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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厨房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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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的陈雯收拾完,出来就恰好遇见这深情对视的一幕,她面上一喜,迅速闪回厨房,直觉告诉他现在是老板与他小叔子酝酿感情的大好时候。
好死不死电话这时候响了,死亡重金属的手机铃声在这座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公寓里显得十分突兀,陈雯吓了一跳差点撞洗菜池里,赶紧摸出手机使劲把自己怼在厨房角落里接听电话,争取不打扰外面那两位的感情发展。
发展感情线的这边,确认许无恙手指头没啥大事后许矜年后知后觉出一点尴尬来。他算不上自来熟,面对比自己小了快一轮的小叔子也确实一时间没什么话题,自我介绍昨天带他回来的路上已经做过了……总不能先抱头痛哭一下认个亲吧?开玩笑,他许矜年打死也不可能叫一个初中刚毕业的小崽子叔叔!
幸好倒霉助理及时表情痛苦地举着手机溜到了客厅,说:“副总,少爷,和源茶楼说烧鹅没了,换成烧乳鸽行吗?”
许矜年在吃上一向没什么忌口,这话主要是说给许无恙听的,大男孩反应了好半天,察觉到两个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才慌张地点头说他都可以。
小插曲过后许矜年顺势坐在了许无恙旁边,他想起等电梯的时候看了几眼陈雯发给他的成绩单。一对一教学到底是好使,许无恙学习还算不错,没太大偏科,基本保持在全级前五十,高中上个普通班没什么压力,重点可能会累一些。
斟酌了半天,许矜年决定还是先把他心里的问题给问了。只听他缓缓问道:“怎么没去上高中? ”
此时已是九月末,没几天就国庆节了,而今天是工作日,他去老宅的时候却看到许无恙正自己在房间里看书,见到他的时候还吓了一大跳,手里的书都捏出好几道褶皱。
许无恙顿时坐立不安起来,他被忽然驾到、自称是他监护人的男人领出院门,人生头一次坐超跑,紧张得手脚都麻了,安全带还是人帮忙系的。迷迷糊糊跟着来了市区,在这个陌生的环境呆坐一下午,去厨房下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勇气,结果还摔了半点没吃着。
“我……我、不太……”许无恙垂着头,脑袋快垂进地里,声音细如蚊蝇,许矜年皱起眉,挪动身体凑近了一些。
一米八多的男人委屈自己蜷成一团,歪着脑袋听懂了许无恙的蚊语,那小孩结巴又哆哆嗦嗦地挤出一句“不太适应”。
起身再看,人已经快给他挤到沙发缝里了。
许矜年靠后一些,从钱包里抠出一张卡递给一边儿拼了命装空气的陈雯,眼神不经意间瞥了瞥大门,说:“楼下有个小超市,去买几箱喝的,牛奶可乐雪碧乱七八糟的都买一点,再带几瓶啤酒。”
陈雯如释重负,立刻双手接过点头哈腰称是起身闪出房门。
没了外人打扰,许矜年猜测男孩多少能放松一些,他尽量保持着能让许无恙感觉舒服安全的距离,拿起茶几的水壶给他倒了杯凉白开。
“早上出门前烧的,不介意吧?”许矜年自己不讲究,觉得没什么大问题,自顾自将杯子推在许无恙面前,自己也倒了杯先喝上了。
许无恙哪儿敢说介意,捧着杯子跟着喝了两口,心里却意外地慢慢平静下来,紧绷的肩膀松下去不少。
“抱歉,太匆忙了些,我没有恶意。”许矜年靠近沙发里,浑身疲态尽显,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又柔弱:“其实我也是一时冲动,你就当我……脑子抽了。我不会害你,这里从今天起就是你的新家,你有什么想问的和要求可以提。”
身边的男人这幅全然放松的样子让许无恙对他有了些好奇,偷偷侧目看去,对方竟已闭上眼睛,然而呼吸的频率着实不像在睡觉,果不其然,下一秒许无恙就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赶紧扭过头,摇晃脑袋表示既无问题也无需求。
似乎是许矜年态度的软和给了他勇气,许无恙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我……一直在家里上课,高中要军训,不用参加没关系,但必须出勤,我有点……不太适应。”
愣了好半天,许矜年才反应过来小孩这是在回答他刚才的那个问题。他反应很快,几乎立刻明白了许无恙话里的含义:长时间不参与集体活动,突然要和一群陌生的同龄人一起生活,尤其是旁人在太阳底下一二三四的时候他自己坐在一边遮阳偷懒,陌生的环境与陌生的场景、带着探究的视线落在身上,想必很不好受。
听管家说开学第一天晚上接他回家的时候,小孩已经心律不齐嘴唇发紫快晕过去了,跟许承锐联系过后他父亲思来想去,还是让许无恙暂时休学在家养着,因此许无恙甚至破天荒主动打了电话给许承锐道歉。
这些许矜年也都知道,他昨晚在与父母的交谈中得知有一个孩子被爷爷养在乡下的时候,比许无恙得知自己从此要搬离老宅、住在市区里还震惊。
过往的经历已经对许无恙正常的生活造成了影响,暂时可不可逆不清楚,但若是继续放任下去必然会对他产生更严重的伤害,因此许矜年当机立断,开车亲自去将他接了回来。
只是他也是上头冲动居多,他一个二十五岁从没想过要孩子的男性去照顾一个正在青春期的男生,困难可想而知,但显然许无恙早已过了可以被其他家庭收养的年纪,许矜年父母又各自有各自的事要忙,且他俩一直和老爷子住在一起,为了许无恙特地搬出来也不太合适。
思来想去,也只有养在他这里最方便。
“总之,你先在这里住下吧。”许矜年开始装什么都不知道,只当他是不爱上学:“不想去学校就先不去了,书什么的念不念都无所谓,什么时候想去再提前跟我说就行,我给你安排。”
话是这么说,许矜年手机已经噼里啪啦编辑好请新的家教的消息,给吭哧吭哧搬饮品的陈雯发去了。
许无恙有些惊讶,按照常理来说,他这样对校园生活十足地抗拒才是不正常的表现,因此一向对他比较温和保守的管家叔叔还跟他认真谈过话,只是当他被说动要再去一次学校时,许矜年恰巧回了国。
他不是没从他人嘴里听说过这位“侄子”,只是那些话大多是含糊不清的饭后闲谈或私下碎嘴,拼拼凑凑也只能凑出:大少爷和家里吵了一架,吵得挺凶,气得老爷子把他送去了住在国外的姨姥姥那里,许多年没回来。
最初许无恙以为这位真的是什么不好得罪的主,接他出来是想要把自己给处理了,现在看来……虽然不是要处理他,但瞧着也实在让人琢磨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没办法上学,无法融入校园生活,对许无恙来说同样是一种打击,他曾经无比渴望与同龄人一齐坐在教室里思考比登天还难的数学题,下课在操场上肆意挥洒汗水,放学时结伴走过一段路程,再在晨光里偶遇。运气好的话,参与一下同学间恋爱或其他的八卦,了解话题或成为话题中心……这些都是他想了将近半个青春期的东西,即便如此稀松平常、不值一提,如今却也因为他自己,全都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泡影。
许无恙轻轻握起拳头捏紧了膝盖,他抿着唇,偏长的刘海耷拉下来遮住视线,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因为较其他同龄人过于瘦弱的体形和苍白的肤色,看着意外得楚楚可怜。
许矜年的手指动了动,不知为何他想到了自己,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对家里人开诚公布自己性取向时是否也是这样茫然、这样不知所措?他想揉两把许无恙的脑袋安慰对方,却怕这样过于亲昵的动作会让他产生不适。
犹豫之际,陈雯带着超市送货小哥和外卖小哥回来了。和源茶楼算不上正宗粤菜,但档次极高,外卖都是专门的店员配送,还附赠□□:帮客人开外卖盒。小哥熟练地将菜品一一摆放在餐桌上,霎时间满屋飘香,陈雯饿得力气又大了两倍,跟送货小哥一起将饮料酒水塞满了储藏室。
许矜年拍拍许无恙肩膀,示意他先吃饭再说,他溜达进厨房,脑袋大的烧鹅果然换成了巴掌大的烧乳鸽,就一只。他低头看了眼表,骂了一声对陈雯说:“一会儿你给和源茶楼打个电话,找他们经理,让他转告他们老板那个二百五,就说我说的,三千块的外卖做了一个半钟头等得你爷爷都快饿死了,烧鹅还就换了一只鸽子,打发要饭的呢,下次让他们老板亲自送。”
许无恙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听了这番暴言又默默咽了回去。
他的新监护人,好像还挺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