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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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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习惯性紧皱的眉头因为这一句甜腻的称呼隐隐有松开的趋势。
许是怕被少女察觉出自己的情绪,他将唇抿成直线,故作严肃地问道: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老实交代。”
沈俏知道他说这话,是有给自己兜底的意思。
心下感动,面上却是故作不服气地说道:
“我交代什么?我有什么可交代的,你别拿对犯人那套来对我!
“你是不是没长眼睛看不出来?这次我才是受害者!
“要不是我机灵,这会儿说不定你都得给我收尸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有人要给你下药的?”
“猜的呀!”沈俏理直气壮地道。
当然,她这猜测也不是凭空而来。
“我爸才送了我妈一套红枫小筑的别墅,我可不得防着点?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吃醋的女人发起疯来有多可怕。
“别说是投毒了,雇凶杀人我都不觉得奇怪。”
这理由很滑稽,但楚玉章信了。
知道沈家那点破事的他眉头皱得像海沟。
“你现在离沈家人远点是对的……
“不过娱乐圈,也不是个什么好地方,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要是遇到什么事,也不怕,就要像今天这样,正面和他刚。
“有的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脾气上来,他脾气也就下去了。
“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在紫都市还是有几分薄面……”
“知道啦,知道啦,楚老爹!”
把话说开,心里有了底,知道不是沈俏闯祸,楚玉章的神情也松缓了几分。
他抬手,本是想要揉一下她的头的,又见她高马尾绑的漂亮,于是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知道叫老爹,不知道来看我,你说你都多久没上门了,怎么,红了,我高攀不上了?”
“哪能啊!”沈俏挽住他的胳膊,很是亲昵地将头靠在他厚实的肩膀上,“一句老爹,一声老爹。
“我这不是没混出个人样,不好意思见你和英姨吗?”
开车的小警员在等待红绿灯的时候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家向来板着一张脸就跟别人欠了他八百万没还的老大,竟然能和沈俏这种全民偶像级别的少女组合成员扯上关系,一时觉得无比的梦幻。
沈俏靠在楚玉章的肩膀,感受到浓浓安全感的同时,心头却涌上几分酸涩。
她使劲儿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没让泪水如同开闸的水库一样汹涌而下。
许是楚玉章去世的太早,在他走后的十多年里,她已经渐渐习惯了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以至于重生以后,一时竟然没有想起他来,如今乍然相逢,她就像是在外面摔了一跤的孩子,明明都自己爬起来了,也忍住了眼泪,却突然看见向自己张开手臂问“宝宝疼不疼”的父母,能做到不泪水决堤,嚎啕大哭,向对方哭诉自己这些年遇到的委屈和忍受的痛苦,已是沈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克制。
沈俏和楚玉章的缘分要她从三岁时说起。
那时的沈俏还没有被认回沈家,只是沈荣发流落在外的众多私生子女之一。
十七岁生下她的母亲华安琪,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如何照顾得好另一个孩子?
好在沈荣发对自己的情人素来出手大方,又是买房,又是请保姆。
两人浓情蜜意的时候,沈俏倒也享受过有钱小姐的生活。
光是保姆,家里就请了三个,有人专门负责做饭,有人专门负责打扫卫生,还有人专门负责照顾沈俏。
不过好景不长,沈荣发的花心风流,注定了他不会为某个女人停留。
沈俏一岁不到,他就又有了新欢。
母女两人虽然还住在他给的大房子子里,他也每月给着不菲的生活费——
至少是相对于普通人来说很大的一笔钱。
但没了沈荣发的宠爱,过惯了纸醉金迷奢侈生活的华安琪,如何忍受得了“清贫”?
她很快出门寻觅新的“机会”,以便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至于女儿,则交给保姆照顾。
后世在有监控摄像头,有网络的情况下,都不时传出保姆虐待儿童的消息,何况是现在?
华安琪对沈俏还算大方,沈荣发给的生活费肯分出三分之一给她用,可那又怎样?
人心是经不起考验的,保姆见她被沈荣发抛弃,又对女儿不管不问。
只把沈荣发给母女俩安排的大房子当做自己的家,又将华安琪给的钱当做自己的钱。
至于沈俏?一个私生女而已,爹不疼娘不爱的,只要保证她不死就行。
沈俏对于三岁前的记忆其实不是特别的深刻。
只记得遇到楚玉章的那天,她从楼梯间里的小床醒来,饿的饥肠辘辘,打开门却没找到保姆——
后来才知道她为给自家儿子庆生,带着他去了几十公里外的儿童乐园,想着沈俏就算饿一天也没事,毕竟她不爱哭,就算委屈极了,也只是默默流眼泪,不怕被邻居听到,没曾想沈俏竟打开了房门,一步步走到了大街上。
陌生的街道,拥挤的人群,按着铃铛从人群当中穿过的骑自行车的人,还有远处鸣笛,缓缓驶来的有轨电车。
那时刚结婚不久的楚玉章才二十四岁,身板还很单薄,面容也稚嫩,不像现在,眼神里都透着一股杀气。
他跟着师傅在街上巡逻,按照师傅传授的要诀,目光像是探照灯一样四处扫视,谁知道坏人没找着,腿上却碰着了一个柔软的小布丁,低头一看,却是一个和他同样目光茫然的孩子,一大一小面面相觑,他脑瓜子还蒙着呢,就听得他师傅在旁边一笑,道,“呦,这是谁家的娃子,长得那么漂亮,怎么一个人在街上,你大人呢?”
沈俏虽未离家多远,但她除了沈荣发还扮演着好爸爸的时候出过门以外,就一直待在家里,再没出去过,再加上小孩子本来就一天一个样,周围邻居自是不认得她,问了一圈也没找着人,只好将她抱回局里。
保姆早在当天回家发现门大敞着孩子不见了就收拾自己的东西畏罪潜逃回了老家,华安琪更是出国旅游回来发现家里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孩子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才在新男友的陪伴下哭的梨花带雨来报了警——
而那时,沈俏已经在楚玉章的家里住了快一个周。
甚至于,楚玉章已经和他的新婚妻子,当时还是个小学老师的李玉英商量起了收养沈俏的事宜。
那年代的收养程序又不像是后世那么严格,加上夫妻俩一个是警察,一个是老师,都不缺系统内的人脉。
华安琪若是再晚来几天,说不定沈俏的户口本都上好了。
沈俏其实很不想回到那个要被保姆五岁儿子欺负的家。
她喜欢在楚家的生活。
楚玉章夫妻俩虽然年轻,却都在尽最大的能力扮演着父亲和母亲的角色。
楚玉章会在早上用带胡茬的下巴扎她,看她哇哇乱叫的样子,又笨拙地用儿童牙刷给她刷牙,而这时李玉英总会蒸好一碗嫩的发颤的鸡蛋羹,吹凉之后一勺接着一勺地喂给沈俏;白天沈俏跟着楚玉章去公安局,等着不知道会不会上门来认领她的家长,晚上回家,李玉英手里总有这样或者那样的惊喜:或是一朵小花,或是一盒小蛋糕,或是一个手折的小青蛙……
奈何她才三岁,没有自主决定的权利,哪怕再怎么不舍,也只能被华安琪牵着手,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好在华安琪是个看似蠢笨,有时候又很精明的女人,出了那么大的事,她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哭着给沈荣发打了电话,沈俏抱着李玉英用报纸给她折的小青蛙,看她抱着电话一边哭一边笑,保姆的事情具体是怎么处理的她并不清楚,只记得有一天华安琪突然带着沈荣发回家,手里还拿着一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洋娃娃,对她邀功道。
“快看,宝贝,你最喜欢的娃娃被爸爸找回来了,快说谢谢爸爸。”
沈俏只冷淡地看了那个曾经夜夜都要抱在怀里睡觉的娃娃一眼。
“我不喜欢娃娃了。”
华安琪的脸色僵住,酝酿了满腔父爱准备释放的沈荣发也被当头一盆冷水泼得兴致全无。
沈荣发一走,华安琪就发了疯,她倒是没有打小孩,只是抢过了沈俏一直抱在怀里的那个纸青蛙。
“我让你玩青蛙,我让你玩青蛙,你这破小孩,怎么就不懂事了?
“咱们母女俩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全系在你爸一个人的身上!
“你说两句好话怎么了?妈妈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沈俏看着那个被撕碎的纸青蛙,向来乖巧的孩子第一次学会了发火。
她扑过去,像头小野猪一样撞翻踩着高跟鞋的华安琪。
在对方“哎哟”的痛呼当中,一边捡地上的碎纸,一边哭喊着。
“你还我的小青蛙!你还我的小青蛙!”
华安琪被一个小孩打的不敢还手,只好打电话向沈荣发求助。
谁知后者听了沈俏的表现,反倒是来了兴趣,他再次来到母女俩的家,带着一只铁皮青蛙。
“俏俏,瞧瞧爸爸给你带了什么,会跳的铁皮青蛙!”
沈俏一把夺过那个铁皮青蛙,狠狠地向沈荣发砸去,神情暴戾,声音尖锐。
“这不是我的青蛙,我要妈妈还我的青蛙!”
挨砸了的沈荣发也不生气,他不顾沈俏的挣扎,将她抱起来,在她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哈哈大笑。
“就是这小脾气,这才像是我沈荣发的女儿,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