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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04年夏至梦见夏宇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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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姑娘慢慢走过我身边,她只穿着一只水晶鞋,让我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你不应该是慌慌张张地逃走吗?”我问。她停下来,向后望了望,苦笑一下,“可是他并不会追来了。”看见我的表情变化,她重新挺直了腰,“哦,不。请不用同情我。”她说,“也许我可以去试一试吻一只青蛙。”我们都笑了,她继续向前,临走时丢下一句,“在下个路口右转,你会找到想找的人。”
右转过去,眼前雾蒙蒙一片,我想我该念点什么好让自己看清方向。“你是雾,我是酒馆。”这句话很自然地脱口而出。前方果然亮起七彩的虹霓,小酒馆的招牌闪闪烁烁,波依斯戴一頂氈帽穿著他的藍布褲和釣魚背心坐在“腹语术”三个大字下面。我看着他半响,心中默念:“劳驾让一下,你挡着进酒馆的路了。”他翻了翻眼睛,没好气地说:“天呐,你这笨丫头,你当我真会腹语术吗?好歹你也要先说点什么,我才能让你进门呐!”“好吧。相遇的方式很重要。这句可以吗?”“恩。”他点点头,用他概念式的方式走开。一扇番茄酱色的门露了出来,我听见人们的嬉笑声传来。推开门,走进这个阴暗的地方,波依斯最后一句话消失在门后,“不要偷看她在不在偷看。”
人们在拥挤的酒馆里跳舞,Cha Cha Cha Manbo Salsa,我暗自决定,自己的影子落在谁的皮鞋上,那个人就是她。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四处寻找影子的踪迹。天,我忘了,我的影子现在正挂在D家的窗口,他向我要了去,打算腌起来风干了下酒。现在怎么办?正在沮丧不知所措,右方传来几声笑,一个女孩子放下用餐巾折叠了一半的船只,笑吟吟望着我。“你是鼓还是鼓锤?”我坐到她对面,问。她又笑了,答道:“这是个愚笨的问题,你知道。不过,至少我不是那个抛弃了锅的盖子。”
“那么,我们可以用法文对话吗?”她问。
“我学了一点,但是仍然不会说‘这是一匹马呢,或者这是一顶草帽’。”
“哦,那没有关系,我们可以用伊爾米弟索語来讨论一下鸡和兔为什么会在一个笼子里。”
我笑了,“你那则未完成的寓言写到第四段了吗?”
她微微鼓起两颊,舌尖顶住上颚,轻轻吐气。
“哦,我还不会腹语术。你刚刚说的是什么呢?”我问。
她耸耸肩,低下眼,开口道:“没有关系,我们不用言语。”
一只猫的脸从她背后闪过,外面下起革命后的第三场雪,四下忽然安静,惟剩一支曲子,“I’m leaving on a jet plane, leaving on a jet plane…”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用慵懒的语气问:“你要怎么形容橘子的味道呢?“
我向后靠去,抬头望着她,“当然是象橘子。”
她吃吃地笑出声,“好姑娘,那你又要怎样形容厌烦的味道呢?”
我学着她的样子微微鼓起两颊,舌尖顶住上颚,轻轻吐气。
她的视线越过我,飘落在后方某一点上,轻轻地说:“海依然不知道鱼不愉快,海岸也仍旧不明白海的深。你已经决定了要变化吗?”
我点点头,“事情总有一些变化。只有咒语可以解除咒语,只有秘密可以交换秘密,只有谜可以到达另一个谜。他不懂,我也就不说了。就让咒语继续下去,让秘密待在原来的地方,让谜也安分守己地歇着吧。”
“很好,那么,再见,保重!”她最后一次微笑着,朝我点头示意,然后,在身体的第六次方,她穿墙而过。
我继续坐了会儿,打了一个盹,又梦见希腊的蓝加上一点土耳其的绿,我是一尾鱼,还要走好远好远的路。
“喂,你走错房间了。”恍惚间有人在耳边喊道,“你错过自己的婚礼了。”那人摇着我说。
我猛然惊醒过来,我好好地待在家里的房间,面前的电脑发着微光,夏宇的诗在屏幕上闪烁,我正对着那首《腹语术》,小小地发了会儿呆。
腹语术
我走错房间
错过了自己的婚礼
在墙壁唯一的隙缝中 我看见
一切行进之完好 他穿白色的外衣
她捧着花 仪式
许诺 亲吻
背着它﹕命运 我苦苦练就的腹语术
(舌头那匹温暖的水兽 驯养地
在小小的水族箱中 蠕动)
那兽说﹕是的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