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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纪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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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部的处理结果公布在公司官网,寻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以能力不足做借口开除了章禾,当天章禾便去办公室收拾东西,这恐怕是她最后一次踏进比瑞尔大楼了。
一路上碰到的同事,全都表情不自然,三三两两交换眼神,掩着嘴欲言又止,他们不了解内幕,只以为是因为这段办公室恋情才被开除。
太子女又怎样?还不是有不顺遂?
短短时间内,他们对章禾的态度两次转变,说来也是有趣。
到了十楼,气氛低迷,时不时传来几下鼠标键盘的声音,但大家都偷偷看着章禾,其实相处了一个月,多少有了感情。
陈昕更是直接,她看见章禾进门,一上来就哭着握住她的手,“他们怎么这么坏呀!怎么可以这么对你呢?谈恋爱明明是两个人的事,凭什么只罚你一个人?”
章禾给她擦擦眼泪,明明自己才是被辞退的人,倒要反过来劝她宽心看开。
一切整理妥当,章禾抱着小小一只纸箱子,站在十楼电梯门口,所有人都不约而同从位子上站起来,就连齐星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总监办公室里出来了。
说实话,章禾一向独来独往,真心朋友除了连溪,竟是再也找不出,她的人生向前流逝,所有人都是过客,不做停留,任何一场分别也不足以让她伤感。
可偏偏这个时候,她竟然有点舍不得了。
真是奇怪。
章禾对着大家微微鞠一躬,笑着说:“我走了”,用看似云淡风轻的三个字给这一段工作经历画上句号。
林逸锦站在六十六层的落地窗前,面色沉重。
秘书向他汇报,“章小姐已经离开了”,见他没反应,看一眼手表,接着提醒:“林总,会议快开始了”。
收回目光,他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大步迈进会议室。
扫一眼,像冰刀掷入滚烫水,瞬间冷却,原本稍显吵嚷的会议室安静下来,在座的高层都知道他在气头上,何苦往枪口上撞,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本来这个会议要讨论子品牌下一步的发展方向,林逸锦现在却毫无心情。
章禾的事情闹得大,这些人真是出了不少力,他从总部空降,初来乍到,手段又雷霆,油盐不进,早不知道碍了多少人的眼,这回翻了船,难得的机会要踩他一脚。
他把椅子拖开,摩擦地毯的声音沉闷,却不坐,手撑在椅背上,冷冷开口:“公司决定开除章禾,不代表我认同她做错事,警方已经介入,这件事最终要查个水落石出,到底是谁在背后居心叵测,我也会把他揪出来”。
说完,他便夺门而去,一扇玻璃门大幅度晃荡,差点就从门轴上掉下来。
剩下一群人面面相觑,看来这位林总是非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警是章中海报的,他也想看看谁在暗中打博天的主意。
紧接着,警察浩浩荡荡到比瑞尔搜查,图纸失窃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有人同情章禾,也有人说她贼喊捉贼。
陈昕常常跟她通电话联络,章禾本来已经两耳不闻公司事,结果比在职时听到的八卦还要多。
“大家都替你抱不平,本来我就生气,现在就更气了,什么总部研究决定,根本就是欺负人,不过我相信,林总一定会把坏人找出来的!”
章禾被她的愤愤不平逗笑,也被感动,又闲聊几句直到陈昕午休时间结束才挂断电话。
连着忙碌了一个月,突然之间清闲下来,竟然有些不适应。
每天看着林逸锦早出晚归,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大房子,实在无聊。
连溪最近更加没空陪她,像个陀螺连轴转,白天打理公司,晚上还要出去骑摩托,连睡觉的时间都成了海绵里的水,硬挤。
每次没说两句,她便嚷着下次再聊。
说白了,还不是重色轻友?真不知道那个冯飞哪一点让她陷了进去。
这个时候,连溪就又要不厌其烦地纠正章禾:“我跟他是纯粹的友情,OK?”、
好好好,友情便友情,章禾懒得跟她争。
两个礼拜的时间,章禾只做了两件事,等林逸锦下班回家是其一,将林逸锦送她的珠宝首饰每日悉心擦拭灰尘是其二。
日子过成了冷却的白开水,没滋没味。
不过,倒还真有件插曲。
警察调查案件,她是图纸失窃的嫌疑人,少不了跑几趟警察局录口供,到了才发现她的律师是霍扬。
据章中海交代,霍扬听说了章禾的事,主动找了他,本来章家就对霍扬有所亏欠,人家上赶着热心肠帮忙,再拒绝显得不近人情。
自从对外澄清了他们二人的婚事取消,章禾同霍扬还没有再见过面。
此时毫无准备,猛地看见他,连话也说不出,场面一度尴尬。
反倒是霍扬对她心无芥蒂,就像过去的那一年时光不存在,他们从头到尾只是朋友一场。
进了询问室,又见熟人,负责记录的小警察竟是点点,她穿着警服的样子跟平常很不一样,神情严肃,一丝不苟,哪里还有半分跳脱的鬼灵精影子?
来来回回到警局配合调查了好几次,章禾发现他们二人意外合得来,本来还想着头回认识闹了不愉快,不至于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也该有点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样子才说得过去。
点点揽着她的胳膊笑着解释:“不打不相识嘛”,听起来好像有几分道理。
不等她接一句,点点便忙不迭跟她挥手告别:“衣衣姐,我一会还有约了人,你自己回家好不好?千万别告诉我哥!”——林逸锦一听说律师是霍扬,瞬间打翻了醋坛子,表面嘴硬着不说,装大度,转头就千叮咛万嘱咐让点点盯紧霍扬,绝对不能让他跟章禾有接触。
这些事情点点讲给她听的时候,章禾忍不住好笑,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章禾点头答应她,朝着跑远了的小丫头喊慢点,注意安全。
可是,这孩子转眼就上了霍扬的车是怎么回事?
她正愣在原地想不通,心中隐隐有个猜想,立刻又觉得太过无稽之谈,甩甩脑袋抛了出去,紧接着林逸锦便打来电话——没办法,查岗查的勤,不过章禾也乐在其中。
“结束了没?”他在另一边问,周围声音略显嘈杂,时不时传来汽车喇叭声。
“嗯”,章禾在路边等出租车,红日西沉,空气里尽是闷热,“刚从警察局出来”。
“还没到家?我去接你们?”他还不知道点点早没了人影,章禾编个谎话圆过去。
“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最近他工作起来昼夜不分,起码也要十点以后才能到家。
只因为图纸被盗的事情报了警,舆论一边倒,大众纷纷抵制闪梦抄袭,支持原创,比瑞尔新品销量竟比预估值还要高出百分之二十,总部让他们抓住时机,务必在下个月推出第二波设计的时候再制造一场时尚新浪潮,彻底打响子品牌的名号。
用于发布会的备选方案,有一部分原本准备作为下一次的新品,结果出了意外。
没办法,只好现在加班加点赶工。
再加上印尼金矿截标日临近,两个大项目同时压了过来,也难怪他这几日争分夺秒,章禾见他一面都难,只能在电话里听听他的声音。
对她刚才的疑问,林逸锦并没有回答,而是毫不意外的反问:“你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嗯?”章禾脑袋空空,日历表哗啦啦翻过,确实什么也没想起来,算了,她这样的坏记性,连自己也不抱希望了。
下班高峰期,林逸锦在路上堵了半小时才到,远远便见章禾蹲在阴凉处,认真地盯着地面,嘴唇微微动,念念有词。
找个地方停车,穿越宽阔道路的车水马龙到她身边,不忍打扰她,只是背着手弯下腰。
章禾正专注,冷不防身边多个人,阴影多出一大块,吓了一跳,蹲久了猛地站起来,眼前一片黑,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向后倒,跌进一双臂弯里。
林逸锦揽着她,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到她嘴里。
小时候章禾就有这样的毛病,从那以后他的衣服口袋,车里手套箱,卧室的抽屉里,但凡能想到的地方,时常备着各种各样的糖果,久而久之成了习惯。
甜甜的桃子味在嘴里化开,章禾靠在他身上,等着血液流通缓过来。
见她没事了,林逸锦才稍稍板起脸问罪:“又没好好吃饭?”低血压低血糖,瘦的只剩九十斤,还要学别人节食减肥。
章禾扶着他的胳膊无处辩解,只好岔开话题:“你看蚂蚁在搬家,我刚才数清楚了,一共有六十八只呢!”
看她讲得绘声绘色,林逸锦也拿她没了办法。
车子一路行驶,方向并不是未来城。
章禾张望着窗外,“咱们去哪?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林逸锦又随手递给她一支棒棒糖。
神神秘秘,既不是谁的生日,也没有重要的事情发生,章禾撕开包装纸,一口咬碎,葡萄汁夹心流出来,脑子灵光一闪,难不成是为了庆祝她失业整整半个月?
新城区有一条文化街,插花店,烘焙室,美术廊,聚集了一众创业的文艺青年。
青砖古巷,杨柳低垂,三三两两行人,迎着晚霞散步,静谧而安详。
“到了”,林逸锦牵着她的手,停在一家清吧门前。
头顶的匾额刻一个“乐”字,快乐的乐还是乐队的乐?总之应该就是这家店的名字,石阶上摆着的木招牌写着今日新开业。
章禾一肚子疑惑,他每日忙得脚不沾地,新开的小酒吧他倒是一清二楚?
一进去,灯光昏昏暗,气氛烘托到刚好,台上正在吹萨克斯,坐着零零散散几桌客人,一边喝酒一边欣赏。
他们也挑了个空位置坐下来,立刻便有人来招呼。
“哥,喝点什么?”
要不是新开张,这人语气中的熟稔和随意差点让章禾以为他们早就认识。
“这是老板吧?”不等林逸锦回答,他转头看见了旁边的章禾,虽是问句,却含着肯定。
章禾一头雾水尴尬笑笑,这里的服务生逢人便叫老板吗?林逸锦对他的话却半点不奇怪,跟那人要了两杯温水,让他先去忙。
“怎么回事?”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来龙去脉。
“我知道你喜欢玩乐队,听叔叔说去年你还在酒吧驻唱过,结果却不太好,再加上我最近工作比较忙,抽不出太多时间来陪你,怕你在家里闷,所以我把这家店买了下来想送给你”,他讲完等着章禾给反应。
这里的面积不算大,章禾喜欢的装修风格他也拿不准,又不敢问,怕被她发现没惊喜,只好按她平时的喜好猜个大概,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章禾却被震惊地说不出话,一瞬间成了这里的老板,她才睁大眼将周围看个仔仔细细,暗灰石墙,星星点点的吊灯,中世纪的挂画,银烛台的玫瑰镂花,每一处竟都是她所钟爱的元素。
“好端端为什么送我?”费了这么多心思和精力,前前后后筹备也不是两个星期能完成的,才不会是他说的那个理由那么简单。
服务生端来两杯温水,水面摇晃。
“今天我们”,他放在桌上的双手交叉在一起,耳朵尖微红,不知道是不是烛光的原因,“正式交往一个月了”。
章禾愣一下,而后笑起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注重仪式感,不过倒有几分可爱,像是青春期的小男孩,守着日历等着每一个纪念日。
她握住他的手,深情的目光与他相对:“这份礼物我很喜欢,纪念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