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幸》笙湘

28、二十八

　　百合与楼若煦原定腊月28回重庆，所以在这之前，他们得先去楼若煦家吃团年饭。
　　结婚几个月来，百合都还没见全楼家的亲戚。
　　这次怕是逃不掉了。

　　日子选的倒是很好，就在百合公司放假的那天。
　　楼若煦开车来接她，百合还开玩笑说，工作和人情都在今天一起结束。
　　“希望你等会儿还能开心的笑出来。”
　　百合接过楼若煦给她买的小蛋糕，“啊？你这么说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也还好，二十几个人，一个包厢，一张桌子而已。”
　　楼若煦说得轻描淡写，百合震惊地蛋糕都拿不稳。
　　“我不去了，呜呜呜呜呜呜，你骗我，我不去了。”
　　百合是想到，他家这么豪横，肯定人丁兴旺，但那也不代表个个都很熟，年年都能全部聚得起来。

　　年前就这么恐怖，年后，那些远房一点的，需要走亲戚的，岂不是更多？
　　不活了不活了。
　　“今年我们结婚第一年，他们会给你红包。”
　　给红包也不顶用，那场面，她是一万个也待不下去。

　　“我们可以早点走吗？”
　　楼若煦给她一个眼神，“你觉得呢？我们是邀请方。”
　　百合吃个蛋糕压压惊。
　　然后开始在脑子里搜索，一些官方的见亲戚的话。

　　楼若煦不想吓她，只是今天的场合，还是提前这样给她说一声的好，太多的人，也有他顾不上的时候，当然，实在不行也可以提前走。
　　百合也不是一点社交都不会，只是胆子比较小，内心戏多。
　　总感觉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这个性格很不好，可他也不指望她能改，毕竟这已经是她的习惯。
　　习惯就是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他有很好的社交，正好与她相补。

　　到了包厢门外，百合紧张地紧紧拽住他的手，楼若煦安慰她没事。
　　挨个介绍，楼若煦喊什么，她就喊什么。
　　百合不是高门大户，但胜在乖巧懂事，楼若煦听见她们讨论她的声音，凑在她耳边问，“乖巧懂事？”

　　“我怎么没看出来？”
　　百合用手肘顶他，让他安分点，面上还挂着微笑，真是把电视剧里的那些，学得分毫不差。
　　自然是有人一起过来与他们敬酒的，百合跟着楼若煦一起站起来喊人。
　　她的杯子里是橙汁，全场也就她一个人喝橙汁。

　　起初她还挣扎了一下，不过一看上的都是白酒，她就放弃了，这么多人，白酒是真的耐不活。
　　“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五月吧。”
　　“好好，是个好日子。”

　　百合就静静地看着，再加以微笑，必要时点点头，实在需要反应就嗯一声。
　　楼若煦在旁边都快忍不住了，等人走后，他就捞着百合一块出去透透气。
　　“你说两句话也没事，光嗯什么嗯。”
　　百合紧张呀，连连叹气。

　　她苦苦地问：“以后每年都这样吗？”
　　“差不多吧。”
　　不活了不活了，早知道嫁过来会这样，她就不嫁了。
　　楼若煦可由不得她反悔，找个无人的地方，便怼墙上亲。
　　口红都吃完了，又害得她去厕所镜子前补。

　　楼若煦先行一步回了包厢，于是当她回去时，就被几位亲戚给拉住，她慌慌张张看了一眼楼若煦，却发现他正在与他父亲说话，神色很不好。
　　这些小事，她不好再烦他，不就是应付亲戚？应该也不会很难。

　　“听说你今年满26？”
　　百合说是的。
　　“那正是生孩子的好时候啊，再晚上几年，就没这么容易了。”
　　这位刚说完，另一位就说，“就是，刚好小煦也35起步了，本就比平常人结婚晚，生孩子可得抓紧。”

　　百合尴尬地笑不出来，如果是应和，怕又是会说得更过分，只好说，“我们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几位亲戚的表情可谓是震惊，先前听说楼若煦的妻子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就算了，结了婚还在继续工作，现在又说暂时不想生孩子。

　　“我们小煦是宠人的性子，可这传宗接代的，还是要听父母的，毕竟我哥哥也就这一个儿子。”
　　说话的人是楼父的妹妹，百合原想敬她，可这话一出来，她谁也敬不起来了。
　　大抵是他们觉得，楼家可以供她衣食无忧，那么她就必须听楼家的，在家当个阔太太，多生几个孩子，才是最要紧的。

　　楼若煦也确实有让人倚靠的本领，不算楼家那份，他自己开公司，也算是极其有本事的人。
　　百合是欣赏他的，她原本就是一个慕强的人，楼若煦又什么都会，她可以一直被他所吸引。
　　只是吸引归吸引，她从来没想过放弃自己，成为他的附属品，即便是她微不足道的家室，或是不值一提的工作，她都想要有属于自己的一番事业。

　　印象分就这么被扣没了，百合虽是站在人群之中，可没一个人跟她说话，而且还是被指点的那一个。
　　她没做错什么，也没说错什么，可这个难题摆在那儿，她也总不能说马上生吧。

　　楼若煦的母亲走过来，拉住百合，询问她有没有吃饱。
　　百合就快要感动哭了。
　　身旁又有人插嘴，“您可快劝劝您的儿媳吧，小煦都35了，肯定要先生孩子呀，也趁你们还年轻，可以带带。”
　　百合就怕自家婆婆甩脸色，这样楼若煦也不好做人。

　　幸好，婆婆没有变脸色，“他们两个自己的事情，自己商量着来就行，我们就不参与了。”
　　百合却不敢肯定，婆婆的这几句话有几分出自真心。
　　等她被婆婆拉到一边，身后突然传来温热，楼若煦的手掌撑在她腰上。

　　“怎么了？”，楼若煦也只是刚刚跟父亲聊完，虽然聊得不怎么好，但也没必要把坏情绪传染给别人。
　　母亲欲言又止，百合是明白的，主动让了位置。
　　“我再去吃一些东西，刚刚没吃饱。”

　　其实桌子上的菜都冷了，但她还是坐下，喝了一口水。
　　这些事到哪儿都一样，富人家穷人家，亲戚们指指点点的，无非都是你家赚了多少钱，你家生没生孩子。
　　百合看得懂，却应付不来。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打开消消乐玩儿一把的时候，楼若煦回来了。
　　“吃好了吗？”
　　百合点点头。
　　楼若煦拿起她的包，“吃好了我们就走吧，泡芙还在家等着我们呢。”

　　楼若煦将她牵着出去，一声招呼也没跟这些亲戚打。
　　一直到车里，百合才问道，“就这样走了不好吧。”
　　“那我们回去？”楼若煦也没急着发动车，只是点开了音乐。
　　百合立即摇头。

　　“第一次见你家亲戚，就被我搞砸了”，百合很难过，心情十分低落。
　　楼若煦还在切换音乐，可始终找不到一首他现在想听的，干脆关掉它。
　　“有吗？”
　　“没有吗？”

　　百合懒得跟他绕，直接说，“他们想让我放弃工作，在家相夫教子，想让我立刻马上给你生个孩子，我又不是机器，我也没说不生……”
　　前两句太过于激昂，后面又开始底气不足，百合就是这样，凶不过三秒。
　　“你想要孩子吗？”
　　楼若煦直接将百合抱到他腿上，吓得百合差点叫出声。

　　“你还记得我们去你妈妈那里，晚上我跟你怎么说的吗？”
　　“你说这完全取决于我。”
　　百合那个时候太过于高兴，是真的忘了他的父母还有一堆亲戚。
　　“我说话算话，等你想要的时候，我们再要。”
　　“可是他们会一直催，你妈妈应该也很想，虽然她当时过来救场，帮了我。”

　　是的，支开百合后，她就告诉楼若煦，希望他们尽快有个孩子，一是年龄，二是这是所有人的期望。
　　楼若煦问谁的期望？谁的期望谁自己去生，他不期望的时候，他就永远不会生。
　　妈妈很生气，可又实在是没有办法，他已经可以选择自己的妻子，那么生孩子也强迫不了他。

　　“有我呢，怕什么，只要你坚定信念，好吧？”
　　百合缩在楼若煦怀里，以前她也很想，不用工作，有用不完的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越长大她越不敢，她不敢没有工作，也从来不会任性妄为。
　　她描绘着他的眉目，“把所有难题都丢给你，有一天，你也会累的。”

　　楼若煦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亲，“不是我们在一起面对吗？”
　　“可我胆子很小，只会往后退。”
　　“没事，你退，只要你不转身。”
　　不与他对立面，那么这场战争就不算是他的孤军奋战。
　　百合在心里说，谢谢你，我永远也不会转身的。

　　很满意的楼若煦没有将百合带回家，而是去到一家烧烤店。
　　“我没吃饱，再陪我吃一点。”
　　百合当然也没吃饱，在那种地方，怎么可能吃得饱，就算当场饱了，也肯定是因为想要离开，身体产生的错觉。
　　吃烧烤当然要喝啤酒，现在又是冬天，简直不要太爽，百合和楼若煦，一人一瓶。

　　“玩儿个游戏？谁先喝完这一瓶谁就输好吧？”
　　楼若煦也只是想逗逗百合，哪想百合一口答应下来。
　　别看她平时弱弱的，她可是有个好闺蜜呢，喝酒玩儿游戏样样在行，曾经在重庆，被闺蜜带着去了好多酒吧看了好多帅哥。

　　楼若煦眼神不善，“真的？”
　　百合才不会怕他，“真的，重庆男人，个个都是大帅哥。”
　　“行！”，他楼若煦今天就咽不下这口气了，“输了你就完了百合！”

　　小小兔子百合，怎么斗得过大灰狼楼若煦。
　　各种游戏他们都来了一遍，百合不明白，为什么楼若煦这么会，他不是堂堂老板吗？老板玩儿这些？
　　“老板什么都玩儿，你输了百合。”
　　百合喝完一瓶，没有醉，可她知道今晚她没了，小白兔一根骨头都不剩的，被大灰狼拆吃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