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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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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陈昕,其他同事对她的态度也大转变,神情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大家拼了命才在公司占一席之地,可有人偏要打破规则,靠着男女关系上位,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
齐星良时不时安排她上六十六层送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件,次数多了,免不得有旁人在林逸锦办公室正好撞见,闲话越传越多。
再加上前段时间,霍扬日日高调接她下班,现在也不见踪影,更落了有心人的话柄:“攀上了林总,男朋友自然就被甩了呗!”
好在章禾跟公司同事走得远,背地里的诋毁一个字也没进她的耳朵。
反而被章中海听说,气的晚饭也吃不下。
本来约了薛建涛打高尔夫是件放松事,顺嘴让他在公司多关照章禾,不想薛建涛收起球杆,心事重重。
“有些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公司里关于章禾的难听话他也听了一些,十句有八句纯属胡编,可他权势再大,也捂不住别人的嘴,年轻人谈恋爱哪有不疯狂随心所欲?按理长辈不该多评价,但又怕章禾这孩子乱来,婚事不会真告吹了吧?
“磨磨唧唧,有话快说”,章中海一杆辉出去球入洞,兴致好得朗声笑。
“我听说衣衣换男朋友了?这事真的假的?”
“就这事?不错”,章中海不以为然,调整姿势准备下一杆球,“我打算过段时间就跟送了请柬的亲朋好友解释,你倒是消息灵通,听谁说的?”
薛建涛接下来的一番话彻底让他由喜转怒,听完之后大骂,一脚将球踢飞,连着手里的球杆也甩出去。
“我章中海的女儿在外面叫人这么欺负!”
睁眼到天明,季芸听他叹了一整晚的气,也不知道在气什么——讲给她听,她免不得多想,回头迁怒到小林身上,衣衣肯定要怪他了。
第二日带了五六个秘书经理直奔比瑞尔。
博天集团生意做得广,章中海看在章禾的面子上,也乐意与比瑞尔合作,前段时间刚谈了几亿美金的合同,对博天来说项目不算大,项目部全权负责即可。
不料临时接到通知,董事长提前了签约时间,甚至要亲自到场,下面的人都猜不准他的打算。
比瑞尔方面负责签约的高层一早就等在十层会议室。
等着章中海到了,都出来迎接。
林逸锦自然也在场,走在最前面,若只是普通的合作伙伴,几十几百亿美金的项目他也不至于心里没底,可未来岳父成了甲方,自然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后背不禁紧张地冒一层汗。
“章董,您好”,林逸锦伸出手,礼数周到。
章中海却迟迟不理会他,左右望两眼,没看见章禾,也不知道钻在哪个地方。
这样的场合,还轮不到章禾出席。
发布会就在下个礼拜,时间紧迫,她在办公室里忙得晕头转向。
外面动静大,她也顾不得多想,反正十层的会议室,一天不开一百场会,也开九十九场,习以为常。
直到陈昕从外面进来,神神秘秘,声音低的不能再低:“今天有大人物来了!”
“嗯,是吗?”章禾敷衍一句,不感兴趣。
“刚才在洗手间听韦姐说的,博天集团你知道吧?他们董事长亲自来了,好像要签一个什么项目”,她掌握的信息不多,但也足够八卦一番,伸长了脖子往门外望,毕竟这样的大人物,除了在财经专栏能一睹风采,别的时候可不常见。
闻言,章禾手里的动作一滞,老爸到比瑞尔怎么没跟她提过?该不会是想背着她,借工作之名考验林逸锦吧?
不由起身,将门推开一条小缝,探着脑袋四下搜寻。
正好跟章中海的目光撞个正着。
“衣衣?过来”。
章中海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章禾急得眼珠子乱转,用眼神示意他,不知道她老爸搞什么?不会想跟她当众认亲吧?以后还怎么正常工作?
她正打算视而不见,小脑袋慢慢往回缩,章中海却不给她机会。
一群人跟在他后面,都朝着秘书办公室走来,像是数不清的山岳压过来,让人喘不动气。
避无可避,章禾无奈挺直了身子,硬着头皮笑两声。
“章董认识我们的员工?”人群中不知哪位好事者多此一问,想借着他们熟识,替比瑞尔争取更多的利益。
章禾的暗示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章中海却仍旧略过,直勾勾盯着她,直到她喊了一声爸,才算了事。
他应一声,转而对别人解释:“小女章禾”,只说四个字便停下来,以满脸慈爱正对一群人的错愕。
也难怪他们不认得,章禾鲜少在交际场上现身,再加之回国不久,认识她的人少之又少,比瑞尔在淮港经营时间尚短,高层大多数从总部直调,谁也不会特别留意一位远离社交场合的名媛。
等着章中海跟比瑞尔的人进了办公室,整栋大楼顿时炸锅,公司各大微信群消息多到看不清。
关于章禾的讨论热度不断上升,原以为是靠手段上位,结果人家是货真价实的千金大小姐体验生活来了。
“真没看出来,你居然是博天的太子女,瞒了我那么久,还算不算朋友了?”陈昕也不过故意打趣一句,倒没真的怪章禾,她紧紧攥着手机,关注着公司几十个吃瓜群的动态,不肯错过任何一个字。
“你快看”,陈昕向她实时转达,“他们说林总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嫁入豪门了”,她笑得人仰马翻,接着念下面的消息,“千亿女婿,还当什么打工人”,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章禾听了只觉头疼,老章疯了吧?
这一天是艰难的一天,时间仿佛按毫秒计算。
章禾躲在办公室里,直到下班才做贼似的逃出来,刚一上车,就催着林逸锦快走。
车子开出比瑞尔大楼,她才松一口气,问道:“我爸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怎么会为难我?”林逸锦笑着抚慰她的情绪。
“真的?”
“真的”。
为难确实没有,提点倒是有两句。
最近公司里关于章禾的负面评价,他知道的时候就给各部门下了命令,办公场所禁止讨论不相关的闲话,可比瑞尔员工众多,一个两个管也管不过来,反而适得其反,更让觉得他在滥用职权包庇章禾。
舆论都有时限性,也只能一边压制,一边等着风波平息。
还好她向来没心没肺,这些事对她没半分影响。
却不想被她家里人听说。
章董说得对,是他考虑不周,让章禾受了委屈。
林逸锦的一面之词,章禾半信半疑,一回家立马给章中海打电话,准备对他的自作主张表示抗议。
这个女儿养了快三十年,章中海比任何人都了解她,一接起视频电话,便满脸堆着笑,“衣衣啊,吃饭没有,周末你跟小林一起回家好不好?爸爸亲自给你做红焖大虾,红烧肉,再做一条你最爱的清蒸鱼,怎么样?”
“这个周末?我不知道有没有时间”,章禾果然被带偏,认真思考起了周末的安排,可转念一想便反应了过来。
“老章!别打岔!我问你,你今天为什么来比瑞尔?”
章中海一早就想好了对策,对答如流:“公司有项目合作,你不是让我多帮衬小林吗?”
“那你也用不着当众表演父女情深吧?”章禾不信他的鬼话。
没想到章中海更加理直气壮,“你自己数数,你有多少天没回家了?我想闺女想得茶饭不思,不信你问你妈,这几天老爸足足瘦了五斤,没办法,我一看见你,就脱口而出了”。
章禾哑口无言,只是不肯示弱:“下不为例”。
章中海喜笑颜开,陪女儿玩小孩子的把戏,抬手敬个不标准的礼,“是!”
父女两个同时笑出声,其乐融融,聊天最终以约定周末回家吃饭结束。
她的心结打开,却发现林逸锦整晚不在状态,情绪低落,甚至洗碗的时候没拿稳,瓷碗摔到地上,清脆一声裂了八瓣。
章禾闻声跑到厨房,看见他手指被割伤,血珠冒出来,白瓷砖上两三滴,格外刺眼。
“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事”。
替他缠好创可贴,章禾去厨房收拾残局,被林逸锦拦住重新按在沙发上,“小伤而已”。
林逸锦笑一笑安慰她,转身清理了碎片,继续洗着剩下的碗盘,手指上刚贴好的胶带立刻浸湿,刚才的一切都成了白忙活。
想心事思绪飞远,没发现章禾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一双手臂绕过来环住他的腰,侧脸贴在他后背,她的温柔源源不断传过来。
“你有事瞒着我”,不是问句,而是肯定的结论,她刚才一直看着他在厨房忙前忙后,整个人就像是抽掉了灵魂的木偶,落寞的明显。
水龙头哗哗流着水,他许久没有说话,手里还拿着没洗干净的筷子,满是泡沫。
直到章禾抱他更紧,“可以告诉我吗?我不愿意只是跟你分享快乐,你的不顺意,难过,迈不过的坎,我都想帮你一起分担,我知道我什么事情也做不好,可能你的困难我根本帮不上忙,但是如果你感觉累了,不要强撑,靠在我的肩膀上休息一下,好吗?”
“我很担心你”。
章禾的话像是冬日突如其来的一束暖阳,让山涧冰冻的溪流渐渐融化,缓缓地流入人心的最深处。
少年时期遭逢巨变,压力和恐慌滔天波浪一样想把他吞噬。
一开始,他在父母离世的惨剧里挣扎,夜夜梦魇,但他的害怕能跟谁说呢?白白让大家替他担心流眼泪吗?
后来他被迫对章禾放手,思念和心痛像一卷插满了长针的毯子,将他裹挟,他能怎么办呢?他没有保护她的能力。
现在,他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可是章禾还是因为他遭人非议。
深深的无力感袭来,迫使着他认清现实,不论过去还是未来,他似乎都没有做到好好爱她。
她就像世上最耀眼的明珠,而他不是配得上她的玉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