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来物》日月星尘

7、悲伤的我们

　　小白听说我要带他去音乐节，高兴的合不拢嘴。在家里蹦蹦跳跳，不停的换衣服，想找到一身最帅气的装扮。

　　虽然小白只有三套衣服，都是大同小异的休闲装。他还是在镜子前仔细端详自己，小白真是一朵爱臭美的花儿！

　　“姐姐，我们走吧！”

　　对于小□□心装扮后的帅气模样，我给予了高度的赞扬，然后叫小白脱光了变成玉兰花的样子和我去音乐节。

　　现在的小白有了隐私意识，极不情愿的跑到浴室里脱下衣服转圈圈。水雾笼罩了浴室，他变成花的样子，躺在地上。

　　我把小白捡起来，小心翼翼的装进我的包包里，枝干塞进去。露出了他的脑袋--花朵。

　　小白的花瓣一开一合，叫嚷着：“我的手机！”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吵闹的花儿。

　　破花儿，真麻烦！我又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老年机装进包里，确认一切都安顿好了，就带着小白出门啦。

　　来到了音乐节，我才知道我有多么的思虑不周。这个场子里，至少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多出了一半的人。

　　拥挤的人群里，我护住小白的花朵，艰难的向前挤过去。说来也是奇怪，栗森居然也不给我一张VIP的票，害我挤了半天，发型都乱了。

　　小白的手机不能上网，所以他从来没有看过音乐节的视频。来之前，他还以为音乐节是像他在剧里看的那些高雅的音乐会。

　　人挤人的地方，必然少不了喧嚣。小白吓得一头扎在包包里发抖。

　　我思虑未免太不周到，居然忘记了小白是一朵喜欢安静、胆小的花儿。

　　不过，现在我完全顾不上小白，也顾不上周遭的人。因为，马上要到栗森学长上场了。

　　伴随着听众的呐喊和摇头，栗森带着乐队走上了舞台。我和所有的听众一样，跳了起来，完全沉浸在栗森的歌曲里面。

　　每一个八拍都拍在我心里，我热爱音乐节的现场，这是一种能让人从头到脚感受到震撼、也能深入内心里的艺术。

　　几曲摇滚过后，听众们嗨翻了头。仿佛每个人的胸襟里都燃起了一团火，要烧死自己的前任，再把他们的骨灰撒进大海，高喊“你自由了”的口号。

　　舞台上的栗森，是会发光的，尽管我知道，那是灯光师打下来营造气氛的一束光。

　　他尽情的挥洒着汗水，卷发被打湿，上衣变成半透明。

　　栗森喘着气，嘴巴贴近话筒，缓缓地吐出歌词。没有伴奏，他清唱了一首王菲的《我愿意》。

　　那一刻，我会铭记好久，他清澈的眼神，分明的看向台下的我。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待他开口了。

　　“这首歌，送给我喜欢的女孩。希望她......”

　　身边的尖叫盖住了栗森学长的声音，我已经听不清他后面说了些什么。等到气氛安静下来，才清楚的听到。

　　“张怡然，这次有很多人见证，我答应做你男朋友。”

　　大屏幕上出现张怡然的脸，她在第一排的正中间站着。那一刻，现场的尖叫声刺穿我的耳膜，以至于我的世界，静的发慌。

　　这场告白，从设计到情感来说，都是完美的。美中不足的是，女主角不是我。

　　爱情里总是有很多误会、很多遗憾，这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当他在台上念出她的名字，我想所有的误会都被解开了，所有一厢情愿的好意和无边无际的猜测都该放下了。

　　要做感情里潇洒放手的人，要做成全别人美好爱情的人。

　　道理我都懂，可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我对栗森的爱从此刻开始化为尘埃，飘向金钱和物欲的现代都市。甚至开始后悔喜欢了这样的一个人，后悔没有看到栗森的本性。

　　为什么我这样说呢？当然是我的嫉妒心在作怪了。

　　我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别人，但我斗胆认为，栗森不是真的喜欢张怡然，而是因为这场音乐节，是她爹办的。

　　曾几何时？栗森学长的梦想是闪着光的，他想堂堂正正的唱歌、靠自己的魅力积攒粉丝，虽然不会一夜爆红，但可以稳中求进。

　　后来，梦想败给了吃饭。他连续去了好几个音乐节，这才开始慢慢火起来。

　　就他那几十个评论的歌曲和非主流乐队，人家音乐节为什么要请他来表演呢？答案只有一个，跪着挣钱。

　　可能对于栗森来说，爱不爱不重要、真假不重要，只要有人听他的歌，无论以何种方式被听到，都是值得的。

　　可当以这种方式获取到了金钱和名利，最初那颗摇滚的心，还称得上是自由的吗？

　　当初我坐在草坪上抬头仰望的那个栗森，早就不见了。

　　虽然我站在自己的角度恶意揣测了这么多，但我这么大方的人，还是要承认一下：栗森和张怡然，或许，万一，有可能是真的爱情吧。

　　从愕然到怨恨、从失落到诋毁，我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我想，这么大的场地，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还是好难过啊，现在回想那些跟在栗森身后的岁月，像个跳梁小丑。

　　其实他总是一副对我爱答不理的模样，也从来不会回应我的热情，所有他喜欢我的感觉不过是错觉，不过是我的幻想罢了。

　　我真是个普信女，想到这里，便更加委屈了。

　　走出场地后，我把手伸进包包里却摸不到小白了。我翻开帆布包，仔细寻找了一番，包里只剩一个诺基亚，没有小白的踪影。

　　这黑灯瞎火的，小白能去哪里啊！

　　我内心烦躁不已，一个两个的都来给我添乱。

　　有了上次超市门口的教训之后，我让小白记住了家的地址。如果走丢了，就打一辆车自己回家，到了之后我会付车钱。

　　我忙着回去喝酒，没有心思顾及小白。但还是会担心，如果小白忘了家的地址怎么办？他一个人在外面又没有拿手机。

　　算了，丢了就丢了，一朵破花而已。

　　回到家里，我开了两瓶酒想把自己喝的烂醉，刚喝了两口又想起了小白。

　　毕竟是个傻子，自己回不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我便穿上外套又去音乐节场地找他。

　　已经是深夜了，刚才热闹的人群全部散去，只留下一地的垃圾和矿泉水瓶。我打着手机的光寻找小白，可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我不知道小白有没有变回人形，如果他还是花，那不是更难找了吗？

　　好心的保安大哥正准备下班，递给我一瓶矿泉水。他问我在找什么。我说：“一朵花。”

　　保安大哥说，散场的时候，主办方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朵玫瑰花。

　　我也看到了地上有几只扔掉的玫瑰，保安说，花儿都一样，随便捡走一只就行。

　　不行。小白和它们不一样，小白会讲话、会流血、会在吵闹的环境里堵住耳朵、会在委屈的时候落下泪来。

　　小白不是玫瑰花，小白比玫瑰花珍贵一千倍。

　　我真的，要失去小白了吗？

　　比起第一次扔掉它的时候，我的内心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我不再希望小白从我的生活里消失。因为那是我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助理，投资了那么多，好不容易能干活了、会做饭了，这个时候丢了，那我岂不是亏大发了。

　　我无助的走出来，喝光保安送给我的水，把瓶子扔进垃圾桶里。

　　“冰冰姐姐！”

　　我思念小白都思念的幻听了，垃圾桶里怎么会发出小白的声音。

　　正准备转身走，又被那个声音叫住。

　　我打开手机的光，探头往垃圾桶里看，还真是小白！

　　他被卡在垃圾桶里了，我小心翼翼地拉出小白，洁白的他变得脏兮兮的，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由于我在音乐节的时候跳的太忘我了，竟然把小白甩了出去。小白被人捡到后把玩了一会儿，便扔到垃圾桶里了。

　　我从便利店买来毯子和矿泉水。把水浇到小白的花朵上，他飞速旋转，迫不及待的变成人形。
　　现在的小白已经有了羞耻心，马上蹲下来抱住赤裸的自己。我用毯子裹住小白，看着小白脏兮兮的脸，擦掉他脸上的灰土。

　　我知道小白受委屈了，那么爱干净的小白，居然被扔在垃圾桶里待了那么久，搞得灰头土脸。

　　小白撇着嘴巴，泪水充满了眼眶。他的眼睛里，反射出霓虹灯的色彩。

　　“姐姐，不要难过，你还有我呢...”

　　我吃了一惊，小白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见到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不要我难过。

　　我本来还没有那么难过的，但小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泪水还是止不住的涌了出来。我本可以忍住情绪，直到听到你的安慰话语。

　　那天晚上，故西路路口的垃圾桶旁边出现了这样迷幻的画面。

　　一个背着帆布包的女子和一个裹着毯子疑似裸体的男子蹲在路灯下相拥，抱在一起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