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海》九杞

1、 巷 郭束初见蒋

　　今天是郭束回苏州的第一天，本来好好的大晴天，一下转了阴下起了雨。
　　手机响了，郭束不看就知道必定是自己唠叨的老母亲。
　　“已经打到车了，马上就到了。”
　　“好好好，都等着你呢。”卫金虹说道。
　　嗯。
　　这么多年，郭束在日本留学，卫金虹独自在家里，母女俩不算多亲密，但也说不上生分。
　　但是郭束知道，卫金虹这么着急让她回来，除了思念之外，更多的可能，是自己的人生大事。
　　毕竟，自己已经27了。卫金虹虽然没明确说过，但明里暗里也暗示了几回，只不过每次郭束都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雨一直下着，雷声也开始越来越响了。
　　四司巷，郭束的家乡，刚从车下来就闻到熟悉的青苔藓的味道，以及雨水打湿过的痕迹。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妈，我回来了。”
　　“哎哟，来了来了。囡囡回来了！”卫金虹边给伞收起来边说。
　　“哎哟，小束回来了。”
　　“束束，越变越好看了啊，真美啊。”
　　“小束长得真像咱姐啊，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郭束不是第一眼的美女，但是长得很大气，落落大方，江南女子的气质，极其耐看，小时候大家都说郭束像港风电影的小女主。
　　记得曾经自己去世的父亲曾说：“我家囡囡长得像年轻版的林青霞，以后啊，肯定会越来越美。”
　　虽然郭束现在长得跟林青霞没什么关系，但是确实很美，让人看过之后就挪不开眼，用古人的话说：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只可惜郭长涛看不到了。
　　“又漂亮又是学霸，这可是咱四司巷第一个女博士呢，真是厉害，小妹啊你女儿真是争气。”
　　“真有福气啊！”一个个七嘴八舌地说着。
　　………………
　　听这架势，卫金虹是恨不得全世界人都知道自己回来了。郭束一一跟亲戚们问好，客客气气的寒暄之后，回了房间。
　　郭束环顾看了下，陈设没变，干干净净，房间里还是有自己喜欢的茉莉清香，看来卫女士是一早就打扫干净，等着自己回来了。
　　郭束飞了将近三个小时，最近一直忙着做汇报，毕业，退房等等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想着洗完澡踏踏实实睡一觉，实在没功夫跟卫金虹和其他人聊天。
　　最后迷迷糊糊中，郭束看了眼———下午19:37。
　　第二天清早，郭束不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而是隔壁的鸡叫声以及自己老母亲的剁肉声，此起彼伏。
　　但是郭束这一觉居然睡的无比踏实舒服，看来无论在哪还是自己的家好。
　　想必是卫女士怕自己着凉，知道自己有踢被子的习惯，给自己的被子盖的严严实实。
　　果然，有妈惦记的孩子总是幸福的。
　　郭束开了窗，看着楼下的老母亲正在忙碌，“妈，早啊。”
　　“诶，囡囡你醒了，等会起来吃饭，妈妈做了皮蛋瘦肉粥，又买了你最爱的陈记茶叶蛋。”
　　“好嘞。”
　　手机响了，一看是郑婕缇，郭束笑了，这人还知道联系她，怕是昨晚没喝醉啊。
　　“束，你终于回来了，真想你。”郑婕缇在听筒那边带着虚假的哭腔道。
　　郭束拨弄着窗边的牵牛花，说道：“是呢，你在哪呢？你这个哭戏可不行啊，没诚意。”
　　“我搁上海了，过几天我就回去找你。你呢，回来想好干嘛了吗？找工作了吗？”
　　“行。还没想好，过段时间再看看吧。等你回来再细说。先不说了，我下楼吃饭了。”
　　“好，拜拜。”
　　其实郭束确实没有想好，这么多年的学习生涯自己一直都是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只有几段实习经历，更谈不上工作经验丰富，眼看自己27岁博士毕业，现在要真正进入社会，郭束是迷茫的。
　　但是俗话说，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
　　……………
　　卫金虹给郭束剥着茶叶蛋，笑着说：“囡囡啊，你看哈，现在嘛你也长大了，妈妈就不跟你藏着说了，你看看什么时候谈谈朋友。你姑姑的女儿孩子都老大了，她比你还小呢！”果不其然。
　　郭束脑子转的快， “妈，我先给工作找到，再谈朋友的事。不着急嘛。再说了，我之前不一直都在上学呢嘛。”
　　之前的恋爱为什么从不跟卫女士说，就是因为一说了，以她的性格，恨不得明天让郭束领结婚证去。
　　“工作是要紧，但是婚姻是人生大事，也是要列入生活清单里的，那妈妈就先不再催你了哈，等你工作稳定了之后就要谈谈朋友。行吗？”卫女士让步了。
　　郭束知道，这个台阶得下了。
　　“好呢。”
　　其实对于男女关系，郭束的做法从来都是不主动，不强求，不着急。眼缘到了那就处，不合适了就分手。三任男友现在回想起来，名字都忘了。
　　……………
　　微信来了新提示，是博士生导师发来的名片，上面的蓝天湖水让人心一静，除了这以外，只有九个字，自天净研究所———蒋青遇。
　　“郭束，你好好想想，如果你考虑好了可以去试试。”导师说。
　　其实这件事在大学时，导师就曾提过，只是郭束想着离毕业还早，就给这茬忘了。
　　“谢谢导师，我会好好考虑的。”
　　郭束上网查了自天净研究所，出来的百度百科和词条都少的可怜，只有简短的几句话。
　　自天净研究所创于2015年，是由沈辉和蒋青遇共同创立，致力于打造国内自然环境与生态平衡净化系统的独立性研究所，目前为止已经为青海，甘肃，贵州等地的生态系统建设作出了巨大贡献。在青海，北京，苏州等地都有分所。
　　自然环境与生态，苏州分所。
　　郭束觉得专业对口，又在苏州，可以一试。
　　次天早上，郭束给蒋青遇打了电话，第一次响了很久，无人接听，直到自动挂断。郭束觉得对方是不是工作繁忙，没有再打下去。
　　郭束深知连续的电话会让人厌烦，想着那就晚上再打一通。
　　晚上再打电话时，跟白天如出一辙。郭束呢喃道：“这么忙吗？连个电话都不接。”
　　没有官网也没有办法投简历，盲目去人家的研究所的话，人家说不定不招人呢。
　　但是就算这样，郭束也并不想放弃这次的机会。
　　于是思来想去，编辑了一封短信：蒋先生，您好。我是郭束，很抱歉打扰到您，我来信是想问贵研究所还招不招员工，如果贵所还招的话，我可以把简历发到您的邮箱，不招的话麻烦您回个短信。打扰了。
　　郭束想着，一不做二不休，不行了就算了。
　　………………
　　今天沈辉跟蒋青遇来青海开会，关于重新治理青海省水土流失严重的问题，一直忙到了晚上。
　　会议室里，大屏幕上投放着方案，蒋青遇穿着白衬衫斜坐在电脑前，黑色西装外套就随意搭在座椅上，一双细长的手捻着电子笔不断变映，看起来慵懒随意。
　　蒋青遇拿着文件说：“那赵立你们这一组负责方案，齐雨你们这一组负责实施，给你们两周的时间。”
　　赵立：“好的蒋总。”
　　齐雨：“好的蒋总。”
　　蒋青遇说：“好，散会。”
　　蒋青遇很高很瘦，单眼皮，面部硬朗，188的身高，丝毫不逊色模特，常年在恶劣极端环境下考察，导致他并不白，是很健康的小麦肤色。有无数个人曾说过，蒋青遇的鼻子很绝，就像是他面目的一大特征，一眼就知道他是蒋青遇。
　　如今三十岁的年纪，越来越成熟，由于常年锻炼，蒋青遇身材很不错，但并不是肌肉男。沈辉曾说别人是皮囊身材有其一，可蒋青遇就是那个万里挑一，硬件个个顶配，什么都有。
　　当然了，就除了脸臭了点，不爱笑。
　　……………
　　“这张美女可真是每天都来啊。”同事A说。
　　“你懂什么，我身边要是都是蒋总这样的社会精英，我也天天来烦他。”同事B说。
　　“你们说，其实蒋总跟她就是普通朋友，她每天来的比蒋总未来女朋友都勤。”同事C说。
　　“谁知道呢，反正蒋总跟谁都是冰块脸一个，你居然觉得蒋总会有女朋友，我一直觉得他会孤独终老。”同事D说。
　　张思静听着她们的议论，脸上仍然带着微笑，并没什么变化。
　　办公室里，“青遇，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又不知道吃饭啊。”张思静边开餐盒边说着。
　　沈辉张牙舞爪惯了，笑着说： “这不是有你张大美女来送饭嘛，妥妥的。我倒是天天有福气，又有口福了。”
　　“又贫。”张思静打趣道，后又默默低头看了眼蒋青遇。
　　蒋青遇礼貌地说： “谢谢思静，麻烦你了。”看不清情绪。
　　“不用谢我，你真是的，老跟我这么客气，我们之间这么生分干什么啊。”张思静慢慢地说，带着苦涩的笑。
　　这话说完，气氛有些不大对，但好在沈辉在，这顿饭吃的倒也不算尴尬。
　　大多数时候蒋青遇都很缄默，只是点头或者偶尔应声。
　　张思静看着他，从大学开始就像现在这样，蒋青遇从来都是礼貌疏离的，不会跟自己说生活中的事，不会与自己交心，有些时候甚至觉得他们之间并不像朋友，而仅仅只是自己自作多情。
　　张思静收拾好了餐盒，说：“那我先走了，青遇，你别工作太晚了。”
　　“嗯，注意安全。”蒋青遇淡淡地说道。
　　等张思静走远了，沈辉说：“你说说你，你对人家老是这么淡淡的，她对你有意思你看不出来，这么多年了，比孟姜女都痴情。”
　　蒋青遇边看着电脑边说：“别想太多，我们就是朋友。赶紧回去工作吧你。”
　　“行行行，我走，但是工作就靠你了宝贝，我啊，这晚上的大好时光我当然是要去享受啊。”沈辉斜笑着说。
　　“把门关上。”
　　“好嘞。”
　　今天一天都没看手机，蒋青遇看到了三通未接电话和一封短信，一开始以为是小姨，点开才发现是10086和两通陌生通话。
　　他开始并未在意，直到看到了短信。
　　郭束。
　　对于这个名字，其实不算陌生。之前做交换留学生时，听导师说学校里有一位对生态环境极其有见解的学妹，很有自己当年的风范，以后要是能来到研究所，肯定可以大展异彩。
　　蒋青遇回到：抱歉今天一直在开会，没有及时看到你的消息，我们现在还招人，你如果想来我们所，可以把简历发到这个邮箱，到时候会有工作人员通知你面试时间和地点。
　　大约半小时后，对方回了句谢谢，很简短的两个字。
　　蒋青遇一开始以为对方是对研究所不感兴趣了，就没再打扰。
　　郭束看到之后，便立即开始了行动，把简历投了过去，一天后就收到了消息。邀她下周一早上九点在苏州工园启区自天净研究所进行面试。
　　……………
　　正好周六郑婕缇约她出去逛街，郭束想着那顺便买面试穿的衣服，化好了全妆出门了。
　　卫女士极其开心，甚至以为郭束要出去约会了，临走之前还给她多喷了香水，但是还好是自己喜欢的木质香。
　　郑婕缇一见面就开始打趣： “你今天怎么这么美啊，快说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没有，只是打算买面试穿的衣服，再说了，我哪天不好看。”
　　“工作找好了吗？可以可以，大小姐你每天都美，那咱今天好好挑挑。”
　　郭束想了一下，慢慢说道： “八字没一撇，工作我挺感兴趣，反正总归也是要试试的。”
　　也是。
　　1980元的套装，淡绿色，郭束穿上不仅显瘦，身材比例也衬托的极其优越，更符合郭束清冷的气质。
　　尽管有些贵，但是郑婕缇说，这开门红的第一枪我给你买，祝你面试成功。郭束也就没跟她客气。
　　“走吧，等会咱去酒吧喝几杯，你回来我都没跟你喝酒。以后你要工作了就更没时间了。”郑婕缇说。
　　郭束并不想推脱，一来这是回来的第一次放纵，二来马上要是工作了，以后就没时间消遣了。
　　于是两人连晚饭都没吃就来了酒吧。
　　这个酒吧不在郭束的印象里，但是郑婕缇说：“你忘了高中的时候，我被一男的欺负，是你来救的我，当时那是咱俩第一次来酒吧，什么都不懂。现在想想，真是滑稽。姐姐当年还能被人欺负了。”
　　事情倒是记得，只是这个酒吧应该是翻新了，完全变样，现在富丽多了，名字也挺有趣，“握手”。
　　在日本时，郭束去酒吧次数并不多，偶尔心情不好才会去消遣，而且日本的酒吧并不吵闹，都是独自的喝酒解闷。
　　这国内的酒吧当真不一样，吵得震耳欲聋。
　　她俩早就不是以前能在迪区蹦个几个小时的小年轻了，郑婕缇看着那群人，笑了：“真年轻啊。”
　　是啊，真年轻啊。
　　郑婕缇跟酒保说来两杯冰镇伏特加。
　　有许多人直勾勾地盯着郭束跟郑婕缇看，甚至有人上来要联系方式，但是都被互相推脱掉了。
　　她俩都无比了解对方，心里早就说了：就这些你能看上？
　　婕缇递了根烟给郭束，郭束也真的好久没抽烟了。
　　这一抽真的是解千愁，所有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沈辉巡视了一圈，也没瞧着美女，正烦着跟蒋青遇说：“这酒吧今天的妞都不带劲，果真不能带你来。”
　　蒋青遇懒得理他，本来自己很少来这种地方，但是今天沈辉今天跟家里吵架，他不放心让他一个人。
　　蒋青遇在心里说，果真不能来。
　　“我去，束你快看啊，那边那个好帅啊，这等绝色怎么能让本姑娘在这遇见，我上辈子一定是积了大德！”婕缇边拍着手激动地说。
　　郭束的目光随着远方看去，撞进了一双很好看的眼，那人穿着普通的黑色外套，郭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身体的每个机关都被打开，都在寻找着终点。酒吧的灯打在了他的脸上，那好像是光的方向。
　　她愣了愣，对方也看到她了，但是就一秒，仅仅一秒，她们都默契的移开了。
　　郭束一口气喝完了伏特加，婕缇说：“你是不是也被帅到了。”
　　郭束也不藏着掖着：“你说呢？”
　　于是她俩一起大笑了起来。
　　婕缇说这种帅哥百年不如一见，必须得留个联系方式。于是她就走了过去。
　　在郭束的视线里，只记得婕缇跟他说话时，他很冷静，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帅哥，你好，能认识一下吗？”婕缇直接表明态度。
　　蒋青遇一秒都没犹豫：“抱歉。”
　　本来郑婕缇就不是玩不起的人，想着就算了，这时沈辉眯着眼睛，突然开口：“美女我加你。”
　　郑婕缇以为是为了给自己台阶下，笑着说：“好啊。”
　　郑婕缇走后，沈辉说：“别装了，你刚刚看的是她朋友吧，我之前咋没见你看一个女人看那么深情，但是有一说一，确实好看，只不过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蒋青遇没有说话，活了三十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但是她刚刚抽着烟看着他的时候，真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