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法则》执水

1、第一章 3号街小型

　　连跹溯熟视无睹的从正在争夺芯片，拼的你死我活的两个男人旁边经过，鲜血堪堪滴落在他的脚边，深绿色的大衣垂落在膝盖，一双褐色的马丁靴碾过干涩的泥土，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被新的厮杀覆盖。

　　现在是新纪元3055年，抵抗外来异种的保卫战争，结束不过半年，智者派和勇者派就打响了战争的第一枪。作为保卫战期间通用的货币——异种的晶核，随即被对方的人体芯片代替，但是商品购买方式，还是倒流，以物物交换为主。

　　毫不夸张的说，拥有芯片的人类，称得上一句有钱人。

　　连跹溯到达集合地的时候，五六个人或坐或站的等在那处，倒塌的灰白色的水泥墙，成了一块卑微的垫脚石。领头的是那个戴黑色全息眼镜的壮汉，他见连跹溯迟到，不动声色的冷哼了一声，可面上的语气是不符合长相的平和，“今儿有什么货？”

　　他不问连跹溯迟到的理由，连跹溯却还是要说，他捋了一下鬓角，笑得眼睛眯成两个缝，“张哥，我昨晚忘了给飞行器充电，来的迟了，您莫见怪啊。至于货嘛——”他从手腕上不起眼的透明手表上点了两下，商品的面板跃然空中，“这些都是我从特殊渠道搞到的，您看称不称手？”

　　张哥用眼镜扫描，机械的女声响起：龙火机枪，等级S+，多适用于远程消耗，射程五千米到一万米……“换把近战的。”

　　“好嘞！”连跹溯一边应着，一边不动声色的问，“这次围剿不在D区吗？”

　　众所众知，D区靠近智者派边界，勇者派通常从此地潜入，但正因为这一点，D区的人类很少，所以不会造成无辜之人的伤亡。

　　张哥瞥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问得有点多，“在3号街。”

　　“怎么到3号街了？！”这是连跹溯没有想到的，这也算起这几个月来，勇者派潜入最深的一次了。

　　旁边某个小弟忒了口吐沫，“呸，这群缩头缩尾的渣渣，净搞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动作！”

　　张哥没有阻止小弟发泄情绪，他只在末了补充了一句，“这次也算是我们大意了。”

　　难怪这次围剿如此隐蔽，他昨天才收到消息，想来他们也是刚得到消息不久，那么芯片的分配，就不会在少数。

　　连跹溯给张哥挑了一把合适的手枪，眼珠一转，笑嘻嘻的说，“张哥，带我一个呗，我保证不脱后腿。”

　　“你？”张哥将他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全息眼镜给出的战斗力评分才B级。

　　连跹溯像是知道它对自己的评价似的，“张哥，咱们智者派又不靠蛮力。别看我战斗力不行，但我宝贝可不少，这样，张哥，咱这冷刃手枪就不收你一分钱，你带小弟长长见识，我至今还没见过勇者派长什么样呢！”

　　“只是长长见识？”

　　“对！”

　　张哥最后还是同意了，别问，问就是有便宜不占是傻瓜。冷刃手枪在市面上的价格，绝对超过10芯片了。

　　新纪元是没有四季的，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末日是没有人记录这些日期的。总之，3号街偶尔经过的风扬起漆黑的尘土，温度不冷不热，空气干燥的连跹溯不停的吞咽口水。

　　他嘴里叼着一支旧纪元的名为雪茄的“古董”玩意儿，双手插兜，好不潇洒的杵在队伍的末尾。小弟好奇的问他这是什么，他扯起嘴角，似笑非笑的说，“旧纪元的雪茄，只要1芯片，童叟无欺。”

　　“1芯片？！你怎么不去抢！就算卖1支营养剂，我都不想换。”小弟顿了顿，“…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放松神经的东西。”连跹溯回道。他未必真心想卖，对于旧纪元时期的物品他有收藏的癖好。

　　锁头轻飘飘的悬浮在空中，淡蓝色的气墙如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把整个别墅紧紧包围，张哥露出势在必得的冷笑，“这叫瓮中捉鳖。”

　　一行人就光明正大的进了别墅。门口就是两具僵硬冰冷的尸体，眼珠凸起，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一个小弟得到张哥的示意，把尸体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没有找到一个物件，连跹溯不用想也知道，东西肯定被勇者派的入侵者搜刮完毕了。

　　这次的入侵者零星五六个人，从人数上倒也相当，见到连跹溯几人，脸色俱变，在二楼的长廊投掷一颗小型的炸弹，便要撞破玻璃逃跑。

　　然而玻璃外似乎还有一层坚不可摧的玻璃，男人撞击的身体被弹出数米，落地掩住头部翻了个跟斗马上挥着拳头，朝顶在最前面的张哥袭来。

　　乱斗开始，是机械与力量的碰撞，在五分钟之内未决胜负。

　　张哥掏出冷刃手枪射击，将近在咫尺的入侵者冻成冰雕。余下的勇者派并没有犹豫，挥舞着拳头和几人纠缠在一起。

　　橙色的光包裹着肉拳，躲在柱子后面的连跹溯知道，被这样一拳头砸下去，小命差不多拜拜了，智者派的其他人自然也知道，他们惊险的躲过拳头，然后开启身后的飞行器，轻盈跳跃如蜻蜓点水，不费吹灰之力，举起手里的激光枪。

　　无数的绿色的荧光点，让勇者派无处遁逃，会聚在他们身上犹如长了斑点的癞蛤蟆，注定是皮开肉绽的下场。

　　如果此刻被前后夹击的是智者派，他们必定会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对敌人求饶。可他们是勇者派，脊背永远不会弯曲的勇者派，视死如归的表情透着大义凛然，然而眼底转瞬即逝的狠厉让连跹溯察觉到了什么。

　　独吞芯片是任何人都不会拒绝的事情，特别是自私自利的智者派商人，连跹溯咽下了提醒，将自己贴在柱子上，努力降低存在感，事实上，对战双方都没有注意到他。

　　勇者派的□□被激光枪穿透的一瞬间，他们选择了爆体而亡，莫名的强大力量将张哥和他的小弟掀倒，身后的飞行器破铜烂铁似的散落一地，几人剧烈抖动了几下，嘴角渗出汩汩血水，而爆体的勇者派却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血沫飞溅，肢体残骸，方才被冻住的男人也如易碎的瓷器，炸了个四分五裂。一只眼珠在冰块里凝住，滚到了连跹溯的眼前。

　　连跹溯头昏脑胀，显然也受到了爆炸的波及，缓过神定眼就是一颗充血的眼球，大剌剌的正冲他。

　　他仓皇的匍匐后退几步，一张脸煞白，还带着渗血的划痕，半晌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的靠近张哥，试探性的探了鼻息——

　　张哥死了。

　　出于谨慎，他又探了其他人的鼻息，均无生命体征。连跹溯这才把沾着血肉的芯片一个一个捡起来。

　　勇者派的芯片通体漆黑泛着发光的红色暗纹，它的制作材质特殊，即便是高温、爆破、恶意毁坏也完好如初。

　　勇者派的芯片，相当于旧纪元的身份证，是一个人身份的象征。每一个勇者派一出生就被植入芯片，同样，在死亡的时候，信息网的定位也会熄灭。

　　有时候连跹溯会觉得，他们每一个人都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串代码，不会疼痛，没有情感。

　　他回头望着地上的几具尸体，想了想，还是掏出匕首。

　　“张哥，别怪我，要怪就怪这世道本就如此，也本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