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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异梦床 他们彼此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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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戏院出来之后,太阳已经落山,晚霞也已经沉掉了大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过一阵小雨,空气里有松树淡淡的味道晕开。
就着戏院门口微弱灯光,能看到不远处的松树上的松针,青绿挺拔的松针凝结着颗颗雨珠,像古代姑娘绾发的笄,青玉羊脂,点缀其间,煞是好看。
等三个人到家的时候,奶奶已经进了房间拉了灯。
江顾对身后两个人道:“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里面收拾一下房间。”
林肇珩在江顾进了里屋之后,几乎是立马扮演起了主人的身份。他斜睨了夏筝恪一眼,带些敌意,然后一个人径直走向了江顾的房间,留下一脸无语的夏筝恪一个人在客厅发愣。
其实他并不确定江顾现在的房间在哪,他只是两年前来过那一次而已。小镇毕竟太偏。而这一次能够顺利找到江顾的家,不是凭借什么过目不忘的记忆,而是他很早就偷偷去学校里查过了江顾的档案。
好在屋子里的布局并没有变化,江顾的房间仍是在老位置,木制的门板上当年歪歪扭扭刻下的小江两个字还在。
其实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预料到江顾很有可能会生气。江顾有轻微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更不喜欢别人进入他的私人领域。
大学的时候,对于林肇珩而言,江顾其实已经做了非常大的让步。
开学那会儿,林肇珩总是找他麻烦,而江顾是敢怒不敢言,为了息事宁人,不与别人发生矛盾,他哪怕气急了憋的脸通红,也一直保持沉默忍着。
但是到了后来,他领会了这份别扭的善意。于是只要林肇珩不是满身是汗特别脏的情况下,他都默认了他偶尔来自己床上胡闹。
两个人偶尔在床上打作一团,还经常被寝室里面喜欢开玩笑的贺祺飞调侃成在干那什么。每次都惹得江顾满脸红的发烫。然而下一次还是会不自觉的惯着他的胡来,他好像永远没有办法拒绝林肇珩。
但不知怎么的,这一刻他突然很烦躁,赌气也好,炫耀也罢,无暇顾及了,急于寻找什么似的推开了房门。
令人意外的是,这里的布局几乎和两年前没有什么不一样。靠墙是一张铺着浅蓝色被褥的木板床,窗边放着一张写字桌,窗台上养着一盆长势良好的绿萝和一盆含羞带怯的白掌。这个房间里,唯一突兀是桌子旁放着两把椅子。
时光好像清晰的回到了两年前,房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暧昧粘稠起来,然后又突然的尽数消散,最后徒留一室略带腥檀的寒意。
两年前的夏天,江顾大三,因为奶奶去隔壁镇省亲,其实也算不上多亲,毕竟江顾至今都不知道应该叫那户人家什么。但是奶奶每年夏天都会去那边小住一个月。
家里只有他一个,他一时脑热便同意了林肇珩来小镇避暑旅游的提议。可是两个人下车之后便犯了难,林肇珩住哪是个问题。现在没有酒店宾馆,当年就更不可能有。
林肇珩和江顾几乎是逛遍整个镇子,就为了找一个能落脚地方,最后得出结论,真的没有。镇上的人多半善良,但毕竟保守,热情的留着他们吃饭,但是对于民宿这样闻所未闻的名词还是非常抵触的。
江顾为此有些内疚,他竟然也是一时冲动,没有做任何准备的就让林肇珩过来,和以往瞻前顾后的他判若两人。可当时江顾家里只有两张床,奶奶一张,江顾一张,奶奶的房间江顾平常都不怎么进去,就更不可能说让林肇珩一个外人住。
于是傍晚时分,精疲力尽的两个人一起回到江顾的家里,江顾也妥协了和林肇珩睡一张床。
林肇珩也不是没提议过打地铺,他知道江顾有洁癖,平时打打闹闹的能接受,但是和正儿八经的整个晚上睡一张床,盖一个被子还是不一样的。可江顾说让他睡床,一瞬间他开心的有些飘飘然。甜甜的叫着江顾说:”小江,你真好!”
小镇的夜晚天气湿冷,哪怕是盛夏,地上寒气依旧很重,沾多了容易得寒气病。且不说没有多余的被子铺地,就算有,江顾也是不忍心让他打地铺。
他们相安无事的同床共枕了六天,每天晚上林肇珩都是规规矩矩,生怕被江顾赶走一样。
第七天傍晚,坐在院子里闲聊,看着太阳逐渐没了光彩。因为林肇珩要走。两个人便在江顾家里喝了梅子酒当作是践行和告别。暑假之后他们要各奔东西了,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对此保持沉默。似乎不说就没有分离。
喝着喝着没想到最后竟然醉了。梅子酒是江顾奶奶之前酿的,喝着有果汁的酸甜味,其实度数并不低,容易上头。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喝掉了满满一整坛梅子酒。
然后,林肇珩借着酒劲,表白了。
江顾不记得林肇珩前面说了什么,他只知道在听到他说我喜欢你,我们可以试试嘛的那一瞬间,他的脑子完全空白且轻微耳鸣了。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去形容那个时候的心情,好像有粘稠却轻盈的线,绕满了整个心脏。剪不断。
酒其实挺好的,所有清醒的时候无法做出的决定与行为,都可以在醉酒之后,顺应身体的本能去完成。
两个人彼此依偎着进了江顾房间,关了门后,林肇珩反手把江顾抵在门上,一双手便顺着江顾的腰线往上抚摸,所到之处点起灼热的火苗,把房间的温度逐渐烧高,蒸的江顾因为醉酒的脸更加红,无意识的发出难受的喘/息声。
“你呢,你喜欢我吗?”哪怕尽量克制,他的声音仍然有点颤抖。
“我喜…喜欢的。”在一阵略微冗长的沉默之后,江顾回答道,声音不大,却听不出犹豫。
“那我可以继续吗?”林肇珩吃了定心丸,语气轻松多了,带着戏谑的继续追问。
这一次的沉默更加漫长,才听到江顾小声地回应道“嗯。”
空气里雨水带来的湿意中,逐渐氤氲上沾满腥檀的热气。
雨,断断续续的下了一整夜。
那一晚,他们带着对方的气息,相拥而眠。
他们彼此贴得很近,却做着迥异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