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国者的浪漫罪名》溢花

2、神机妙算，心诚则灵 骗子大人捡

　　夕阳西下，街边小贩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收摊，熙熙攘攘，人群摩肩接踵，倒还有几分热闹。
　　伊水摇了摇扇子，四处张望了几番，见也没什么人，摸了摸袖中的铜钱，踢开了脚周围的几块石头，拎起了地上那种脏兮兮的破布。
　　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神机妙算，心诚则灵。”
　　他掏出了一个破破旧旧的麻袋，抖了抖，把那张破布宝贝似地装了进去，又盯了盯那几块石头，心头一动，把他们也装了进去。
　　伊水正欲离开，便听到傲慢清冷的一声:“算命的？准吗？”
　　声音听着有些熟悉，但伊水来不及多想，嘴便习惯性地动了动嘴。
　　“一眼看富贵，两眼看生死，神机妙算，心诚则灵。”伊水补充道:“很准的。”
　　“那你给我算算？”那声音更加飞扬跋扈，语调也提高了一个八度。
　　伊水这才察觉有些不对，抬起头来。
　　令容叉着腰，正怒目圆睁，好像下一秒就要把这个废物吃掉一样。
　　“你....？”伊水悄悄收缴着手中的麻袋，一边悄悄挪动着脚步，趁他一个不注意，撒腿就跑。
　　“你.....你给我回来！”令容后知后觉，气的青筋暴起，“嗖”地追了上去。
　　伊水哼哧哼哧跑了许久，终是舍不得放下这几块破石头，泄了力气，紧紧抱着麻袋蹲坐在角落里。
　　“我能吃了你不成？”令容翻了个白眼，道:“怪不得这么多年找不到你，你丫在这当骗子逍遥江湖呢。”
　　“扯淡。”伊水跳起来反驳道:“你他妈才是骗子，我算的准得很，你要不要来一个？”
　　“滚开，你到底在这装神弄鬼的搞什么？”
　　“这你问到点子上了。”伊水笑嘻嘻地展开袖子道:“我没有钱啊！”
　　令容:...........
　　“还有你这头发，你....”天界诸神皆是道貌岸然，衣冠楚楚，再一瞧伊水，一头白发被随意束起，发丝凌乱，耳侧扎了一股小小的麻花辫，一副江湖浪客的装扮。只见他轻摇手中折扇，仅仅露出光华氤氲的眼眸，这般神采奕奕，言笑晏晏，当真如轻薄桃花逐水飘零，掩不住少年的灼灼风华。
　　令容嫌弃地摆了摆手:“谁管你倒腾什么鬼东西，我就是来通知你，这两天回一趟家。”
　　“家？”伊水迟疑道:“我不是每天都回家吗？”
　　令容恨不得当场打爆他的头，但看到伊水满脸无辜，一副“我真的不知道啊”的性格，还是耐着性子道:“回仙京一趟吧，老上君要退位了。”
　　“哦。”伊水沉默了一下道：“他退位….我回去干什么？”
　　令容再也没忍住，抡起边上一块木板就朝他扔去。
　　伊水退无可退，抱紧麻袋缩头缩脑，硬生生被砸了一个大包。
　　“我操….”伊水揉了揉额头，道：“你小子能不能下手轻点，我流血了没，流血了没？”
　　“伊水，你真当自己是个普通人了？”令容拎起他的衣领道：“五百年不回仙京，老上君有多伤心，你知不知道！”
　　“你这说的什么话？”伊水挣扎了两下，辩解道：“他的儿子那么多，能不能记得住我都未必。”
　　令容把他扔到地上道：“得了吧，你就是不敢回去。”
　　伊水闭了闭嘴，有些底气不足。
　　“这次除了老上君叫你回去，还有别人叫你。”令容拍了拍手道：“你知不知道天庭现在是谁做主？”
　　“….你？”伊水犹豫地问，果不其然挨了一记重拳。
　　“你他妈给我正经点。”令容咬牙切齿道：“是鬼卿，鬼卿点名要你回去。”
　　伊水坐在地上，撑起脑袋，疑惑道：“鬼卿是….谁啊？”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在世几百年，从来不认识什么鬼卿，何况是他五百年没回的上天庭。
　　“不应该啊。”令容见他这样子倒也不像装的，挠了挠头道：“真是奇也怪哉，按理来说，你们应该认识啊。”
　　这下伊水更摸不着头脑了：“你倒是说说，怎么就应该认识了？”
　　令容却突然欲言又止起来。
　　这下伊水急了：“你倒是说啊，说话说一半，小心我砍掉你舌头。”
　　令容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道：“这鬼卿之前是个野神，当年正位，是靠….”
　　他顿了顿，看了眼伊水道：“灭国。”
　　说到这份上，伊水也不会不明白他说的“应该认识”是怎么一回事了。
　　两人沉默了好半天，伊水才慢慢开口道：“是…清越国？”
　　令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清越和七杀。”
　　伊水怔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道：“能凭一己之力做到这般，确实是个有为之才，他正位坦荡。”
　　“你当真不认识他？”
　　伊水四指朝天，指天指地指心道：“没听过没见过，你别老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好不好，要是天界之主能跟我扯上关系，我还至于当个江湖骗子吗？”
　　令容“啧”一声，似乎低声说了句“也是”。
　　“反正你，记得回去一趟就行。”令容斜眼道：“我话给你带到了，别坑老子。”
　　“回去回去，”伊水伸了个懒腰：“不知道多少人看我笑话呢，我当然要回去做这个笑柄啦。”
　　令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伊水拎起麻袋，打开检查了下自己的东西，确认完好无损后松了口气，正欲离开，又顿了顿，转身道：“令容，你最近还好吗？”
　　令容愣了愣，撇嘴道：“还成吧，吃得饱穿得暖，操心好你自己，骗子大人。”
　　伊水笑了笑，转身离开。
　　原来已经过去五百年了，他眯了眯眼睛，抬头望天。
　　穹顶之上，浩瀚云海处，正是他成长的仙京。
　　五百年前，地动山摇，福星降世。
　　五百年后，一届堕神，逍遥江湖。
　　伊水拖着一屋子石头回到茅屋里，那是他上个月刚搭的，每次下雨，茅屋便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屋顶时不时被掀翻。
　　伊水背着麻袋从旁边的树上爬上去，将石头一块块平整地压在屋顶上。
　　忙完这一切，他钻进了小屋子里。
　　麻雀虽小，五脏齐全。
　　别看这屋子破旧的很，里面倒是什么都有。伊水自己拿土推起来的热炕，拿藤条编的竹椅，还有口黑不溜秋的锅。
　　他摸摸兜，掏出几枚铜钱，把他们压在枕头底下。转身去门口拔了几根萝卜，随便抹了几把就啃了起来。
　　伊水一边啃着，一边若有所思道：“这仙京换主了为什么叫我去？看我笑话？我都被笑了五百年了，这笑话还新鲜吗？”
　　他掀开草席，里面铺满了铜钱，伊水犹豫了一下，还是盖了上去。
　　伊水吃完萝卜，走到附近的水潭，狠狠抹了几把脸，湖中的仍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几百年来世事无常，但愿他这个样子看起来还正常。
　　他伸了伸懒腰，脱了衣服准备沐浴。
　　这山谷僻静，平日里无人问津，泉水干净清凉，伊水趴在山泉的石头边，眼眸微磕，沉醉于这一方小小的极乐净土。
　　过了半晌，他叹了口气，睁开眼睛：“快出来吧，偷看人洗澡上瘾吗？”
　　他定定望着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山石。
　　果然，那山石后的草动了动。
　　伊水本以为是一个误打误撞的村民，结果竟滚出来一只小小的妖兽。
　　那妖兽周身漆黑，形似猫妖，却耷拉着一对长长的大耳朵，头上长着两个小小的角，琥珀色的眼睛瞪的又圆又大，露出一副可怜的小模样。
　　知道被发现了，那小妖兽便慢腾腾地挪到伊水身边，可怜兮兮地伸出一个小爪子。
　　伊水注意到，那小爪子磨破了皮，正汩汩淌着鲜血。
　　“你这小爪子怎么弄的。”伊水捏了捏，小妖兽疼的“嗷呜”了一声，奶声奶气的。
　　伊水从泉中站起来，拿起衣物，转头看向那小妖兽。
　　只见那小妖兽直勾勾地盯着他光洁的胴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黑漆漆的毛上竟然染上了几丝红晕。
　　“哇，你还是个小色魔呢！”伊水故作心痛状道：“被看光了，你要对我负责的，小妖怪。”
　　那小妖怪却好像突然激动了起来，“咿咿呀呀”叫了起来。
　　那妖兽小的不行，一只手就能捧起来。
　　“不许乱动。”伊水拎起了那个小妖兽，把它放在手心。
　　小妖兽乖乖躺在他手心。
　　伊水捏起他的爪子，悄悄输起了灵力。灵力作用下，那小妖兽的爪子以惊人的速度愈合如初。
　　反复检查了几遍，伊水把小妖兽放在了地上：“好了，没事了，快去找妈妈吧！”
　　小妖兽却突然不动了，耳朵也耷拉了下来，看起来可怜极了。
　　“你….”伊水乐了：“你真要对我负责？”
　　小妖兽凑过来，贴着他光洁的大腿，来回蹭蹭。
　　“我很穷的，跟着我，可就只有吃苦的份。”伊水一本正经道。
　　小妖兽却像得到了认可，一个跃身，直接跳在了他的肩头，蹭了蹭他的耳朵。
　　“痒。”伊水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无奈道：“好吧，那我带着你，你这小东西，也不怕被拐卖了。”
　　小妖兽高兴极了，转而趴在他头上，亲昵极了。
　　结果如伊水所料，这小东西势利眼的很，见到了伊水住的小茅屋，又耷拉下耳朵，肉眼可见的难过起来。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东西。”伊水将小妖兽拎起来：“现在知道我有多穷了吧，还不快跑，我哪天饿急了，把你炖了吃。”
　　小妖兽一听，晃晃脑袋，一溜烟窜到伊水破破烂烂的榻上，缩起身子，佯装睡着。
　　伊水抱着胸道：“你叫什么名字啊，小东西。”
　　小妖兽耳朵动了动，悄悄睁开眼睛，四周望了望，叼住了旁边被伊水喝剩的酒坛。
　　“酒…？”伊水愣了愣，有一瞬间恍然。
　　小妖兽点了点头，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那就…小酒？”伊水试探道。
　　小妖兽连连称赞，高兴地转了个圈。
　　伊水拿过被他扔到地上的酒坛，忽然有几分惘然。
　　几百年前，他也有一位故友叫小酒。
　　只是…
　　他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
　　小酒似乎是察觉到不高兴了，蹭到他腿边，突然翻了个身，露出了自己肉乎乎的肚皮。
　　伊水见状，“扑哧”笑了出来。
　　他蹲下来，拿手指轻轻戳了戳小酒的肚皮，小酒似乎有些痒痒，小腿一抖一抖的，但似乎为了让他开心，强撑着挺起小肚腩，看的伊水直乐。
　　坏心情突然就一扫而光了。
　　晚上睡觉前，他掀开草席，一遍一遍轻点草席下压着满满的铜钱。
　　小酒趴在他肩头，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什么。
　　伊水看了这小东西一眼，轻轻点了点眉心。
　　他轻声道：“通灵。”
　　咿咿呀呀的声音在他耳边变得清晰，是一个稚嫩孩童的声音。
　　“这么多钱是干什么的？”小酒歪着脑袋问。
　　伊水冲他眨眨眼睛，半真半假道：“我打算去开个妖馆。”
　　“妖馆是什么？”
　　伊水悄悄道：“就是把各种像你这样的小妖怪挂在里面展览。”
　　小酒吓了一跳，一下子钻到伊水的领子里。
　　伊水哈哈大笑，把他捏了出来，嫌弃道：“你怎么这么胆小啊。”
　　说完，他又似乎是自言自语道：“这是为了…去见一个人。”
　　小酒听到这句话，也不乱动了，睁着雪亮亮的眼睛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