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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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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推着医用小推车路过门口的年轻护士听到这一句,实在是没忍住喷笑出声,不自觉间,她放慢了脚步,耳朵竖起,想要听听能放出如此“豪言壮语”的病房,还能有什么高见。
周翰父母都没什么文化,不过他们并不贫穷,他俩一人卖肉,一人卖菜,倒也在紫都市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把自己的日子过的有滋有味,生活虽然辛苦,却比那些一天到晚在写字楼里不知道瞎忙什么的白领手头宽松的多。
不过也许是因为两人从事的都是看人脸色的行当,因此特别渴望家里能出一个体面的读书人,像那些踩着高跟鞋穿着白衬衫来买菜的白领一样,可以不用看别人脸色的光鲜亮丽的生活。
自小成绩优异的周翰,成了他们俩唯一的指望。
只是和向来将儿子捧做掌中宝的周母不同,周父一直奉行的是棍棒底下出孝子的道理,因此话音落下,就要上演全武行,周母拼了命的用自己娇小的身躯挡在丈夫与儿子中间,扯着嗓子哭嚎:“你做什么,姓周的,你做什么,你儿子还在病床上躺着呢,你就要对他动手,有你这样当爹的吗?你还是不是人啊!”
周翰却是像看不到母亲的一番苦心一般,望着父亲高举的巴掌,他先是瑟缩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冲周敢当大喊起来:“你打啊,打啊,打死我算了!你有本事就打死我啊——”
“你以为老子不敢打你?!”
周敢当蒲扇般的大掌就要落下,周翰眼中浮现恐惧,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下一秒,病房的门被打开,年轻的让人感觉还是个小孩子的护士推着推车走了进来,她看着眼前的景象毫不犹豫地大声呵斥道:“干嘛,干嘛,干嘛呢?打人啊?信不信我叫保安,直接送你去公安局关个几天?”
上一秒还怒不可遏,像头老虎一样暴怒的周敢当,这一秒就冷静下来,脸上甚至习惯性的堆起了讨好的笑,“没有,没有,不是打人,就是在和孩子闹着玩呢,护士老师您别当真。”
年轻的护士用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瞪着他,她面嫩,气势却压得周敢当直不起腰,“你当我是瞎子呢?要教训孩子回家教去,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打孩子的地方,而且你也不看看,他都多大的人了,你还动辄打骂,人都是要面子的,你也不怕老了以后没人给你养老……”
“是,是,是,老师教训的是,以后我不敢了。”
周敢当点头哈腰,神情卑微。
若不是眼前的护士是个女生,恐怕他摸到裤兜里的手,已经递出一支烟来。
得到他这样的保证,年轻护士微微点头,表示了自己的满意,她板着脸,不苟言笑的说道,“别让我再听到有下一次,不然我就叫保安来把你们都赶出去……病人还虚弱着呢,你们做爹妈的,有什么事等他好了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他,行了,我走了,你们老实点。”
说着,护士退出了病房,带着她的小推车,只是门一关,刚刚那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小护士,顿时就换上了一张眉飞色舞的笑脸,她仰起头,自觉自己做了一件好事,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然而在路过护士值班台时,见到了在那里不知道翻着什么资料的护士长,顿时脖子一缩,手脚都放轻松了许多,护士长抬头扫她一眼,她怯生生地打着招呼,“眉姐好。”
被称作眉姐的护士长微不可察的一点头,“嗯”了一声,又投入到自己未完成的工作当中,那神情看起来,竟然和几分钟前在病房内大展神威的小护士有三分相似。
小护士吐了吐舌头,不经意间露出几分孩子气。
她推着车,进了护士站旁边的小房间,里面有好几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小护士,她们聚在一起,一边处理手上的工作,一边压低了声音嘻嘻哈哈地聊起来,隐约听到“实习期”“转正”还有“毕业”之类的字眼。
……
和热闹的周翰病房不同,同样是住在单人间的常家瑞,他的病房就要冷清许多,除了前来换药和检查的医护人员,就只有监护仪器的滴滴作响在这间有些空旷的病房里回荡。
差不多中午时分,才有一个梳着马尾,素面朝天的女人,带着一个小女孩出现在病房外。
小女孩约莫七八岁大,观其模样,完全是母亲的缩小版,只是和明显因奔波劳累而显得憔悴的女人不同,她看起来被照顾的很好。
头发被梳成鱼骨的模样,上面还点缀着彩色的小发夹,一条碎花连衣裙简约而不简单,不是什么名牌,但手作的更加贴合小女孩的身材。
脸蛋白皙娇嫩,眼神明亮。
是个光看外表就足以惹人怜爱的孩子。
她看了看病床上脖子还插着一根气管的男人,抬起头,仰着小脸问母亲道:“妈妈,爸爸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不做好事,遭了恶报。”
女人眼中的厌恶一闪而逝。
小女孩若有所思,“这是不是就是老师讲过的‘好人有好报,坏人有坏报’。”
“对,娇娇真聪明,所以我们要做好人,行好事,不能学你爸爸这样,他这样的坏蛋都没有好下场,”女人摸摸她的头,“既然你爸爸还活着,那我们就回去吧,他醒了未必高兴见到我们母女俩。”
对于母亲说走就走的行为小女孩很是高兴,她牵着女人的手,一步一蹦哒,“我们快走,别让爸爸见到我们,不然他又要以为我们是来找他要钱的了,我们现在有钱,谁稀罕他那两个臭钱啊!”
她最后一句的小尾音上扬,十分可爱的模样。
……
“在看什么?”
赵优突然将下巴压在沈俏的肩膀上。
“在看要不要诛九族。”沈俏说道。
她前脚对常家瑞两人动手,后脚就有人把两人的资料送到了俞红的案头上,在办公室翻开这份资料的俞红被吓得够呛,倒是沈俏神态自若地将其接了过去,以至于后者神色一时格外复杂。
沈俏可从来没有个人恩怨,不祸及家人的想法。
享福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遭罪的时候知道求不牵连了。
世界上哪有这种美事!
收拾不了电视台,我还收拾不了你了?
这种行为虽然有些柿子捡着软的捏的嫌疑,不过沈俏无所谓,先把软的捏烂了再来掐硬,主打的就是一个循序渐进,由易到难。
“你瞧瞧,你瞧瞧。”
周翰的资料没什么好看的。
一个初入社会的打工人罢了。
自以为油滑,实则只是一个看不清天色的蠢货,要是没出事还好,出事了第一个顶锅的,就是他这个上赶着当刀的人。
也就是他这次运气好,沈俏在众目睽睽之下发难,常家瑞不想站也得站出来,毕竟外人不知道,自己人难道还不知道吗?
他要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人心散了,团队也就没法带了。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次次拿出来好使的导演身份,竟然会在沈俏这里碰了壁,更离谱的是,还被她一次又一次用言语挤兑着,最终饮下自己一手造就的苦果。
沈俏自觉在对待周翰上,自己还算是做了一件好人好事,毕竟以他那自以为社会人的狗腿子作风,就算没栽在今天,早晚也要被常家瑞或者其他人给坑个大的,与其日后死无葬身之地,不如让沈俏先给他一个教训,吃吃痛,也好晓得不是谁的刀子都是那么好当的。
和周翰薄的几乎只有两页纸的资料相比,常家瑞的资料就精彩的多。
他结过两次婚,第1次的结婚对象,是他青梅竹马的女友,女人和他从小认识,两人16岁就在家里摆了酒席,后来更是女人在家打工,供他上了大学,常家瑞大学毕业后,进了紫都电视台,但两人一直拖到女人怀孕,没有结婚证开不出准生证明来,才去扯了证。
不过这段有法律见证的婚姻维系时间并不长,在女人难产生下女儿,被医生诊断失去生育能力不久,常家瑞就以他家一脉单传需要香火延续和对方离了婚,之后一直单身,直到一名新来的实习主持人肚子里被检查出怀了一个儿子。
“好可怜啊。”赵优的注意力被常家瑞的前妻吸引,“她那么小就嫁给常家瑞,为他付出那么多,结果那个姓常的说抛弃就把人家抛弃了……渣男!”
沈俏好笑,年轻的小姑娘心里还装着对世人的满腔同情,而她早已经学会了什么叫做“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因此语气颇有些冷漠地说道:“也不能说她活该吧,只能说她是自找的,明明结婚前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分手,就算他们在老家摆了宴席,只要别扯证,在法律上她就是未婚,她偏偏要怀上孩子,还非得给姓常的生下来……落得如此结局,又能怪得了谁呢?”
“坏人!”赵优瞪大了眼睛,少女不可思议的看向沈俏,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似乎想不明白,她怎么说得出如此残忍的话来,“阿俏,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沈俏恍惚了一瞬。
“我以前是怎样的呢。”她问赵优。
“你以前、以前……”赵优磕磕巴巴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许是沈俏此时的神情太过深入人心,以至于她竟想不出对方以前的模样,最后只好嘴硬道,“反正你以前不会说这样的话!”
沈俏没有想到,她都已经忘记了的自己,小优竟然还替她记得,一时之间不免有几分感慨,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对方的脸颊,“谢谢。”
“干,干嘛?”赵优别别扭扭地将她的手拍开,脸上故作凶恶,手上的动作却很轻,像是生怕打疼了她似的。
沈俏反手将她的手握住,唇角上扬,语气调笑。
“小娘子这么使不上劲,是怕打疼了我这个坏人吗?”
“你——”赵优没想到她会那么无耻,瞪大了眼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哈……”沈俏重生以来最大的乐趣,莫过于拿赵优逗趣,逗一次开心一次,她笑的很是放肆,拉着赵优的手往自己这方向用力一拽,后者就踉踉跄跄地跌入她的怀里,被她挑起下巴,“小美人儿,既然你说我是坏人,那坏人可要对你使坏咯……桀桀桀桀。”
赵优在她怀里羞得满面通红,拼命挣扎,奈何力量不如沈俏,被控制的死死的,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干脆直起上半身,逮住沈俏露在外面的肩头,上去就是重重地一口。
“嘶……”沈俏吃疼,“你属小狗的呀。”
赵优从她怀里跳下来,得意洋洋。
“你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沈俏摸着那还沾着口水的牙印也不嫌弃。
她突然笑了起来,“你说待会儿红姐看到我该怎么解释?就说是你给我种的草莓?”
赵优“啊啊啊”地向沈俏扑过去,一副要和她同归于尽的样子。
“我要咬死你这个大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