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幸》笙湘

14、十四

　　百合一开始以为楼若煦只是单纯来逛街的，可逛了好几家店，衣服越买越多，她不理解。
　　“难道你要把所有东西打包过去吗？重新买，然后两边都有，以后想住哪儿就住哪儿，不是更方便？”
　　百合一时之间被他的逻辑堵到说不出话。
　　“如果你是别人，你这样炫富，我是会打你的。”

　　楼若煦将她载到国贸附近的房子处，到家后她发现泡芙也来了。
　　“你什么时候把它带过来的？”
　　“阿姨带过来的，你看看还缺什么，晚上让阿姨一并给你拿过来。”
　　百合这才注意到这个房子，是个复式，楼下有两个房间，不过那是给阿姨和客人住的，主卧在楼上，她走上去。

　　衣帽间里堆满了楼若煦的衣服，看来他还真是贯彻实施自己的想法。
　　这里是金融中心，附近都是写字楼，与之前住的那套房子风景很不一样？
　　“你平时怎么不住这儿？”
　　似乎这里离他上班的地方，也更近一些。

　　楼若煦端了两杯水上楼，放到桌子上，“太吵了。”
　　这个理由真是，很楼若煦。
　　阿姨没赶来做晚饭，于是楼若煦简单煎了两块速冻牛排，也很不错，百合十分捧场地全吃完了。
　　晚上百合惯例和闺蜜打游戏，毕竟习惯了一周身边没人，她没忍住，一声尖叫，吓得楼若煦按错了键盘。
　　大概是，终于见到了第一次见面时，百合的样子。

　　百合一开始还跟楼若煦说抱歉，后面直接放飞自我，毕竟前段时间忍得太久了。
　　“啊……它蹲我……活着活着……我死了……”
　　实在是百合的单口相声太过于精彩，楼若煦忍不住放下电脑，去看她打游戏。
　　“你玩儿的这个？”
　　楼若煦一出声，百合耳机里的闺蜜都不说话了。

　　“3-5-4，是指死了5次吗？”
　　百合不敢相信，“你确定你没玩儿过？”
　　楼若煦当然没玩儿过，但是不代表他看不懂。
　　闺蜜小声地说，“你带耳机了吗？”
　　百合说戴了，闺蜜们终于松了一口气，戴了就好戴了就好。

　　她们可是在网上彻底了解过楼若煦这个人的，开了什么公司，有什么产业，甚至大学读的哪个大学，学的什么专业，都被她们找到了。
　　对于百合捡了个这么大的便宜，她们只能说，期待闺蜜一夜暴富这样的事情，居然突然实现了愿望。
　　这把结束后，百合自然不来下一局了，楼若煦看着她打，她很有压力的好不好。

　　“她们是你的大学同学？”
　　“不是，初中同学，那时候大家都在一个片区住，才基本上被分到一个学校，所以现在我经常去小文家蹭饭，她妈妈做的饭超好吃。”
　　“比我做的也好吃？”
　　呃……这也要比吗？
　　“当然没有你做的好吃。”

　　“可是我看你的微信置顶里，还有一个人，应该不是刚刚打游戏的两位吧。”
　　这也能发现？好吧，她从来没有避开楼若煦使用这些社交软件，唯一避开的大概就是微博上一些太太的大胆创作，内容不限于文字、图片等。
　　“是我一位很好的大学同学，我们从大一结束的那个夏天开始，渐渐熟起来。”

　　楼若煦看着她的神情，“可是你的表情告诉我，谈到她的时候，你很纠结。”
　　百合有些诧异，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她尊重每一个人的做事方式，但不可避免地自己也有一些狭隘的地方，会去背后吐槽，她总不能在好朋友面前吐槽另一个好朋友吧，可是她觉得已经破绽百出，甚至到了只需要一个眼神，或者问她一句怎么了……

　　“我以前从来不会去想三个人的友谊，四个人的友谊是不是会很拥挤，总有多出来的那一个，因为我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可我自从遇见她，她对我很好，好到我有一种无以为报的感觉，也只想尽自己所有的能力，对她好，可我总是感觉在她心里，装的人太多了，我算不上什么，以至于到后面，她说我对她很重要，我开始不相信这些话。”

　　她永远记得那个夏天，在另一个城市，她在阳台上坐了一夜。
　　“这其实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但是那天我受了惊吓，且玩儿了一天，精疲力尽，按理来说，我会睡得很香，可实际上，清醒的要命，心脏跳动的时候有些痛，我知道，我在想一些不好的事情，我不应该这样做，于是我让自己冷静下来，数着外面街道上来往的车辆，静静地看了一夜。”

　　她说完，却发现楼若煦只是很认真地听着，并没有说话。
　　“会不会……很幼稚？”
　　他应该从来不会这样吧，她都觉得这是小事，楼若煦是天生的领导者，大抵是不存在的。
　　楼若煦摇摇头，“感情从来都是复杂的，你不能要求一个人完全按照你的喜好来，毕竟她也是一个个体，有些事她觉得没问题，但你就是接受不了，可这并不妨碍，她对你的喜欢，因为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我不信，你从小到大的闺蜜们，就以刚刚你打的游戏来说，你们之间没有产生过摩擦。”

　　百合沉默了一阵，开口道：“所以很多时候我就觉得自己矫情，多心，和胆小，我反复告诉自己，人本来就是孤独的，我不去奢望她……她们能懂我陪我，即便是想那次那件事，我也无法事后告诉她我的想法，对于当事人，我往往说不出口。但你肯定不会，所以你别多想，我就是……你是第一个突然这么问的人，我便没有忍住，说出来了。”
　　楼若煦无法再用其他的语言来安慰她，很显然，她什么都明白，能时时刻刻把别人的感受放在第一位的人，明白的道理比做出来的更多。

　　“我大学毕业后，有几年时间待在国外，那个时候，我不是楼家的儿子，也不是现在开公司的楼总，过的生活大概和你差不多。”
　　百合突然就想到，难怪，他会做饭。
　　“所以你说的这件事，虽然我没有经历过，但我大致能明白，你也不要太把我想成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你遇到的很多事，我都可以为你答疑解惑。”

　　被百合不相信的表情折服，打破了刚刚伤感的气氛。
　　楼若煦叹了口气，毫不留情弹了下她的脑门。
　　“做什么？”，是还嫌弃她不够凄苦吗？
　　“这表情，我明天就能把你送出道。”
　　“真的吗？”，百合眨眨眼。
　　“假的。”

　　言归正传，楼若煦说，“也不用刻意去改变，但是不能让自己吃亏，你可以学着下次遇到这样的事该怎么做，但没必要成为你的负担，以及，我不想拿我的事来安慰你，除开情况不一样外，并不会让你学到什么。所有的感情都会败给时间，会深厚也会淡然。”
　　是的，她们已经不在同一个城市，且几乎没有时间再相聚一同旅游，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留给以后的都是每次重逢的喜悦。

　　楼若煦将她抱在怀里，给予一些温暖。
　　“小小年纪，就想这么多，什么孤独不孤独的，你让后面五六十年怎么过？”
　　百合只觉得这个怀抱宽厚，把小小的她都装在里面，再也无谓外面的凶残。
　　“因为我一开始没想结婚呀！就想挣了钱，然后回家养老。”

　　楼若煦无语到没话怼她。
　　可百合有一种空荡的心灵被填满地感觉，“你一点也不真实。”，百合悄悄地，埋在他胸前说。
　　楼若煦听见了，却没有问，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不少，今天是一个不错的时机，上午在父母家的事，以及刚刚有百合的引子，只是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说。

　　除了他刚刚说的那个理由外，还有便是他发现，其实已经无所谓了。
　　他把她抱进怀里的那一刻，那些不开心的事都没有了，只想好好的，跟她过下去。
　　“我想像中的婚姻，大抵也是如此吧，当然，你已经完全超出我的预期值，我真的赚翻了。”

　　百合彻底放下心事，只剩下高兴，看见楼若煦半天没说话，便仰起头，下巴在他胸膛上戳戳戳，让他给点反应。
　　“我爸爸当年还说，以我的条件我完全可以找个富二代，我心想怎么可能，我长得又不出众，家里一没钱二没权，哪有富二代要我，原来真的有一个。算命的都不敢这么说，是不是？”

　　楼若煦笑她此刻还反过来逗他，她心思细腻，看得出来他此刻的沉寂。
　　“长相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影响因素，而且你很漂亮。”
　　楼若煦的话似乎有魔法，让她呼吸一窒，随即便从脸红到脖子。
　　“哪，哪有！”

　　“是的，第一次见，我送你回家那晚，就已经在预谋，是否可以跟你结婚。”
　　百合这下是真的说不出来话了，她知道她不应该，可还是忍不住往那四个字方面想。
　　楼若煦将她再往上抱抱，“所以没必要全盘否认自己，你有你自己没发现的魅力。”

　　今晚的楼若煦格外温柔，也许是他还有心事没有说出来，也许是心疼她刚刚说出以前的故事。
　　总之，她舒服极了，抱着楼若煦就沉沉睡过去。
　　一般晚上睡觉她很少中途醒来，可是今天她感觉有些奇怪，醒来时发现楼若煦不在。

　　她不知道凌晨三点，他会去哪儿。
　　轻轻打开卧房的门，只走到楼梯处，就看见客厅的落地窗前，那里坐了一个人。
　　有烟头燃烧的火光，一明一暗。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像极了那晚的她。