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幸》笙湘

6、六

　　周六下午，当楼若煦踏着午后的第一缕秋风来到百合家时，却发现家里丝毫没变，连带着百合本人，都还穿着一身睡衣。
　　只是她似乎已经画好了妆，没来得及换衣服。
　　百合应该怎么解释呢，上了一周班的她，昨天累到不想动，今早醒来时发现已经中午了。
　　她急匆匆地起身收拾自己，并点了一份外卖，此刻她很是尴尬地顺着楼若煦的目光，看到了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外卖盒子。

　　“或许你应该先换个衣服？”
　　百合立即冲进卧房，换了一身正常的衣服出来。
　　楼若煦已经开始帮她整理，从茶几开始，那些没有吃完的零食，已经吃完没扔的零食袋子。
　　“外面的交给我，你去收拾自己的衣服？”
　　不太好吧，百合怎么能让一位总裁，尊贵的京城大少爷，给她收拾屋子呢。
　　“不然，我们赶不上今天的晚饭。”

　　“晚饭？是要和谁一起吃吗？”
　　“我父母知道我结婚，特意过来看看你。”
　　噢！天呐！她什么都没准备。
　　看见有些慌张的百合，楼若煦才勾起嘴角来，“所以，别看着我了好吗？去收拾自己的房间。”
　　好的好的，她立刻马上就去！

　　两个小时，五个纸箱子，她刚来北京时，搬过一次家，在这儿她住了两年多，自然而然，东西不会少。
　　两个人都在深秋时节，劳作得满头大汗。
　　回到楼若煦的家，百合第一件事便是被赶去洗了个热水澡，外面的温度只有十几度，流了汗之后，很容易感冒。

　　百合还惦记着晚上他父母要来吃饭的事情，洗过澡便找到在书房的楼若煦，看上去，他也刚刚洗了个澡。
　　“你父母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孩子？”
　　楼若煦挑眉想了想，“大概和你差不多吧？”
　　这是个什么答案，百合被他拉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大多数父母都喜欢文静善解人意温柔的女孩子，包括儿媳。”

　　百合想出声反抗，说她本质上其实不是这样的，她只是在北京，在这个没什么朋友的城市里，习惯了一个人，才这样安静。
　　她也喜欢热闹，她其实话很多，她很喜欢聊天，和朋友出去逛街，疯狂玩闹。
　　可好像也没有说得必要，毕竟她也不知道这样的状态会不会因为这场婚姻而改变。

　　“不用担心，他们顶多不满我没有选择他们想要的，对你不会有太大的恶意。”
　　百合稍稍安定了些，结束了这个话题，她便打算出去，楼若煦又叫住她，“书房暂时只有一个桌子，我可以让人把它改成两个，你有什么想法吗？”
　　“呃……”，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并不是她喜欢的风格，所以暂时没有想法。
　　“都可以，我不挑剔。”

　　她回到卧房中，这里有属于楼若煦生活的气息，淡淡地木香，似乎还添加了一些香草的味道，若有若无，让她总想去捕捉那一丝气味。
　　走进衣帽间，楼若煦已经提前整理过，所有位置都空了一半出来给她放东西。
　　她即便东西太多，也总感觉，是填不满这里的，自然也是头一次知道，男生的东西比女生还多，光是衬衣数量，就以抵上她一半衣服了。

　　“需要我帮忙吗？”
　　百合转身，看见倚靠在门边的楼若煦。
　　“不用，你去忙吧。”
　　她自己的东西，自己整理起来更有思绪一些。
　　“可我现在无事可做。”
　　“嗯？”
　　楼若煦喜欢看她的一些小表情，似乎是更趋近于模仿那些表情包，总之，他觉得还挺可爱。

　　楼若煦就坐在阳台上看书，偶尔抽一支烟，再回头看看折返于卧房与衣帽间的某人。
　　其实他一开始并不想结婚，婚姻与他无非是生活中多了一个同起同睡的人，既然如此，他一个人也很好。
　　直到他遇见百合，那场饭局上，她透明的不能再透明，可他还是看见，桌子下的手机，打着几个字，“这些狗东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完屎。”

　　是他起身出去透气时，无意之间看见的。
　　两副面孔，大有人在，只是她这个落差，让他意想不到，毕竟后面在卫生间门外碰见时，她甚至发抖得说话都不太利索。
　　可他依旧在猜测，她会给自己的好闺蜜发什么，会不会在骂他这万恶的资本家迟迟不签下合同放她回家。
　　他从她的为人处世上看得出来，百合是一个不太自信的女孩子，也是一个社恐，同样，还有轻微的自闭。

　　并不能单纯的从她对待朋友的热情上去认为她的开朗外向，往往越是陌生人越能反应一个人的本性。
　　他并不是抱着拯救她来的，只是刚好有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罢了。
　　如果可以，拯救一下这个小可怜，也没什么问题。

　　楼若煦的父母到来，百合就这样看见楼若煦变戏法一样，变出来一套茶叶和一套护肤品。
　　“这是百合为您们准备的，当然有我的参考。”
　　话说的很漂亮，让楼若煦的父母相信这就是百合买的。
　　百合看了看两个礼盒，又看了看楼若煦，压着心跳，点了点头。

　　晚饭大多是清淡口味居多，楼若煦的父母也都进入花甲之年，他们更加注重身体，所以阿姨就备了许多清淡养身的菜。
　　自然少不了红枣枸杞养生汤，楼若煦的母亲似乎很高兴桌子上有这一道菜，楼若煦还特意盛了一碗给百合。
　　百合说了一声谢谢，却感觉怪怪的。
　　后来她才明白这道菜专门为她而作。

　　等父母都走后，她在客厅听见楼若煦与阿姨的对话，似乎是在感谢。
　　女人什么时候最需要补血补气，大概除了那两个时候，也没有特别的用处了吧。
　　可她刚刚新婚，自然而然排除了经期的可能性，难怪楼若煦的妈妈从始至终没有为难她，难怪后面还温柔地邀请她逛街，难怪……楼若煦需要感谢做饭的阿姨。

　　楼若煦询问她要一起出去散步吗，附近有超市，可以买一些零食回来，家里并没有零食供她吃。
　　百合点头答应，她需要推自己一把，让她尽快从心里和生理上都接受楼若煦。
　　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就像两个陌生人，但陌生人不会并肩走在一起，朋友……朋友不会如此安静。
　　百合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她的双手放在衣服口袋里，低着头径直往前走。

　　“前面有狗屎。”
　　百合重心不稳，楼若煦拉了她一把。
　　不知道怎么说，狗屎这种话从楼若煦的口中说出来好像大过她刚刚差点踩中狗屎。
　　百合的情绪有些复杂，大概是意识到楼若煦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怎么会这样想，他本来就是普通人，除了有着京城少爷的头衔，本质上不都是个人？
　　是个人都会说粗俗的话。

　　“在想什么？”
　　百合走神了。
　　“在想我刚刚居然说前面有狗屎？”
　　百合被强行唤回意识，不可思议地看着楼若煦，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好好走路，不要一直低头。”
　　楼若煦没有再说别的，拍拍她的头，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到了超市，楼若煦主动推了推车走在百合旁边。
　　好像这一刻，真的有一起生活的感觉。
　　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一些零食，只是放她拿起一包方便面时，楼若煦说：“这个不可以。”
　　“为什么？这个味道很好吃啊。”
　　楼若煦从她手中拿走方便面放回货架上，“我的意思是哪个口味都不能吃。”
　　“为什么？”，这一次，百合生气了。

　　“健康的饮食才有健康的身体，以后你也不可以点外卖，我在家会做饭，我不在家阿姨会给你做。”
　　百合要奔溃了，没人提前告诉她，结婚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再也不能吃泡面和外卖呀！
　　要是早知道，她一定不会结婚的！
　　“那你干脆让我也别吃零食了，也不健康！”

　　她的反抗，就像小猫，若有若无地挠抓。
　　“可以适当的放松，我不限制你吃这些。”
　　可是百合很不开心，她不动，楼若煦已经打算离开，可是百合始终站着不动。
　　她今天就是要买泡面，她就是要吃，没有谁能管她吃什么，就像她就是百合，没有谁能决定她不是百合。

　　楼若煦没有想跟百合争吵，甚至没想过另一种劝她放弃的理由。
　　只是看了她一会儿，有些无奈，她誓死不屈地眼神，如果用到商业谈判上，或许效果会更好。
　　他走过来，去单包的泡面那里，找到了百合刚刚想要的口味，“一包可以吗？”
　　百合伸出两根手指，“两包？”
　　楼若煦再转身去拿，这次百合抢在他之前，拿了另外一种口味，“我要这个。”

　　最后推车里放了两包方便面，回到家，阿姨看到后咦了一声，百合立马走过来，告诉阿姨，“您给我找一个厨房的柜子，我放过去。”
　　阿姨看了看楼若煦，他没说话，代表默认。
　　百合还在处理她买回来的零食，不乏有一些酸奶冷藏的东西，阿姨在旁边一起帮忙。
　　“楼先生对你真好。”
　　“啊？”
　　“楼先生最不喜欢这些垃圾食品，居然让你买这么多，还有方便面。”

　　百合回想起刚刚楼若煦的态度，人一开始都是反抗的，可是当不被允许变成可以一部分的时候，她又想不起来一开始楼若煦强硬的管控了。
　　这招类似于先给个巴掌再给颗糖？

　　百合回到卧房，发现楼若煦并不在，不在就好，不在她还自由一些。
　　拿出睡衣，她去简单洗个澡，再上床打开平板看剧。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她看得正起劲儿，突然听见开门声，倒是吓了她一跳。
　　楼若煦进来，开始当场表演脱衣秀。

　　不是……只是脱掉了外套，就在她以为他要全部脱完时，楼若煦进了衣帽间。
　　松了一口气。
　　可心跳还是蹦蹦蹦，因为她知道今晚同床共枕会发生着什么。
　　这是他们一开始就谈好了的，履行夫妻义务。
　　楼若煦换了衣服去洗澡，浴室响起的水声，都掩盖不了她的心跳声。

　　平板上的电视剧在讲什么，她根本看不进去，她没有经验，所以有些未知的害怕。
　　楼若煦在里面吹干了头发才出来的，总之没有电视剧里美人出浴的画面。
　　百合告诉自己认真看剧，不要看他，可是根本控制不住，他走得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她心上，让她全身发抖。

　　最后，楼若煦拿着他的电脑上床，终于发现身边的小妻子不太对劲的脸色。
　　他笑了笑，喊她的名字。
　　百合又像第一次在卫生间外见他一样，回答的声音都在发抖。
　　“手能给我一下吗？”
　　百合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递出去自己的右手。

　　楼若煦握住，感受到他掌心的潮湿。
　　但似乎又不够，她都不敢看他，楼若煦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百合惊得下一秒就要缩回去，可楼若煦力气很大，他没有放开。
　　“如果你不习惯，不愿意，我今晚就先牵着你睡。我不会强迫你，只是需要帮你尽早习惯我。”
　　百合看着他的眼睛，他很帅，完全不像是一个34岁的男人，可他很成熟，也就是这份成熟让他配得上他现在的能力，瞳孔的棕色的，睫毛浓密纤长，鼻梁提拔……
　　百合的脸悄然变红，低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