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落尘网》远在天边的老王

4、第 4 章

　　夜色像阴霾一样迫近而来，浓重起来，仿佛黑暗随着夜色同时从各方面升起来，甚至从高处流下来。
　　又一次小憩被吵醒，这次，终于是李烨然来了。

　　窗外的橙黄色的光忽明忽暗，接踵而来，参差不齐的脚步声，嘈嘈杂杂，七嘴八舌的吼叫声……

　　“吱呀—”门被打开了，两个士兵踏进柴房。头一个发现顾玖月的士兵很是惊讶，回头赶忙让后头的士兵去禀报将军。

　　“将军，人已经带出来了。”

　　顾玖月被两个士兵拖着手臂往外走，然后把她往地下一扔。曲星回双腿无力，几乎是被拖出去
　　的。

　　一个年纪十八九的少年站在她面前，一身戎装，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在火焰雀跃的火把下，能隐隐看见的一双剑眉，以及眉下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

　　而顾玖月瘫坐在地上，低着头，头发上沾满稻草，凌乱不堪地散落下来，衣服上挂着一道道的血迹，血淋淋的，犹如一个经历了严刑拷打的刑犯，触目惊心。

　　李烨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顾玖月，眼神深邃，似是在思考。

　　“烨然哥哥”顾玖月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冷静漠然地看着他。或许是没有听到眼前的这人这样叫自己，他有点惊讶。

　　(嗯？为什么自己要叫得这么别扭？)

　　“我知道陈文豪在何处，愿助将军一臂之力。”

　　曲星回脸上很淡定，但是内心七上八下。一方面是系统正在提示自己游戏时间已到，她要去死了。一方面，她不确定李烨然会对她的话做什么反应。

　　李烨然默不作答，沉默许久。随后听到一个低沉浑厚，富有磁性的声音:“带下去，叫上大夫，。”

　　曲星回内心狂喜，这是…成功了。她以为李烨然会在现场逼问她，然后她就说除非能参与捉拿陈文豪，不然誓死不说，现下这番……是她没想到的。

　　被带走后的曲星回，更疑惑了。李烨然这是要干嘛？她被安排沐浴更衣，完了还有大夫上来给他瞧伤，现下她正做在镜子前，身后两个丫鬟正在给她挽发。

　　两个丫鬟先将她的头发梳顺，再用金银丝挽结，梳高发髻。手脚麻利，动作流畅，不留一丝细发。

　　曲星回仔细端详着镜子前这个少女。不愧是达官贵族的千金，真是出落得漂亮。细长的眉，薄厚适中的唇上唇峰很是明显，一对对细长的桃花眼，眸中满是柔情似水，就是面色及嘴唇过于苍白，像个活死人，不然这样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一个绝色美女。

　　顾玖月还是那样没有一点生气，身体很沉重。身上的伤口只是不再淌血，但依然还能看见血肉。刚才要洗漱时，衣服黏在伤口上，脱衣服可把她给痛到死去活来，擦拭身体也小心翼翼，等她擦完血迹，浴桶上的水也被染红了。给她上药的大夫，也时不时一顿惊呼。

　　曲星回正坐在镜子前出神，一个身影逐渐向她靠近，她也浑然不觉。

　　“你说知道陈文豪在何处，是什么意思？”

　　李烨然赫然出现在自己什么身后，曲星回没多惊讶，只是静静看着镜子里的他。

　　她的烨然哥哥还是长得这般俊美。眉宇间透露一股凌厉，削薄轻抿的唇和棱角分明的轮廓让整张脸更俱英气。

　　曲星回看向镜子，对上他的目光，垂下眼眸，轻轻抚摸手上虎口处的伤痕，淡淡说道:“陈文豪和陈寥源等人正逃向衡凤府和陈府的私家军汇合，后日晨时就能到达。之后会走水路逃至霄国。”

　　曲星回通过系统给她的记忆投影，知道了李烨然也知道陈文豪要去衡凤府，但是陈文豪在衡凤府有私家军，以及他想逃到霄国的事他并不知情，这也是陈文豪一家能成功脱逃的原因。

　　不得不说，陈文豪这个老狐狸，藏得是真的深，连心思缜密的李烨然的法眼都能逃过。

　　“哪条水路？”李烨然脸上没有多惊讶，这也就表明，他并没有完全相信曲星回的话。

　　“我不知道叫什么，不过脑海里有点印象。如果你能带我去看看，大概是能想起来。”

　　这么说，不是因为仗着自己知道得多耍起大牌，是因为她真的不知道那条河叫什么，所谓记忆投影，就是给她播画面，虽说也有声音，但偏偏就没人提。

　　说完话，曲星回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想要去注意李烨然是什么表情，希望他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得寸进尺。

　　李烨然垂下眼眸，眼神黯然，似是在思索，“知道了，明日辰时启程，你收拾一番”说完就转身离去。

　　曲星回长叹一声，系统的语音提醒已经在她脑海里响了一整天了，她尽量不去理会。系统从提醒她通关时间已到，让她尽快完成场景取得钥匙通关，再到提醒她不可擅自改变游戏人物情节，再到提醒她已错过通关时间，系统在重新计算…巴拉巴拉。

　　反正一句话就是系统正在给她重新布置情节，安排死亡时间，她就好好等通知就行了。

　　要问曲星回后悔吗？当然不后悔，又不是回不去了。而且竟然自己已经下定决心，那就只有继续往前走，如果因为害怕，做出的抉择可以说收回就收回，做出抉择时的心可以说忘就忘，那跟懦夫有什么区别？自己的尊严岂不是白白遭人践踏？

　　顾玖月烦乱的心绪让她难以入睡，但她遍体鳞伤的身体不由得她的心绪做决定，这一觉，她觉得睡得太不舒服了…

　　“咚咚咚”门被敲响。

　　“姑娘，你起来了？”外头传来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

　　“请进。”坐在梳妆台的顾玖月已经恭候多时了。

　　“吱呀—”门被打开。

　　一身青衣的丫鬟走进来，放下装着吃食的托盘。

　　“姑娘，我是少将军派来的，少将军说去衡凤府路途遥远，让我一路跟随伺候姑娘。”

　　顾玖月点点头，微微一笑，“好的。”

　　“我来帮姑娘梳头。”见顾玖月似乎很友善，丫鬟心中窃喜，连忙招呼着伺候她。

　　待顾玖月洗漱完毕，启程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她今天一身鹅黄色的束腰袍裙，头发还是像昨天一样挽起，丫鬟还给她点了一点口脂，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少女犹如出水芙蓉，楚楚可人。步履轻盈，走过时自带一股清风，引得士兵驻足而望。

　　李烨然给她单独安排了一辆马车，其余人都是乘马而行。曲星回一手提起裙角，一手被丫鬟扶着，坐上马车，还不忘伸手拉丫鬟一把。

　　曲星回一路走过来都没有看到李烨然的身影，掀开帘子再四处探望，依然没有看到。

　　“你是李烨然的人吗”曲星回看着眼前这个坐在自己身旁的小丫头。

　　“回姑娘，是的。”丫鬟有点疑惑，但也没多问。

　　“你叫什么名字呀。”虽然才刚启程，但曲星回已经有点无聊了。

　　“回姑娘，我叫柚竹。”丫鬟还有点拘谨，坐得业业矜矜。

　　“我叫…顾玖月，以后你叫我玖月就行了。”

　　“是，玖月姑娘。”

　　曲星回耸耸肩表示无奈。

　　马车走过一段平坦的路，曲星回小憩了一会儿。队伍半途休息时，柚竹叫醒了她，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曲星回吃了几块糕点垫垫肚，留下柚竹，就下车去走走了。伤口连累胃口，唉。

　　军队停在一片竹林里，竹林十分幽静，阳光穿过竹林落下，泥地上斑斑驳驳。秋天已经到了，竹子却依然青翠，整个竹林笼罩着一股清爽气。走在竹林里，原本精神低迷的曲星回也神清气爽了几分。

　　曲星回背着手，低着头，一步一抬脚，像个小孩子般踩着地上的枯枝落叶，听着枝叶被踩时发出的“吱吱”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陈文豪会去衡凤府？”

　　冷不防一句话让曲星回猛地抬头，抬眼望去原来是站在绿竹旁的李烨然。

　　曲星回定了定神，“自然是在陈府听到的。”又继续低头踩着落叶。

　　“那你又为何要向我透露他的行踪。”

　　“那日你见到我那副模样，你觉得我不应该透露吗？”话毕曲星回对上李烨然的目光，眼神很认真。

　　李烨然挑了下眉眼，眯了眯眼，“那这么说，你是恨他，想要报仇？”

　　“当然。”曲星回点了下头，眼眸黯然，却透露一丝坚定，满脸写着不容置疑。

　　“那你可知…顾府顾青裴，是我抓的。”李烨然眸色突然暗下来，紧紧盯着曲星回，那样凌厉的眼神，是在捕捉她的任何一个表情，仿佛只要下一秒她有任何不妥，他就会立马出手。

　　曲星回立马组织语言，怎么回才能让他好接受自己？

　　“胜者为王，败着为寇。既然我爹爹选择争夺权位，输了，就要承担后果。”
　　“虽然现下是你抓了我爹爹，但也不见得日往他从未伤害过你。如果可以，只希望你能看在从前你们交好的份上……下手轻点。”

　　刚才被李烨然眼神吓到的曲星回，万幸自己还能流畅说出这段话。她隐约想起，貌似李烨然年幼时母亲的死，顾青裴脱不了干系。顾青裴自己有错在先，曲星回想救也救不回呀。

　　李烨然眸下一沉，转身离去，“可以走了。”语气冷冰冰的。

　　李烨然貌似有生气，难道自己说得不对吗？曲星回无奈地耸耸肩，跟上他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