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来物》日月星尘

2、毒蘑菇

　　被栗森学长赶走的第三百五十一次，我郁闷的坐在沙发上喝酒。

　　父亲打来电话，要我去参加他的婚礼。

　　我记不清这是他的第几个女人了，好像每年陪在他身边的女人都不一样。他的年纪一点点变大，而我的继母则永远是二十多岁。

　　这是他的第七个女人，我怎么会不记得。一段又一段连续的感情，身边的女人换的比衣服还勤快，我怎么会不记得。

　　不过倒也新鲜，都是玩玩而已，这次还真结上婚了。

　　我佯装高兴，许诺了一定会参加他的婚礼。

　　我向来是很尊敬父亲的，尽管已经二十岁了，还是会向父亲撒娇、也从不叛逆，更没有对他丰富的感情生活指手画脚。

　　为什么呢？虽然他有罪，但他的钱无罪。我不需要尊严，只需要足够的钱。富裕的大学生活，都来源于我在父亲面前炉火纯青的演技。

　　挂断了电话，还是会有些厌倦这样的自己。不再小口抿，改成大口喝酒。祈求它能浇灭我的忧愁，如果不能，就浇灭我仅存的一点尊严与负罪感。

　　我抬眼看桌子上花瓶里的那朵玉兰，长势非常喜人。

　　我把瓶子里的橙汁倒掉，开始往里面灌啤酒。

　　做花的，被摘了之后的宿命就是凋零和腐烂，不该拼了命的保持原样。

　　基于这种想法，剩下的啤酒，我和花瓶一人一半。

　　我静静地坐着等待花朵凋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便伸手去揪白玉兰的花瓣，揪不下来。大概是我喝的有点多了，手上没有力气吧。我瞄准了最外边的一片花瓣，用力的撕扯。

　　“啊！”

　　这朵白玉兰把自己所有的花瓣收紧在一起，发出一声叫喊。

　　是男孩子的声音，又像是女孩子的声音，柔弱中带着阳刚的男性声音，惹了祸又收敛起来的声音。这叫喊里夹杂着疼痛和被发现的恐惧。

　　我幻听了？！

　　我千杯不醉的酒量居然幻听了？

　　思考了片刻，我才反应过来，今天的晚饭里有菌子。

　　一定是因为吃了没熟的菌子，才听到了花朵的声音。

　　我左顾右盼，前后寻找，没有找到会跳舞的小精灵。大概我吃的毒蘑菇毒性太大，连小人儿都没有看见，居然能听到花朵讲话。

　　“谁在说话？是你吗？”

　　我醉醺醺地，眼神涣散地看着玉兰花。

　　玉兰花娇羞地晃动了一下花朵，上下点头。它的花瓣开始变得粉红，好像喝醉的小姑娘。

　　片刻，花瓣的颜色通身都变成粉红，我摸了一下我发烫的脸，大概在它的眼里，我也是红扑扑的。

　　“你会伤害我吗？”

　　玉兰花的花瓣一开一合，一字一句的问我。这声音十分的空灵，像是一张旧唱片里发出来的。

　　这次，我听的更仔细了，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一块儿糖果被咬碎，清脆且甜蜜。

　　我怎么会伤害它呢？我只是会喂它喝可乐啤酒罢了、我只是会想把它的花瓣摘下来粉身碎骨罢了。

　　“当然不会了，我是好人。”

　　在我的谎言下，我和玉兰花建立了良好的友谊关系。

　　“所以你可以对我笑一下吗？”

　　它把自己的花瓣都聚集在一侧，形成一个弧状。

　　小时候总是听老师用“某人笑得像花儿一样”来形容开心，如今看到了花儿的笑容，还真是有些无语呢。

　　白玉兰花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讲些什么，我隐约听到“危险”、“父亲”、“担心”这样的字眼。

　　他轻易的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大抵是因为我给他浇了啤酒。应该是酒精上了头，便全然不顾他父亲的交代，对我的防备也降低了下来。

　　“所以你可以变成人的模样和我对话吗？”

　　在我被毒蘑菇牵制的时间里，我提了一个过分的要求。

　　接下来的景观则是毕生难忘的，是我和我的小出租屋积了八辈子德才能看到的、是我充了五年的影视会员才能赠送的特别节目。

　　白玉兰“嗖”的一下从花瓶里飞了出来，花瓣上沾满了啤酒，停在半空中。

　　它开始高速旋转，身上散发的清香混着啤酒的味道充斥了整个房间。

　　落地的时候，它便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眨巴着眼睛看向我，一副无辜的嘴脸。

　　我惊讶地合不上嘴巴，面前突然多了一个人，一朵小花突然变成了那么大一个人！做梦也不敢这样梦。这毒蘑菇吃的值了，我暗自想到。

　　原来它真的可以变成人的形状，而且还是个男人！

　　我收了收自己的口水，仔细端详着他的模样。

　　唇红齿白、冰雪一样的肌肤、白皙透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星辰一样闪烁着。浅棕色的顺毛刘海挡在额前，像一只温顺的猫咪。

　　小脸红扑扑的，果然是喝醉了。

　　我上下打量着他，再次咽下自己的口水，恢复了做人的理智。

　　“要不你...穿个裤子？”

　　它赤身裸体的站在我面前，个子不算太高，但通身白皙清瘦。我不由自主的眼神乱瞟，怪不好意思的。

　　最后，我给他找了一个毯子盖在身上，该遮的地方还是要遮一下的。

　　我很骄傲，尽管是在毒蘑菇的控制下，在这样的场景中，自己依旧是一个正直的女人。

　　白玉兰像个白痴一样蜷缩在沙发上，盖着毯子。名字、年龄、籍贯，一问三不知。

　　原来，白玉兰不知道自己叫做白玉兰，而和他不同的、那些枯萎的花朵才是真的白玉兰。

　　根据他的描述，我大概明白了。

　　在他居住的小行星上，生长着数以千万计的、和他一样的花朵。

　　他说，他们的星球上，花朵是主宰一切的，蚯蚓、虫子这些生物都是为了花朵而存在的。

　　他说，在他们的星球上，只有花朵、虫子、水和泥土。

　　不像地球上的玉兰花，那里的玉兰花不生长在树上，而是一株只开一朵。

　　他们的星球没有四季，只有乏味的白昼和黑夜，一家人安安静静的待在一起，喝水、聊天、吸收养分和休息。

　　每朵玉兰花成年的时候，都有一次星际遨游的机会。

　　他们会根据自己的选择，去向不同的星球。也有些玉兰花在成年后选择去了别的星球，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但玉兰花在别的星球，是很渺小和脆弱的存在。大部分玉兰花在遨游之后都回到了自己的家园，继续摇曳在风中，喝水、休息。

　　回去的花朵像是经历了一场特殊的成人礼，比之前还要安静，成熟。再不会像小花朵一样吵闹着离开了。

　　那一夜我们聊了好多，白玉兰躺在我的肩上糯糯地睡着了。

　　他是叛逆的违背了父亲的忠告，执意要来到地球；又叛逆的违背了父亲的交代，轻易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刚好被我摘下来，刚好被我灌了啤酒，刚好靠在我的肩上，睡着了。

　　我向右低下头，看着安静入眠的白玉兰，耳边还回荡着他的声音，清脆、甘甜、柔软。

　　我打算把这件离奇的故事将给栗森学长听，告诫他一定不要吃没熟的菌子。

　　不过，好像吃了...也挺好的。

　　算了，遐想到此为止，明天睡醒了，你还是会变成一朵平平无奇的玉兰花吧。

　　记得...要凋谢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