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障碍》左边烟

6、告白

　　谷珩刚下车，就透过咖啡厅的玻璃看到了艾斯，他把原本的棕发染成了大红色，很是显眼。
　　谷珩笑了笑，小跑了几步进了咖啡厅。
　　“谷珩！这里！”谷珩一进门，就被艾斯看到了，他挥了挥手，朝着谷珩喊道。
　　他那洪亮的声音惹得周围的人投来了不满的眼光，可艾斯一点都不在意。
　　“你这顶头发我大老远就看见了。”谷珩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拿起面前艾斯一早为他点好的拿铁喝了起来。
　　果然，燕麦奶、少奶泡、多一份浓缩，他喝拿铁的习惯艾斯都记得一清二楚。
　　“你这个发型不错，比以前显年轻。”艾斯上来就开始打嘴炮。
　　“怎么说话的，我是快三十岁了，不是快三百岁了。倒是你，怎么比前两年还瘦了不少。”说到最后，谷珩皱起了眉头，不免有些担心。
　　“减肥了呗，瘦了好看啊。”艾斯说着扭了扭他那纤细的腰。
　　“你减什么肥啊！”谷珩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严厉的盯着艾斯。
　　艾斯嬉皮笑脸的求饶道：“知道了谷老大，不减了不减了，您就饶了我吧。”
　　谷珩白了他一眼，又继续问道：“你这两年在国外的治疗怎么样了？”
　　“就那样吧，咱们这个程度的慢性疼痛，根本就治不了，国外那些专家什么的都是唬人的，就我妈愿意给人家送钱。”艾斯气鼓鼓的说：“不想治了，太受罪了。”
　　谷珩和艾斯两人是在几年前的一个慢性疼痛相关的互助会上认识的，他俩就去了那么一次，艾斯看谷珩长得好看，结束后就拦下了谷珩，说要跟他交往。
　　当时谷珩还跟许祈闳在一起呢，理所应当的拒绝了艾斯。
　　不过艾斯这个人脸皮厚，当不了男朋友就当朋友呗，有谷珩这么一个可以理解他疼痛的帅哥朋友，这一趟来的也算超值了。
　　艾斯这个人直来直去、大大咧咧的，性格特别讨喜，渐渐的艾斯也成了谷珩最好的朋友，只是这两年艾斯一直在国外治疗，为了不打扰对方，两人的联系也就比以前少了些。
　　“艾斯，你家里有这个条件，就千万不要放弃，现代医疗一直在进步，万一哪天真的治好了呢？”谷珩劝说道。
　　对谷珩来说，如果有机会他会愿意去尝试的，但是他们家的经济条件不允许。
　　谷珩的母亲辛苦把他拉扯大，因为谷珩的身体在医院花了不少钱，母亲经常加班工作，自己的身体也累垮了。
　　还好这个时候谷珩也大学毕业了，能自己赚些钱了，只是也远远不够他往医院跑的。
　　所以谷珩放弃了，除了定期去开些止痛药外，他也就没再去医生那了。
　　艾斯冲谷珩“嘿嘿”两声，接着给他行了一个不太像样的敬礼动作：“遵命，谷长官！”把谷珩逗得笑弯了腰。
　　谷珩一直以来都很庆幸，艾斯出现在了他的生命中。
　　艾斯就如同他的孪生弟弟，他们在备受疼痛折磨的日子里相互扶持，就像一对在丛林中互舔伤口的野兽。
　　至少无论生活有多么难熬，谷珩都明白，他不是一个人在对抗那些疼痛。

　　到了傍晚，艾斯死皮赖脸的要跟谷珩一起回家，两年没见了，谷珩也想跟艾斯多聊聊，两人就一起回到了谷珩的公寓。
　　一打开门，艾斯便边喊着“憋死我了”边冲进了厕所，当艾斯出来时，看着谷珩的眼神中却带上了几分不明的意味。
　　谷珩从冰箱拿出来两瓶啤酒，打开后凉爽的灌了一大口，转过头来刚好对上了艾斯的眼神，有点不明所以，问道：“干嘛这样看我？”
　　艾斯挑了挑眉，坏笑着继续说道：“没什么，就是上厕所时瞥了一眼，在浴室看到了牙刷毛巾什么的。”
　　“噗......咳咳咳咳......”谷珩喝着啤酒差点没一口喷到艾斯脸上，把自己给呛着了。
　　“谷珩哥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吧？”艾斯变本加厉，用贱兮兮的表情盯着谷珩，一幅不说出实情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样子。
　　谷珩有点心虚的瞥了艾斯一眼，又装作没什么大事的样子侧身绕过艾斯，坐在了沙发上，才继续说道：“就一个大学生，晚上没地方去，借宿了一宿。”
　　艾斯抱着手臂走过来，俯视着陷在沙发里的谷珩，艾斯也不开口，就一直盯着他，就差把“我才不相信”几个大字印在脸上了。
　　谷珩被艾斯盯的愈发心虚，只好坦白从宽的先说道：“好好好，艾斯大少爷。我说，我全都说，您先旁边坐着哈，别一副上堂的样子啊。”
　　艾斯这才放下了双臂，坐在了谷珩旁边，跟谷珩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这也是谷珩多年来愿意把艾斯当作最好的朋友的原因，艾斯看似大大咧咧的，却非常照顾自己的情绪，即使喜欢打嘴炮，但在实际行动上总是很有分寸，一直以来都真诚的尊重着自己。
　　“说吧，说清楚了啊。”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人，叫闻翊墨。虽然我们也没见过几次，但我承认，他确实让我感觉不一样。”谷珩停了停，像是在脑袋里勾勒着闻翊墨的样子，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变得柔软了许多。
　　艾斯看着谷珩那带着几分幸福的表情，打心里为他感到高兴的同时也更加好奇起来，边赶紧追问道：“怎么不一样啊？是不是长得很帅？还贼有魅力？”
　　谷珩有点骄傲的纠正道：“是‘特别’帅，身高至少有一米九。”
　　“果然好看的身边都是好看的人。帅哥的旁边是更帅的帅哥，啊！”艾斯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帅哥什么的他最喜欢了。
　　想到闻翊墨在自己发烧后为自己做的事情，谷珩又补充道：“而且我感觉他实际上很成熟，很会照顾人，简直不像大学生的年纪。”
　　“什么？他才上大学？”艾斯惊讶到下巴快着地了，“谷珩，你这是老牛吃嫩草啊，不对......应该是嫩草吃老牛。”
　　谷珩还给艾斯一个大大的白眼，虽然这个想法最早自己也有过，可是跟闻翊墨相处过几次后，却感觉不到所谓年龄上的代沟。
　　“吃个毛线，要是能吃上，我也就没机会在这里纠结这些了，唉。”谷珩不由得叹了口气。
　　艾斯心疼的看着谷珩，他清楚，慢性疼痛本来就够让人难以坚持了，谷珩偏偏还有接触障碍，这对他们这些gay来说简直难熬。
　　谷珩的前男友许祈闳艾斯也是认识的，说实话，要不是许祈闳背着谷珩出轨三年，艾斯还觉得许祈闳真的是谷珩的真命天子呢。
　　艾斯刚认识他们的时候，两人已经在一起五年多了。那时的谷珩和许祈闳都工作没多久，脸上还透着几分青涩，初入职场许多无谓的忙碌也让两人见面的时间减少了许多。
　　但许祈闳对谷珩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艾斯都是看在眼里的，他当时了解两人的情况后，真的从内心敬佩着许祈闳，自己的对象都摸不着，换作艾斯自己肯定是做不到的。
　　谷珩在和许祈闳正式分手的前两年，也会偶尔跟艾斯吐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艾斯知道那时的谷珩是爱着许祈闳的，但他也不忍心看着许祈闳为自己受苦，所以明里暗里说了很多次分手的提议。
　　只是许祈闳的反应比他们想象的都要大，有一次甚至把谷珩和自己关在了公寓里整整三天，不让谷珩离开，直到谷珩妥协后收回了自己的话，这次分手的风波才算过去。
　　不仅是谷珩，就连艾斯都感觉到，许祈闳最后几年的精神都变得有些不太正常了，他从一个温柔和善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极端易怒的定时炸弹。
　　许祈闳越是这样，谷珩就越是自责。一方面谷珩仍然想分开，让许祈闳走上一个正常的道路，但一方面他又害怕许祈闳会做出伤害他和自己的事情。
　　直到许祈闳那个三年的固定床伴动了真情，找上了门来，他们才明白，许祈闳变成今天这样，不仅是因为长时间求而不得的折磨，更是因为他自己在最后的三年中陷入了出轨后的不安和自责中，变得矛盾而疯狂。
　　只是两人最后的真正的分手，却出乎想象的平静。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很感谢你。到了最后，我也没有责怪过你。但是，许祈闳，我们分手吧。”
　　——“......好。”

　　艾斯将思绪拉回现实，看着沉默的谷珩，他明白了，谷珩在害怕。
　　“谷珩，他知道吗？”
　　谷珩抬起头，带着几分无助的看着艾斯，又轻轻的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白的告诉他吧，有什么不敢的。他不在乎的话，你们就可以在一起啊。那他要是介意，也就当趁早扼杀掉了呗。”
　　谷珩又摇了摇头，两人能不能开始并不是谷珩担心的，谷珩是害怕把闻翊墨变成第二个许祈闳。
　　就在这时，谷珩的电话响了，谷珩看着显示屏上的名字，又看了看艾斯。
　　艾斯立刻就反应过来，是闻翊墨打电话过来了，他怂恿着谷珩赶紧接电话。
　　谷珩按下了接通键，那边传来了闻翊墨好听的声音
　　“谷珩。”
　　“嗯，闻翊墨。”
　　“你......在哪呢？”闻翊墨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在家呢。”说这谷珩又转头看了一眼艾斯，艾斯一直在旁边给他打唇语。
　　“什么？”谷珩没看懂，轻声的问艾斯。
　　“我说你让他过来，现在就过来。”艾斯急得要死，只好跟着小声的说了出来。
　　艾斯的声音虽然很小，但还是被闻翊墨捕捉到了。
　　是中午约谷珩的那个男人，甚至他现在还在谷珩的家里。闻翊墨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谷珩。”闻翊墨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闻翊墨......”谷珩同时也感觉到了什么，握着手机的双手不自觉的开始颤抖。
　　“谷珩，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