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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始伪装 记得,我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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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今,一起回宿舍?”
“刘今”身型一顿回过头,看到来者他停下脚步,拉了拉口罩低头咳了两声,“不了方吴,我好像有点感冒,去医药室取点药。”
方吴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怪不得带着口罩,你这肯定感冒了,嗓子都哑成啥样了,走吧我陪你一起?”
“刘今”不动声色的侧了侧身,避过对方搭上来的手臂,“小心传染,我自己去吧,取完药打算回家一趟呢,今晚就不回宿舍了。”
方吴收回手臂又拍了拍他肩膀,“那行吧。”说完又扫了眼对方,“你这怪不得生病,铁定没好好吃饭,这小身板也忒瘦了点。”
“刘今”哑声笑了两声,又压不住似的低咳了下,“从小就这样。”
眼见着到分岔口了,他慢下脚步,挥挥手,“你回去吧,我这就走了。”
“你快去吧,回家拿热水泡个脚,穿厚点,春捂秋冻。”
“你也早点休息,明早早起上班呢。”
告别了方吴,“刘今”往前走了几步,回过身,看方吴身影消失在拐角,这才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穿着一身白的身影先是不急不缓的走了几步,然后似乎按耐不住般跳了两下,像是个小孩。
走出医院大门,“刘今”摘下口罩,抬起头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气,清冷的月光下,一张苍□□致的脸完完整整的展露出来。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白色身影下车掏出一张纸币交给司机,并表示多余的钱不用找了。
小区大门紧闭,他没有门卡。
白色身影敲了敲门卫室的窗户,“刘叔,我洛阳,帮忙开个门呗。”
声音含着笑,似乎今晚发生了很开心的事儿。
“等着。”中老年男人从门后映着窗口的光扫了眼男孩,从里面按了下开关,“这么晚才回?”
“学校有点事,谢谢刘叔。”白色身影跑进门,笑着回身玩闹般的敬个礼。
“嘿,这小子。”刘叔气笑了,自从知道自己年轻时当过兵,这小子每次见他都来这套。
小区门右上角的监控探头又没亮,男孩回头正好看到,他皱了皱眉,又扬声道:“刘叔,大门的监控又坏了。”不等刘叔回答,白色身影已经跑远了。
刘叔抬头看了眼监控探头,探口气念叨着,“小区哪还有好的监控,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监控一个接一个的坏。”
白色身影往前跑了几步,然后越跑越快。他边跑边抬眼看了看天空,从来没觉得天空这么美,月亮这么亮过,他觉得自己也许可以不是精神病人了,哥哥知道了会开心吗?一定会的,他迫不及待要告诉哥哥这件事了!
年轻男孩充满活力的喘息声在楼道中响起,和着轻快的脚步声。
熟悉的家门开着一条缝,他欢快的推开门。
“哥……哥?”
男孩才学会的笑一寸寸凝固在脸上,僵硬的嘴角抽搐着调整回面无表情,苍白没有血色的面孔,在微黄的灯光下像是一张假面。
他眼珠颤抖着,神经质的向左转到了眼角,像是想极力避开眼前的景象,想看看左边窗外的月光,是不是还是干净的银白色。
“小,小轻?”
血腥味,鲜红色,很重,很多。混着空气油腻腻的火锅味,辛辣刺鼻的酒精味,让人恶心。
洛轻眼珠又转了回来,月亮变成红色的了。
他慢慢走上前,精神病人穿着男护工的鞋子,微大的鞋子沾着地上的红拖出一道血痕。
洛阳倚在沙发边,整道身影映在洛轻浅色的瞳中,哥哥的身体失去了活力,像是梦中那道拜去一身血肉的骷髅顶着一张苍白,精致的脸,不是洛轻记忆中哥哥的脸,这是一张精神病人的脸,是洛轻才会有的脸。
洛轻蹲下身,轻轻拉起哥哥的手,冰凉,湿腻,温暖从手腕上和着鲜红流出。
他指尖颤了颤,眼神却格外平静,低声道:“哥哥,我永远都是精神病人了。”
像是想跟哥哥证明自己的不自量力一般,他向哥哥展示刚学会的笑,嘴角却抖出了扭曲怪异的弧度。
洛轻收回嘴角,捏着哥哥的手,120,他记得这个号码,他看着哥哥的眼睛。
“哥哥想离开我。”
他没有询问,用的最讨厌的陈述句。
“小,小轻……听哥哥说,哥,哥哥爱上一个人,那个人……死,死了,哥哥……也活不下去了,小轻。”
他吸了口气,提起抹苍白的笑,“你……好好的。”
洛轻看着哥哥闭上眼,盯着那张苍白,死气沉沉的脸。
“好好的……”他念叨。
“你,好好的。”
“哥哥”
“哥哥,哥哥,洛阳”
他眼珠开始左右乱看,茶几上有着余热的火锅,倒在地上的酒瓶,挂在墙上的钟表,冰冷的哥哥,还有另一个冰冷的人,哥哥的朋友,林武。
“哥哥,洛阳,哥哥,洛阳,洛阳,哥洛阳,洛阳,洛阳,洛阳……”他念叨着,语速越来越快。
终于他不再乱看,眼神又定在了身前的这张脸上,试图从那张脸上找个哥哥的影子,嘴里仍不休止的念着,嗓音嘶哑,“洛阳,洛阳,洛阳……”
“要……好……好的……”
“洛阳,要好好的。”
男孩沉默了下来,他想起了那个梦,想起了精神病院的音乐室,想起了男护工的小钥匙。
忽的勾起一抹帅气的笑,伸手揉了揉哥哥的额头,“小轻,你要乖乖的。”
洛轻脱下哥哥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又把男护工的衣服穿在哥哥身上。
“小轻不太乖,偷偷从精神病医院跑回家。”
收拾好哥哥,他走到林武身边,林武躺在地上,脑后溢出一滩鲜血,电视柜的一角沾着红色和几根黑发。他带着一次性手套,拿起林武的手机,点划了几下又放下。
“小轻不仅偷跑回家,还趁哥哥”,他停顿一下扫了眼火锅,往火锅加了很多水,打开火,继续说道:“出门,杀掉了哥哥的好朋友林武。”
说完他叹了口气,收起哥哥放在桌子上的遗书,“殉情?过失杀人?”少年笑一声,撕碎那张纸,又拿起笔,写下:
哥哥,我讨厌林武,所以杀了他。
哥哥,我讨厌自己,所以杀了自己。
洛轻叹口气,“小轻真是个坏孩子。”
火锅嘟嘟的开始冒泡,洛轻拿起哥哥的筷子夹起红汤中熟烂的菜塞了几口,又拿起哥哥的酒杯擦了擦,一口喝下了剩下的半杯白酒。
他被呛的低咳了几声,然后慢慢立起身,看了眼哥哥,这一眼很长,只有不舍,没有不放心。
洛轻细致在该有的地方留下了痕迹,并抹去了不该有的,一切妥当后他穿着哥哥的衣服下了楼,走了监控坏了的那条路,出了小区,跑着去远一些的便利店买了包独有的火锅底料和常见的零食,然后提着东西,冲上了一辆速度不算高的车。
眩晕,疼痛,洛轻拇指按了按食指尖。洛轻睁开眼,又是纯白的屋顶,眼珠习惯性的想左右扫一眼但浅色瞳仁颤了颤却没有动,而是动了动脑袋,视线跟着面孔朝向扫了扫左右,像个正常人。
淡蓝的帷幕环在床边,动了动鼻子,淡淡血腥味和着消毒水味,让他想起红色的月亮。
唰的一声,右边帷幕被拉开,“刘医生,3号床病人醒了”,耳边响起一道年轻的女声,洛轻这才回过头。
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走近接过女护士手中的文件,弯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洛轻眯着眼,看起来神思有些恍惚,定定的看了男人两秒,才哑着声音回答,“头很疼,想吐,我这是…在医院吗?”
“这里是市一院,你三天前的晚上出了车祸。”他拿起手电筒对着洛轻的双眼照了照,松了口气,“脑部受到撞击导致昏睡了三天,初步判断是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年轻女护士对上少年清澈的双眼,跟着问了句,“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洛轻瞳仁颤了颤,停顿了几秒才回答,“记得,我叫洛阳。”说完眉头微皱,思考似乎让他很难受,眼眶开始泛着湿润的红,他压了压喉咙,“但其他事现在想起来有些模糊。”
女护士以为洛轻是在害怕,她看了眼男医生,安抚洛轻的情绪,“你不要担心,既然醒来了就没什么大问题。”
男医生在文件上写了什么,把笔插回胸前的口袋,“颅脑CT显示你有轻微的脑出血,不过出血量很小,可能会对记忆造成一些影响,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能自主吸收恢复。”
外面来了个小护士把刘医生叫走了,女护士却没跟着离开。
不过一会儿,去而复归的刘医生带着两个神情严肃的男人进到病房。
“颅内轻微出血,他才刚醒,不宜用脑过度。”刘医生对着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说道。
中年男人看了眼洛轻,拍了拍刘医生的肩膀,两人应该是老熟人,“好,我知道了,就简单问几个问题。”
刘医生点了点头,女护士上前给洛轻调了床头,还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小桌子上。
一旁的年轻男人一直探究的观察着洛轻,洛轻回视他,苍白的唇角勾起个礼貌的弧度。
年轻男人收了眼神,有些不好意思的冲洛轻点点头。
目送刘医生和女护士出门,病房里只剩下洛轻三人。中年男人搬了床头的椅子坐在病床旁。
年轻男人上前将一张警官证在洛轻眼前展示了下,他有点紧张,“你好,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刑警常长。”
中年男人也拿出证件给洛轻看了看,常长继续道:“这位是张警官。我们今天过来,就是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洛轻靠着床头,他脸色还很苍白,态度十分配合,“两位警官好。”
常长翻开一个黑皮笔记本,看了两眼问道:“洛阳对吗?你还记得三天前,也就是3月16号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洛轻往左上方看了眼,语气有些犹疑不定,声音虚弱,“我记得16号晚上邀请了朋友来我家吃火锅,吃到一半,似乎是火锅材料不够。”
说到一半他有些难受的吞了吞口水,难忍的呕吐感让他眼眶湿润。
常长停下记录的笔,“然后呢?”
张警官起身把小桌子上的水递给洛轻,示意他放松。
洛轻接过水抿了口,压下呕吐感,“谢谢。”
他继续道:“材料不够,我下楼去买,我记得我走了很久,特意到繁林路的那家便利店才买到了林武,我朋友点名要的火锅底料,然后……”
他皱着眉,刚有了丝血色的唇又开始发白,一阵沉默后,有些歉意的说道:“后面的,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一直没开口的张警官说道:“16号晚上,繁林路交叉路口,你闯了红灯,被一辆小轿车撞伤。”
洛轻抿了抿唇,语气自责,“我喝了点酒,可能当时,没看清。”
常长停下笔,“你还记得是几点出的门吗?”
洛轻闭了闭眼,有些不确定,“好像是,快十点的时候。”
常长点点头记下。
张警官则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洛轻,“你为什么要约林武吃饭?据我们调查,你跟他似乎交集很少。”
洛轻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他跟哥哥面对面坐着,哥哥牵着他的手说着什么。
脑海中都是哥哥的声音,哥哥的笑脸和哥哥温暖的手,洛轻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他垂下眼睫,声音有些低落,“我和弟弟是孤儿,林武是我们在孤儿院的朋友,小时候玩得好,但自从我和弟弟被收养后就断了联系,直到前段时间我们偶遇才又联系上。”
他抬起眼,浅色的眼眸中一片悲伤,“3月初,我的…好朋友小牧,林小牧。”眼角余光中,他发现常长听到林小牧的名字,捧着笔记本往前翻了几页,他不动神色的继续道:“林小牧去世了,他看我情绪不对,才闹着要我请他吃饭。”
张警官目光沉沉,突然道:“洛阳,你和林小牧关系很好。”
洛轻想起在哥哥手机中看到的照片,嘴角颤了颤,低头,“是,我和小牧关系很好。”
尾音未消,他抬起头直视着张警官,余光看到常长低着头,嘴角又动了动有一丝微妙的上扬,声音却很轻,“非常好。”
张警官指尖颤了下,他定定的看着蹙着眉的少年,仿佛刚刚看到的笑意只是眼花。
直到常长意识到病房内不正常的沉默,少年才突然低咳了两声。
张警官仿佛被惊醒,他倾身接过洛轻手中已经凉了的水,放到小桌子上,换了个话题,“你和你弟弟感情很好。”
洛轻注意到他用了陈述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