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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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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彻一直以为,自己在小唯面前的形象,会如兄长一般高大光辉,但……每次小唯看到他,都跟饿疯了的学生见到食堂阿姨一样,葡萄眼闪闪发光,百米冲刺一样飞奔过去,那份欢喜发自真心。
宫里最难得的就是真心,他见到她亦是心情愉悦,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他很弱,却能帮到她,这让他很是欣慰。
他以为自己在更为弱小的小唯面前,会是一栋坚固的食堂楼,一砖一瓦都充斥着坚毅可靠,那些无助孤独尽数掩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可他还是错算了。
一旦相处久了,人就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那日考核,皇后不满,又用戒尺抽打他,左手高高肿起,手心的皮肤揪在一起,火辣辣得疼。
他把手贴近书案,想用玉案的凉解解手心的灼热。
其实他的文章已经有了斐然的雏形,太傅时常夸他。
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都达不到皇后的标准。
他永远没法让她满意。
原来不是努力过就可以被公平对待,人与人之间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发呆的间隙,小姑娘已经坐上他的书案,指尖拨弄着那堆雷同的文字,朝他暖暖一笑:“阿彻。”
他触电一般藏起不堪的左手,故作自然地朝她笑笑:“你怎么来了?”
小姑娘扯着他的衣袖,两手掰过他的左腕,看到触目惊心的红肿,心疼地捧着吹了几口凉气。
“阿彻,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她眨巴着浅褐色的圆眼,抬手揉了揉他额前的黑发。
燕彻觉得眼睛有点酸,有种泪意的冲动,但他不想在她面前露出脆弱一面,任她揉着草药,把头偏到一边。
小姑娘给他消了肿,捏捏他的小脸,语重心长地说:“你可以在我面前放松下来。”
说着,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脖子,像娘亲安慰她一样,轻轻拍着燕彻的脊背。
鼻子一酸,燕彻把头埋进她怀里,他一直很压抑,就连宣泄地哭泣也是静悄悄地没有声音。
反倒是小唯,话唠似的在哄他。
“阿彻已经很努力了,阿彻已经很棒了。”
“我知道你寄人篱下不好过。”
“没事的,以后封了亲王,等你长大些就好啦。”
“哭吧,乖孩子,你最乖了,我疼你,我陪着你。”
小唯没有骗他,真的陪他一起抄书。
她人虽小,汉字写的却是方方正正,母亲是汉家贵女,汉语流利,典籍也看得懂。
因为伙食好,圣女经常偷偷溜到他宫里,他在旁看书写字,她就在旁边鬼画符。
安静和谐,互不相扰。
有时候她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甚至可以帮他免去一堆麻烦,他独处时细想,或许小唯真的不一般。
“那到底有没有长生不老之术呢?”一日他到底是好奇,忍不住开口问他。
小奶团在吃杏仁豆腐,鼓着腮帮子,浅褐色的大眼睛看向他。
阳光正好,她发色是蜜泽的栗色,光下闪烁,当真神圣无比,就是吃相还是那么感人。
“有啊,”她答,“只要有人记着,你就不死。”
燕彻悻悻地耷拉着眸子,“就这?”
小姑娘又挖了一勺憨吃一口,认真地点头,“就这。”
燕彻养的好,她脸上又爬上嘟嘟的奶膘,跟个小棉花团子一样。
她虽然不说,但燕彻知道,她一直想回南疆。
某日她吃多了,趴在案前睡觉,偏生压着他的衣袖,因为睡姿不当,口水滴滴答答地流在他衣袖上。
燕彻想推醒这个口水怪,但她睡得很香,一边流口水,一边口齿不清地喊阿妈。
他生了怜悯之心。
其实长安也很好,是天下最繁华的都市,车马云集,甬道宽阔,飞檐上可挂明月,凤凰木直冲云霄。
他想让她慢慢喜欢上长安,这样,就不会那般思念南疆了。
自那以后,燕彻常常夹带长生殿的小主子,去民间游玩,去山野田间,去街坊集市。
小姑娘娇气,兴头一过就喊累,站在原地不走了。
门禁如催命符,耽搁不得,他只能连拖带抱,最后把人背回去。
小唯喜欢吃酸酸的东西,经常在他背上吃果干,弄得他身上也时常染上酸甜的味道。
一晃五六载,匆匆又盛夏。
背上的小奶团子已是少女初成,还是喜欢寻他觅食。
燕彻觉得这六年,仿佛是他养了只宠物,到点了就要喂食。
最近小唯总是盯着他看,葡萄眼变成妩媚动人的桃花眼,他被盯得耳根发烫。
预料到他的死,小唯有些舍不得,所以想多看几眼。
但燕彻不知天命,还以为小姑娘对自己动了什么春心,一想起她直白的眼神,心脏便跟着砰砰直跳。
不行啊,自己只把她当宠物,她怎么能看上他?
得找机会敲打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