边。这样，在裁判看来，只是后面的人超过了前面的人，至于那算是犯规的帮助，都没人看见。

　　三圈后，一千二百米。莫随风腿沉死了，撑都撑不下去，但身后的步伐依然稳健。

　　家庭背景造就莫随风的性格——内敛，沉默，适时装委屈服软以讨得欢心。听过最温暖的话，还是上赛场前舒情说的我相信你。

　　莫随风觉得那可能不是由衷的，毕竟上午的矛盾场面还历历在目，但她的心就是不受控制地向她敞开。

　　于是莫随风来到较外侧的位置，给舒情留出了一条往前的路。她看到舒情用疑惑的眼光看着自己，莫随风痛苦地闭了闭眼示意自己不行了。她听到舒情嗯了一声，然后一阵风过去，刮着她往前跑了两步。

　　莫随风睁眼，看到少女的身影已经在五米之外了，并且还在逐渐加速。

　　莫随风眨掉落在眼毛上的汗。

　　就这样的女生黎景昱怎么会不喜欢？

　　我凭什么会认为我们的差距会因为我一两周的努力而不存在。
　　只有那样认真的女生，才配得上黎景昱的张扬。

　　莫随风最后悔的就是，自己在训练的时候注意力全在黎景昱身上，没有认真训练，没能和舒情肩并肩战斗。

　　莫随风被两个人超过，而舒情也超过了两个人，和第一名保持着七八米左右的距离。第一的已经累了，舒情也开始喉头腥甜，身体差不多到了极限，但一想到莫随风刚才痛苦的那一眼，舒情心中就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她催眠似的告诉自己，如果没有她拉自己那一下打乱了节奏，也许莫随风还能坚持，也许自己早就退场。

　　一想到这，舒情就千遍万遍告诉自己不能放弃。也不管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莫随风并且把她作为动力。总之，脑海里的念头就是不让她失望、不让她的努力白费。

　　剩下的半圈跑得天昏地暗，舒情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第一名的后脑勺。转过弯，第一名已经开始冲了。还剩一百多米，但来不及思考，舒情抬腿就去跟，不料第三名竟然也超过了她。

　　舒情脑子炸了，喉咙里发出了痛苦的呜咽，不要命似的往前跑，张嘴换气。肺很痛，嗓子很痛，腿也很痛，但是腿就是不受控制地飞快迈着大步。

　　可能没见过到这个时候的还有这么大的爆发力，舒情能感受到第二名在被超过后震惊到脚步都乱了。但无暇去顾及，眼中只能看到第一名那一晃一晃的马尾辫。

　　很可惜距离第一还剩三四米。
　　不过舒情顾不得了，刚过终点，啪叽一下跪在地上，军训时候那种恶心的感觉又上来了。不过因为穿的是短裤，膝盖的疼痛让瞬间理智回笼。强撑着站了起来，大口喘气。

　　舒情她们是女生第一小组，轮到男生还要很久。本来楚希宁和黎景昱是下来热身的。看到舒情摔倒，都是一惊，赶过来询问她的身体状况。

　　舒情一只手撑着腿，摸了摸刚才擦出血的膝盖，另一只手摆了摆示意自己并无大碍，然后向黎景昱伸出手，想要水。

　　黎景昱不给，舒情嗓子疼的说不出话来，所以只好难以置信地瞪着黎景昱，没想到黎景昱难得的倔。楚希宁站出来开始劝舒情“不行，你后期冲的太猛了，不能立刻喝水。我俩送你上看台，你上去再喝。”

　　舒情认命地点点头，但是却站在原地。俩男的看舒情一动不动，以为是累的不想走，就又回到舒情身边，舒情用眼睛表达疑惑。

　　“还没缓过来？”楚希宁很是关切。

　　“不是……”舒情发出声音，因为缺水，所以声音很哑。

　　“那你怎么不走，难不成等着我俩架着你？”黎景昱缓解了氛围，惹的两个人同时翻了个白眼。

　　“你滚！我就是想等一下莫随风。”舒情耳朵有点红，可能是热的，也可能是羞的，上去就想踹黎景昱，但因为站不稳，脚腕一崴，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舒情已经震惊地坐在了地上。

　　“……”

　　两个人憋笑没憋住，而舒情也被自己蠢笑了。拍打拍打身上。正好看到莫随风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看着自己。对面那人已经张开双臂，舒情本能地想去抱住她，不过心里又觉得如果这样做，就算背叛艾随心，于是只是朝她伸出手，就像原先她拉着她那样，轻轻拽了一下莫随风，给她借力。

　　但舒情也没想到莫随风竟然顺势抱了上来，舒情由于惯性开始往后退，四只脚也差不点踩在一起，全靠黎景昱撑着舒情才阻止舒情第三次摔倒。

　　“舒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拖你后腿了。”莫随风抱着舒情开始哭，不是装的，是真的很愧疚，“如果我好好训练，如果我能像你一样有坚定的目标，如果我能有毅力……也许我就不至于跑成这样了……真的很对不起。”

　　舒情被突如其来的一段表白吓住了。机械地转过头，求救似的看了眼黎景昱。

　　后者挑眉：你惹得桃花你自己解决。

　　舒情看懂了他的潜台词了，不想说话。轻轻拍了拍莫随风的背，然后将她拉开。对两个男士说：“我们两个上去了，不用你们跟。好好准备吧。”可能因为心虚，黎景昱多多少少在话里边听到了疏远的意思。

　　“……”
　　舒情缓得还行，扶着莫随风往看台上走。同学们立刻围了上来。

　　“舒情你那半圈太他妈狠了，我们都没想到你还能冲。我估计我跑一百米的时候都你那速度！”有个同学大喊着，舒情听到了，冲那个人笑了笑。舒情被同学们簇拥着坐回来，却忘记一直在拉着莫随风的手。

　　艾随心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复杂。
　　她也不知道两个人怎么比了一场关系就突然变好了，明明上午还暗流涌动的，下午就拉上手了。周围人那么挤都不愿意放开。

　　她心里是真的讨厌莫随风，毕竟一看到她，就会想起自己那个母亲抛弃了自己和父亲，去和别的男人生下了这个女孩。但她不知道的是，莫随风这十多年，没有一天过得比她幸福——比较、打骂、冷嘲热讽不曾停过。

　　但这一切又和舒情有什么关系呢？我不能因为和她关系好，就限制她和莫随风聊天。况且舒情也是个心如明镜的人，中午又和黎景昱一起，莫随风不可能趁虚而入。只有赛场上发生了什么，才让两个人关系走得近了些。

　　艾随心想着，心里平衡了些。
　　如果她们俩真的在赛场上有了友谊，那么一定是莫随风帮过她。否则就像江雪说的，舒情不会轻易转性。

　　于是出于好奇，艾随心趁舒情落单的时候问了她。舒情把上场前的拥抱，自己被撞，莫随风拉了她一把，以及为了不耽误她主动让出一条路的一系列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末了，“我觉得，她本质上还不至于惹人厌到那种程度，或许……她这样和家庭也有关系吧。”

　　“我明白你说的，我们都是三角关系中的牺牲品——一个没了家庭，一个在冷眼中成长而不得不依靠服软和屈服去讨得一阵子的安宁。但是我们之间的矛盾不是这么轻易就能化解的。”

　　“我明白。我也不会期望你像我一样，对她的看法轻易改观。我只是想坦白一下，我好像并不像原先那么讨厌她了，毕竟如果她不作，你会发现她是一个很感性的人，只不过压抑太久，不会表现了。”

　　结果就像现在这么会装了吗？
　　不过艾随心没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只是皱了皱眉，点了一下头。

　　舒情也知道不能去强求艾随心原谅莫随风，而且自己觉得只是刚才的共患难让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得到缓和，一旦恢复到了平平无奇的日子，自己并不会继续和莫随风有太多交流。

　　折腾来折腾去，一千五百米已经到第三小组了——舒怡也在场上。之间舒怡往两个班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舒情的视线。

　　舒情抬手，在脑瓜顶上给她比了个耶，舒怡轻笑着点头，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又立刻放了下来。

　　在嘈杂的环境中，两个人听到有人大喊了一声：“妈妈！我的双舒是真的！”

　　两姐妹闻言，都震惊地往那个方向上看过去。不过因为舒怡马上上场，这个插曲就被一笔带过。

　　舒情没有欢呼，只是在心里激动振奋着，看着姐姐在赛场上同样肆意奔跑，每一步都踏过她曾经跑过的路。到最后终点和家禾击掌，然后立刻向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汗水将耳边碎发分成几缕，脸颊红扑扑的向自己笑，舒情下意识地冲她挥了挥手。

　　而突然那一瞬间，舒情心里很感动。
　　自己与舒怡很小就在一起生活，早已经把对方看成了亲姐妹，完全信任对方，女生之间的小秘密对方全都知道，两人之间感情没有因为长时间的相处而变淡，反而愈发觉得对方对于自己的珍贵——与莫随风艾随心两人正好相反。

　　“跑的不错啊。”舒情友好地撞了一下舒怡，舒怡挑眉：“哪有你好，你那爆发力我以前咋没觉得呢？”

　　“……你这让我很难接话。”

　　“好啦，那咱就不接——哎你看，是不是你家黎景昱要跑了？”舒怡摸了摸舒情的头，然后指了下上跑道的男生们。

　　“什么叫我家……？”舒情不满地白了舒怡一眼，目光也从舒怡脸上转移到黎景昱身上。

　　舒情看到了少年身着红白相间的运动服，在六号跑道上做好起跑的姿势，线条全部被显现出来。目光锁定着前方，颇有孤狼被捕绝地反击突出重围时的感觉。

　　舒情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晃了神。

　　黎景昱认真的时候气场真的很强大，严肃中不失骄傲，张扬中也不失稳重。到底是锋利的长相下配上了一颗怎样赤子之心，才会有这样矛盾却不刺眼的融合。

　　舒怡轻轻笑了一下，拉着她往更高处走。以便更清楚地看清她家黎景昱跑步时候的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