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重水复》xiong1999

9、第 9 章

　　199X年的深圳,已经不再是80年代那样的欣欣向荣,可是跟当时内地的很多城市比起来, 到蛇口的公路上川流不息的货柜车和东门附近此起彼伏的大厦楼群还是显示着这个年轻的城市的无限活力,第一代的移民中的多数都已经稳定,而且借着第一次股市的疯狂,大部分人都提前过上了小康生活, 深圳对很多大城市的年轻人的吸引力已经远不如刚开放的时候了,可对于中小城市或者刚刚大学毕业生们还是追着梦想而来,希望可以在这样的城市里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

　　心欣站在世贸中心23楼的办公室里,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公共汽车站等车的人群,几乎不敢相信就在6个月前,自己也是站在公共汽车站等车的人群中,在南方的烈日下,忍受着身边同行人身上浓重的汗味,再一次的到人才交流中心去再一次的接受别人目光中的质疑.

　　她结束C城的一切后,带着那笔为数不算太少的钱飞到了S城,下飞机的时候,她先找了一家旅馆住下,第二天就开始看报纸找工作,找房子,可是一个月后,她还是住在旅馆里,工作和房子都没有着落,而心情却一天比一天沉重.

　　这是心欣真正意义上自己对自己负责,在学校里有于飞安排好一切,工作找的很顺利,工作后又有任军放任她的一切需要,所以象牙塔中的她并不真正了解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对她来说顺其自然的事情其实并不容易.她有点后悔当时没有听大姐的先回老家过渡一段,想清楚再做打算就冲动的把自己所有的后路都给断的一干二净.

　　她知道自己现在还不用担心,任军留给她的钱够她用一阵的, 可是找不到工作的压力让她开始质疑自己是否真的象别人说的是个花瓶. 她看医院招聘的广告,可是投进去的简历要么没有回信,要么是个小小的诊所,什么病都看,诊所里面很脏,消毒用的还是70年代那种蒸锅.心欣怀疑这样的诊所来看一次,打一针,本来没有病的人也会交叉感染上病的. 她不能勉强自己去这样的诊所做医生.

　　可是不能勉强自己的结果就是已经一个月了,自己还是站在同一个起点,或者是倒退了,当时办的通行证还有两个月到期,如果在两个月内还找不到工作,心欣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深圳通常的天气是湿热湿热的,潮气无处不在,心欣早上就出了门,打算去人才交流中心看看,人才交流中心人头攒动,心欣望人兴叹,终于还是没有勇气挤进去,叹口气决定还是先出来买份报纸,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一身都是汗, 她信步走着,路过一家似乎刚开张的大楼,在烈日下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有人进出开门的时候,冷气往外冒,她想也没想,就打开大门,走了进去.

　　走进去,开的很足的冷气让她觉得舒服多了,精神一振,前台的小姐已经微笑着站起来用广东话说: “欢迎光临,请问你有约吗?”

　　心欣的广东话现在还是识听不识讲的,她弱弱的一笑, 想自己应该怎么回答. 没有目的的抬头看着前台小姐后面密密麻麻的公司名单, 后面有一群人进来,前台小姐把注意力转过去,那群人都是去三楼的一个什么交易大厅的,心欣顺口说, “我们是一起的.” 前台小姐告诉他们电梯在左手边,就低头整理自己手里的卷宗了.

　　心欣跟着这群人一起上了三楼,她只是实在不想再跑到外面热浪滚滚中,在冷气充足的空气中多呆一会也是好的,她发现这群人大多数是年轻男孩,也有几个女孩,有几个岁数大些的,他们似乎彼此之间也不是很熟,有几个人呆在一起,小声的用广东话互相交谈着.

　　三楼是整个开放式的,常见的CUBICLE,只是每个座位的挡板都很低,站在入口,可以看到每张桌上都并排放着两部电话,一台电脑, 电脑上跳跃着些看不清楚的数字,装修似乎刚刚进行到最后环节,还有工人在后面忙碌着,后面的大约有四分之一的空间被茶色玻璃隔开,也分成几个小间,有些CUBICLE隐隐约约看的见有人在走动, 心欣随着大家在门口站住,一个中年人从后面的间办公室里出来,领着大家往里走,叫大家找个地方坐下.

　　心欣找了个角落随便坐下, 那中年人已经开始滔滔不绝的介绍公司,心欣听了两句就明白了, 199X年股市经过几次震荡后渐渐规范,也渐渐低迷起来.期货这一尚未规范的投资市场就应运而生,国内也在很短的时间内开通了几家商品交易所,其中有北京,上海,郑州和海南四个最大, 一时间,期货公司如雨后春笋遍地开花, 穿红马甲或者黄马甲成了当时最时尚的职业.也有些香港的期货代理公司看中了尚未开发的大陆市场的巨大潜力,也纷纷在深圳和其他大中城市开始分公司,吸引投资者炒外盘.心欣误打误撞就走进了这么一家公司,只不过她当时并不知道自己走进的这家公司究竟是哪种类型的公司.

　　心欣的心思不在这上,也就不去注意那中年人都说了些什么,只觉得声音忽远忽近,而自己的眼皮也越来越重,她这几天一直失眠,现在倦意袭来,再也支撑不住,靠在椅子上,居然打起盹来,她坐在角落里,低着头,那个中年人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讲了一会后,带着来应聘的人到六楼的另一个大厅去了.

　　心欣恍惚间觉得有人在轻推自己,她不耐烦的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个子中等,衣着普通的男人,正上下打量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