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宠》猫与树

2、第2章 夫君白陆成

　　时间凝结了三四秒，然后听到他张口道：“你先下去吧。”
　　周逸以为男人是在对她说，于是低下脑袋赶紧撤退，不料手腕却被眼前的男人抓住。她略微挣扎了一下，抬头看见面前的男人目光越过她的头顶，他是在对她身后的服务生说。
　　男人收回目光的一刹，与周逸探寻的目光刚好撞上。
　　她带着小心和疑虑的，他则亲切而疏离。
　　一种强烈地，自己与这个人存在某种连结的感觉陡然而生。周逸对他的目光赶到别扭。
　　可就在周逸走神的一瞬，男人已经将自己身上那件军装外套脱下来罩在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直击她的胸腔，这种嗅觉的感官刺激远比她身上这件厚重军装的触觉压迫感更强烈更窒息。
　　并不是第一次被人吃豆腐，作为一个在市场部跑了七年马拉松的年轻女人，周逸平时早练就了一身防备各位老总咸猪手的基本功，可就算再怎么防备，也总会有失算的时候。往往时候，她就得忍着恶心，朝对方说上几句自己娇嗔讨好的话，然后扭啊扭，扭动自己的小蛮腰，伺机从对方的魔掌中扭出来……
　　但男人的粗砺的指尖已经滑过了她细嫩的颈部，她没有不适感，直接告诉她，对方并无猥琐企图……他绷着下巴，姿态倨傲，咬肌部位划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小丘陵。
　　他替她紧住了衣领，宽大的双手隔着这身硬质料子在周逸双肩和两臂摩挲了一下。终于，男人眉目间慢慢溢出一丝温柔：“身子还没好全，就下来了。不怕冻着？”
　　男人这番突如其来的亲呢把周逸吓了一跳，联想到刚刚那个服务生那一句“少奶奶”，不由得浑身颤栗了一下。不等她回过神，他又一边对她扶肩揽腰，一边自然地将她推入了烟雾缭绕的屋内。
　　屋子里的人其实从他推门她现身的一刹那就开始窃窃私语了。但见这小两口如胶似漆地缓缓进来，几个人唰一下肃静下来。
　　周逸身边的男人环顾了一圈众人，高声道：“抱歉各位，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内人商刻羽，她前阵子不小心磕碰到了，近来都是在房间里躺着将养。她迷糊得很，在家里都能迷路……”
　　这酥麻情话的话音一落，周逸膝盖差点跪了下去。
　　说完，男人轻抚了一下她的后背，目光同她对上。屋里几个人难掩啧啧之声。男人嘴角依旧挂着弧度，抬手由左至右向她一一介绍：“这三个都是我德国留学时的同学，婚礼上同你打过照面的。罗启成，陈再彬，李厚奕。”
　　话音刚落，戴眼镜的这位面容老成的小伙发出一声惊叹：“哎呀，我们羡慕了陆成好一阵，他小子好福气啊，能得如此贤内助！商小姐，真是久仰，为了加深你对我的印象，请容许我再自我介绍一下，在下罗启成，华联银行职员。”那人一面说一面伸出手来，周逸头脑混乱，借由自己这身病秧子装束，干脆学起林黛玉。她若柳扶风地伸出手来，由着对面这个殷勤的年轻人盈盈一握。
　　“你，你好。”她说。
　　白陆成清了清嗓子，对罗启成佯装警告：“叫少夫人。”
　　李厚奕拍了拍罗启成的肩膀，往前跨出一步：“少夫人可是许州有名的才貌双全的奇女子，作为罗马音乐学院的首个华人女留学生，还上过许州当地大新闻报的呢！我的祖籍也是许州啊，跟少夫人你是老乡！”
　　三人中表现最沉静身着白西装且秀气脸蛋的男人终于看不下去了：“李厚奕，我记得你说过老家是重庆的，怎么你何时成了祖上许州人也？——还有啊，罗启成你可是堂堂华联银行未来的接班人，跑这里自称小职员……依我看，你们不会是平日在十里洋场上与那些女郎同套说辞说顺了嘴，一时间改不过来了吧。”
　　众人皆笑。
　　李厚奕捏了捏额前落下的发丝，潇洒倜傥地掩饰自己的胡诌，罗启成却十分坦荡：“陈再彬，咱俩下次约会女郎时可不能再叫上你啊，不然老底都叫你给掀了。”
　　忽然门口进来一位与白陆成一样同穿军装的男子，他声音豪迈：“掀了便掀了，反正这世间最好的女子已经被咱们姑苏四公子之首的白家公子给娶进门喽。”
　　眼见众人又是一场打趣，白陆成先轻哼了一声，溜一眼看向怀中的商刻羽，随即又转向众人温和地笑了。
　　可就在这么一瞬，周逸有那么一丝丝错觉，白陆成的温和的笑容里仿佛透着一股冷意甚至是邪意。周逸因为这个错愕没能接住白陆成压低身子投来的目光，她只是如木头美人一般干干地挂着笑脸回看他，接着又看了看众人。
　　打进门起她便一直贴着自己的新婚丈夫白陆成站着，身体因为拘谨一直动弹不得。白陆成刚刚那一声“哼”从其胸膛传来的震动推拒着她的后背。
　　尽管他那温和的笑容背后更透着一种冰冷的解嘲的意味，可在众人眼中她们却宛如一对璧人。
　　军装的男子显然有要事来找他。白陆成眼看气氛差不多了，拉着自己这位羞答答的夫人朝众人道：“不好意思，刻羽该回房吃药休息了。”
　　年轻的公子哥们故作出一副看不惯他们你侬我侬的姿态，白陆成自然地回看向周逸，她仿佛得到特赦，赶忙向众人点了点头，求之不得地退出了这场格格不入的局。
　　白陆成正要松开她的手，垂目的一瞬无意识地掠过了她的双脚。不由得又攥紧了合住周逸的那只手，周逸的玉手被他这样一攥，还以为怎么了，她侧身抬头看向他。
　　只一刹那，她分明看见白陆成眉心一拧，然而还没想明白其中缘由，就见他猝不及防在众人面前将她打横抱起。
　　周逸的肾上腺素分泌加剧，神情有些错愕又恍惚，当然还有些难为情，她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可白陆成的手力道惊人，早已将她牢牢锁在他怀中。
　　凭借她女人的直觉，她察觉到这力量中还隐藏着耍横无理的霸道。
　　白陆成的步子迈得沉而有力，黑色长靴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踏步声。他的下巴紧绷着，眼睛平直地看着前方，他的睫毛很长，鼻子高挺，下颌线弧度完美，但这张脸此刻冰冷得吓人。
　　与刚刚在屋子里谈笑风生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果然，白陆成将她抱上二楼的转角处后，便猛地松开了手。
　　不，与其说他只是利落地松开了双手，倒不如说那个动作是“扔”。
　　他像扔一个物件一样，把她从怀中扔出去。好在周逸已先一步有所察觉，并不是整个人滚在地上，而是双脚蹬一声打在地上，身体晃悠了两下。
　　还好，还好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还好，还好她的手一直紧紧挽着他的脖子。不然她刚刚险些就站不住，差点崴脚。
　　白陆成拽开她挽住自己脖子的双手，抬高了双眼。
　　惊魂未定的周逸气愤不已：“你发什么疯，难不成想要摔死我。”一边说她一边用一只手压着自己起伏的胸口，舒缓刚刚的惊惧。
　　白陆成也不辩白，只冷冷道：“你自己上去。”
　　周逸扬眉，怎么这个男人是有人格分裂吗？她压不住爆裂刚想开骂，结果对方已经抢先开口：“做场戏罢了，你不会真当自己是白公馆的少夫人吧？”
　　……
　　周逸哑口——是，她差点忘了，自己现在是那个叫“商刻羽”的女人。可……这就是他对商刻羽的态度？她可是他的新婚妻子啊！
　　为什么？！
　　“怎么，躺了一个月，躺晕头了？”说完，他用食指用力戳了戳她的眉心，嘴角漫不经心地上扬起来，他再度笑了，微笑里是直白而又极致的蔑视……
　　就他眉目间由温柔都转换成嫌恶的时候，周逸脑子里闪过一帧卧房内男子持枪朝房顶开枪的画面。尽管脑海中男人的形象模糊，但此刻却与眼前的白陆成重叠上了……
　　白陆成离开后，周逸回到了三楼的房间。她在床边坐下发了好一会儿呆。这地方太奇怪了，不是吗？
　　什么垃圾世家公子千金才女，什么狗屁金童玉女……众人眼里的恩爱小夫妻，背地里居然如此相看两厌！太可怕了，这地方可不宜久待。
　　就在她细细出神的时候，一个扎着麻花辫穿水绿色衣服系着围兜的姑娘跑了进来，上来就扑通跪了下来：“小姐！”
　　周逸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干嘛？”
　　小丫头神情激动，身体微微发抖：“兰香实在是高兴，小姐你终于醒了。”她呜呜咽咽，一双泛红的眼睛泪水潋滟。
　　她叫“我”小姐，该不会是陪嫁过来的丫头吧？小丫头埋头啜泣得过于忘我，把被晾在一旁尴尬大过共情的周逸弄得渐渐心烦。
　　“你说你是兰香？那你在这府里是干什么的？”
　　兰香猛地抬起头来，以为自己听错，捏着右边的袖口擦了擦一双哭红的兔子眼。
　　“小姐，你……不记得我了？”
　　周逸深呼吸一口气，眼皮子慢慢眨了眨，揉着脑袋道：“头疼太得厉害，不记得了，我都不记得了……”
　　兰香一顿，啜泣声骤然止住了，她微微抬起头来，看着商刻羽的脸，低声答道：“我，我是你的贴身丫头兰香啊！小姐！”说着，眼角两行清泪滚了下来。
　　当初小姐出事的时候，她并未守在身边，当她赶到的时候，小姐已经被姑爷送去了医院。不过事发当晚，她无意中听到底下的其他下人透露说听到了楼上的吵闹和枪声，说少夫人是摔下楼梯的……再后来，她向府里人打听，便再也没有人敢吱声了……她去医院照顾小姐的时候，曾听主治医生说，小姐除了多处挫伤之外，头部更是受了重创，将来或许会有失忆后遗症……
　　难道这就是失忆后遗症？
　　周逸看她目光愣愣地，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兰香，你没事吧？”
　　谁知兰香又是一阵痛哭，还不住陈情自责与内疚：“小姐，我……对不起，对不起，怪我怪我，都怪我！那天我没有守在小姐身边……所以小姐才发生了这样的事……”
　　周逸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双手撑着她的双臂：“先起来吧。”
　　兰香摇了摇头，仿佛罪孽深重，只想一跪不起。
　　“我都说了，你先起来说话！”她情绪不耐烦，语气也跟着生硬起来，“再不起来，你就跪到明天好了，我睡觉了！”
　　兰香这才咬住唇角，抽抽嗒嗒地抬起头来。
　　这小丫头，哭得这么凶，眼睛和脸比刚才肿了一圈……
　　“能怎么办呢？你家小姐我现在已经是个失忆的人了，这往后还得靠你照顾呢，你应该将功补过才是，在这里哭丧可帮不了我什么。”
　　“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可愿意？”
　　兰香狠点两下头：“愿意，将功折罪赴汤蹈火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